第34章
“贤弟?”
“啊, 对不住,连考了几日,有点精神不济, 来, 喝酒,喝酒。”
魏楹没有接石少爷的话茬, 让他不悦的蹙了蹙眉。
这小子是怎么了, 上次不是还一副得蒙青眼很是荣幸的样子么。
自家妹妹还找机会偷看了他两眼, 对他俊美的外表很是满意, 又找自己拿了他的乡试、院试的文章去看, 对他的才学也很敬佩。
自家妹子可是目下无尘的人, 难得动一回凡心的。
这小子这是要变卦?难道另攀了高枝?
他应该知道此时得罪石家是不智的。
而且,一个朝秦暮楚的人,朝中得力的人也不会愿意援引的。
再说,据他了解的情况, 好像朝中也没有其他的大佬向魏楹递出橄榄枝的。
今科有潜力的人又不只他一个, 旁人没必要跟石家抢人才是。
不过看下来,魏楹的确像是精力不济的样子,对自己也是一贯的态度没有变。
石少爷暂且按下了疑惑, 加入了旁边的话题圈子。
魏楹也端着酒杯和其他人说起话来, 只是心头总是惦记着沈寄。
他也有点奇怪自己居然会对石少爷近乎挑明的话回避了。
这可是他老早规划好的事。
如今考得很有把握, 等到发榜上门求娶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么?
而且, 听石少爷的话头, 并不会强求他非得是一甲头三名, 只要上榜成了进士, 石家都是会答应求亲的。
发榜之后是殿试,想必石家也好, 二叔也好,在这一关都没能力捣什么鬼。
至于沈寄,她的态度是真的很明确了。
绝对不做妾!
而且许多的事也表明她离了自己,依然可以过得很好。他到底该怎么办?
留下小寄,那会得罪石家。
一个新科进士要出头很难的,就是入了官场没人援引也很容易被埋没。
说不定直接被丢到翰林院抄一辈子文书。
可是就这么放她走了,那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的。
至于强留,以小寄的个性,绝不会温顺的接受,闹得鱼死网破是情理中的事。
她不但会说狠话,还会做狠事。
魏楹没什么心力再应酬,喝了几杯后就趴在了桌上。
“你们看,魏楹都不行了,这才喝几杯啊。把他叫起来、叫起来,继续喝。”
刚出考场的举子们闹得很疯。
徐茂想了想,魏楹出门的时候情绪好像就不大对。
于是笑道:“嗯,听说他喝醉了要耍酒疯的,你们谁想收拾烂摊子谁就把他叫起来好了。”
“你见过啊?”
“听说的。王灏,是不是啊?”
王灏今天很是高兴,甚至是有点失态了。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现在听到徐茂问他,摇头晃脑的说:“我没看到过啊。”
他们是同乡又曾经在同一个书院,可是他和魏楹一向走得不近。
说完又找人喝酒去了,“来、来,干杯!”
今天的酒桌上,高兴的失态的有王灏,几杯下去就不胜酒力的有魏楹,还有几人心怀忐忑心神不宁,另有几个一副要疯狂的玩一场的态势,
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
最后,魏楹是被徐茂和德叔架上马车的。徐茂则坐上他自己的车回去了。
沈寄有点奇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记得她高考完的时候和同学吃完饭还去唱K闹到大半夜才打车回家的啊。
被德叔弄到床上的魏楹睁开眼,对上她的疑惑,问道:“怎么了?”
“我还以为要闹很晚呢。”
“举子的言行不能太过出格,放松一下也就是了。不然万一到时候上了榜却因为闹得太厉害被革了功名,岂不冤枉?白费了寒窗十载。”
所以,那些人才担心他真的会耍酒疯,回头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你没醉啊?”沈寄手里还拿着热毛巾,准备给他擦脸的。
“有点上头,不想喝就趴下了。”
“那还是擦把脸吧,舒服点。”
魏楹依言擦了脸,在把毛巾递回给沈寄的时候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寄,你别离开!”
“不离开干什么,帮你张罗娶石家小姐的事啊?放手!”
沈寄的脸上笑容也消失,竟然还想打让她为妾的主意。
魏楹一手撑床一手拽着她的手坐起身子,“我、我不娶她了,你别走!”
“没有她,也会有旁人的。少爷,我不想阻了你的青云路,让你日后受挫的时候把一切都怪到我头上。你就按你原定的计划做吧,魏大娘还等着你去救呢。”沈寄说着把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的掰开。
魏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扪心自问,他日后在仕途上止步,会不会怪小寄?
沈寄端上盆子准备出去,“醒了就把床头的醒酒汤喝了吧,省得明天头会痛。”
见她头也不回的出去,魏楹端起温着的醒酒汤,看着黄色的汤汁发呆。
寄姐到魏家五年了,除了一开始消极怠工想偷跑那段时日,一直都很卖力。
不是她,他根本连去书院的束脩都没有。
甚至不是她一直鼓励,他也不会那么重视活动身体,后来还发展到游学四方。
到如今,他离功成名就做人上人就只差半步了。
发榜之后他就会踏上仕途。
也许中间还会有波折,但是他会去适应官场,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的。
此时有石家援引,在起步上自然是事半功倍。
可是,离了石家他也不是就举步维艰了。
归根结底,还是得靠他自己。
若他自己没有能力立足,石家也是不会管他的。
而他有能力自立的话,何必还去依附旁人呢?
