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所以, 还是只有按定好的路子一路走到底。
只是,从前魏楹对官场可没有这些瞻前顾后。
如今看来,不但小寄害怕, 他心头也是有几分害怕的。
沈寄眼底一黯。
是啊, 国事艰难。这个时候躲回家,等到尘埃落定了再出来做官, 哪有这么美的事啊?
就算成功, 也会为天下士人不耻吧。
士人讲的都是达则兼济天下, 以天下为己任。一入官场万事休!
“别担心!只要我做好了这个纯臣, 皇上会保全我的。”
魏楹将沈寄揽入怀中, 被她推开。
“刚才打过我, 不要抱我。我可不吃打一棍子、给个红枣这套。”
魏楹不撒手,“你是怕我嫌你吧?放心,糟糠之妻不下堂。”
沈寄踹他一脚,“三不去我占了两个, 还守了老爷子的孝。你凭啥叫我下堂?我现在有儿子了, 你更没权利叫我下堂。”
魏楹抓住她的脚,“好了,不闹了, 睡吧。我明儿还要早起。”
“那你一个人不是最安静么, 跑过来做什么?传出去人家要笑话的, 不到两个月就睡到一处了。”
魏楹打了个哈欠, “你是会在意人家怎么想的人?”
居然拿赌球去撺掇两个本来就让人头疼的小叔子, 敢在皇家威压下坚持不让夫婿纳妾。
这样的人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不会。”
“你就是怕我嫌弃。”
“你敢!”
“不敢。”魏楹在沈寄肩头蹭了蹭, 然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 沈寄牵着小芝麻去看挨了打的魏杉和魏杬。
家里的小厮行刑很有分寸的。
所以这俩人只是看起来很惨,其实完全没有伤筋骨。
两人在一个房间养伤。
沈寄不由得好笑, 难兄难弟凑一堆还可以聊聊天,也省得寂寞了。
小芝麻跟这两个叔叔关系很好,很关切的去问:“七叔、八叔,你们还疼么?”
那俩人不好意思和她讨论自己的臀部还疼不疼,只含糊道:“好多了、好多了。”
魏杉小声道:“多谢大嫂遣人送来的药,擦上后好多了。还有徐大夫,也是大嫂派人连夜请来的。”
“嗯,别说这些,好好养着。你们大哥其实已经在找地方安置你们。他说你们已经比刚来时像样许多,也是该正正经经做些事的时候了。只是突然发现你们俩又在家聚赌,所以他昨天才那么生气。”
那俩人对视一眼。
“先养好伤再说。多谢你们没把我供出来!”
“那哪能呢?”魏杬心道:又不是把你供出来能少挨些打,而且你对我们确实不错。
沈寄又叮嘱了春红、柳绿几句,让她们需要什么就出声。
她本来想给他们开小灶。
结果魏楹不许,说难道他们还是功臣不成?
可是为了救助弱小,保护家门荣誉才受的伤?
便只能叮嘱方妈妈多做些适合的食物。
“娘,为什么爹要打七叔、八叔啊?”
“因为他们不听话,带着下人赌博。这晚上看门户、守院子的人不干自己的活儿,如果有人来闯空门,或者是失火了怎么办?所以,连他们俩和那些玩忽职守的一起打。”
魏楹不但是打了,还把那些当值却不在岗的直接拖出去,让人发卖掉了。
“以后我不听话,爹爹也要打么?”
“打的,所以小芝麻要听话。”
魏杉、魏杬养好伤后,到魏楹跟前认错,说以后再不赌了。
魏楹放下书,淡淡的道:“你们两个,难道就想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那行,等淮阳知府的任期满了,就送你们回去。反正那些产业只要不狂嫖滥赌,这辈子吃喝不尽。这样我也省事些。只是往下数三代,不,不用三代,第二代就可以看到差距。你们的儿女就会比我、老六还有其他弟兄的儿女矮一头。就连小权儿都说他想当大将军。不管他日后当不当得了,他有这个努力的目标。我要拉拔,也是拉拔老六和小权儿这样的兄弟。”
“大哥,我们不想浑浑噩噩过日子。我们也不想被人瞧不起。”
别说别人,就连小权儿都对他们两个堂兄看不上眼。
这个,他们还是知道的。
魏楹摇头,“你们也知道别人在背后戳你们脊梁骨啊?不过,正如你们嫂子所说,你们也不是就不可救药了。再有几个月,我这一任的任期就满了。淮阳知府的自然而也满了。家里来信说了,五叔、六叔花了大笔银子托京城的叔伯打点,下一任他是要换地方的。他不在那个地方为官了,有魏氏庇护,你们回去也就没什么事了。好生呆着,下次再惹了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要到我这里来躲,大家是弟兄,我还是不会把你们拒之门外的。”
魏杉和魏杬的脸臊得通红,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今日才发现这个大哥挖苦人这么厉害。
“好了,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你们自己回去想想清楚。我就言尽于此了。”
“是。”
等到人走了,沈寄从里面出来,“还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魏楹宗族观念其实还是很强的啊。
“我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他们还是要这么混下去,那也由得他们了。”
“要是咱们小包子以后也这样,你会怎么样啊?”沈寄坐到他腿上问。
“那就塞回你肚子重来。”
“去你的,这可不是儿戏的事。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从小我们就要把孩子教好。”
“嗯。”
“所以,不能重量不重质。”
这个魏楹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这还需要说么?
“咱们有一儿一女了,够了吧。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这生一个孩子,从待产到养身子,就去了一年不只。她还怎么做事啊?
“两个还是少了点。小包子以后还是要有同胞兄弟扶持才好。”
“那你生,我没意见。”
魏楹闷笑两声,“天生男女,分工不同。这个可由不得你我。”
就一个儿子怎么够?
要是小包子没儿子,那不就绝了他们这一房的嗣了么。
弄那三代单传的事多玄啊。
不过,暂时不生还是可以的。他也不想这么快又当和尚。
到小芝麻两周岁那日,沈寄便是抱着小包子一起上的像。
这会儿他也满了百日了。
每天好吃好睡,完完全全小胖墩一个。
小胳膊伸出来呈四节,腿也是,抱着沉甸甸的。
沈寄也终于获得批准,可以去看看窅然楼和宝月斋的生意了。
这几个月她都只能看账本。
她盘算了一下,如今每年他们家的全部进项在三万两左右。
可是各种花销也多。
分家后这几年,竟然没攒下什么结余。
这其中魏楹占了大头,官场的各项人情往来打点,他收集古董字画