一辈子都摆脱不掉属于石家一党的身份。
此时是如此,将来不也如此么?
古往今来,哪个做成大事的人,是靠了女人的裙带往上爬的?
这种人也不能笑到最后。
即便因为得罪了石家,他的路很难走,甚至日后也不能成什么大业,他也不会迁怒寄姐。
如今,他得中进士,魏家想必会让他认祖归宗了。
实则他也不是想依赖魏氏的名望,可是必须他是魏家人,才能为生母洗冤。
如今走到这一步,够了。
族老们不会任由二叔把持的。
族中必定也不是一块铁板,涉及到权势,定然是有矛盾的。
他可以利用这个矛盾来达到他的目的。
魏楹把醒酒汤往旁边一隔,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脚踏板上才发现冷得很,匆匆披衣穿鞋他就过去敲沈寄的房门。
旁边德叔德婶听到动静好奇的对望一眼。
魏少爷一向很守礼,怎么这个时辰还去敲寄姐的门?
难道是酒后要乱性?
可是何必等到寄姐回到自己屋里。
“老头子,这事我们要不要管?”
“等等看,如果寄姐呼救,咱们还是要过问的。”德叔把窗户支开一点看着那边的动静。
沈寄也是很纳闷的披上外套起来问,“什么事?”
瞧他没喝醉啊,以前喝多了也就是老老实实的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大晚上的,沈寄也没有开门。
魏楹想了一下,就在门外说道:“你不用开门,听我说就是了。我不娶石小姐,也不娶别的什么人家的小姐。小寄,你答应我,别走好不好?日后就算真的仕途受阻,我也绝不怪你。本来也怪不到你头上,我好歹是个男人,这点子担当还是有的。”
德叔看他们隔着门说话,又听到魏楹说话的内容,摸摸胡子,然后回去睡觉。
寄姐这么好的姑娘,值得这样对待。
不过,魏少爷也是难得,登天的捷径就摆在眼前了,居然舍得放手。
德婶小声道:“我倒是没想到寄姐这么大的志气,不当妾要做正室。而且魏少爷居然就让她给拿捏住了。”
那边厢,魏楹说完了之后,没得到回应,耐着性子等了会。
三月的天气,晚间还是很冷的。他一会儿就对搓着手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取暖。
好在这里是最边上,也就只惊动了德叔、德婶而已。
门内的沈寄没有回应,因为她很吃惊,一时忘了反应。
后来听到魏楹在那头跺脚才说道:“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魏楹听她终于出声了,精神一振,“那你给个准话。”
他怕沈寄太害羞,声音小,又把耳朵凑到门上去听。
半晌没有声音又催促道:“快点,不然我就不走了。”
沈寄在门里挠头,她是喜欢魏楹没错。
可是,要这么就定下来么?
她深知魏楹的性子,她要是此时应了,那这辈子就跑不掉了。
她并不想过他想过的那种生活啊。
她只想小富即安,他却想平步青云。
“很冷啊,小寄。”外头继续催促。
“那你回去啊,我还没有想好呢。”
“我等着你想好,不急。”她在想什么,他心头清楚。
今天要是不逼她表态,说不定她左思右想的,这事就成不了了。
沈寄归根到底很懒,不是逼急了她不会发狠挣钱。
她懒得去和人勾心斗角,可是魏家却是复杂得很。
她懒得应付官场应酬,可是她如果嫁了他,定然免不了和其他的官太太打交道。
夫人外交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魏楹对沈寄很有信心。只要她愿意,这些她都可以学,都可以去做好。
对于某人一想清楚,立即就步步紧逼,沈寄无比头痛。
“你别在门外等啊,万一真着了凉,到时候殿试怎么办?”沈寄无奈的说。
“那就是你害的。”
“你——”你个芝麻包子,你想吃定了我是吧。
“这件事关系终身,我又没有长辈可以帮我掌掌眼,我得好好想想。反正今天不可能给你答案了,你要等就等着吧,我要回床上去睡了。”
沈寄说完,脚步很重的走回床上,然后支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魏楹想了一下,“呃,那你要想多久?”
“十天。”
“好,十天就十天。”
外头终于响起回去的脚步声,沈寄松了口气。
哎呀,怎么办?要不要答应?
这这要是答应了,一辈子可就卖断了。
一辈子跟着他操劳,过不上她想过的悠闲日子了。
还是找个拿捏得住的老实男人好啊。芝麻包子的野心是很大的,做他的夫人生活会很复杂的。
可是,自己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
他大晚上来这么一出,她日后很难再对别人这么喜欢了。
而且,他一颗少年赤诚之心,她也是感应得到的。
只是没想到,他怎么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沈寄在床上辗转反侧。
而魏楹把问题丢给了沈寄,回到屋里就跳到床上,外头可冷了。
他盖着被子两脚在被窝里对搓取暖。
这样的日子,两个人睡一个被窝就最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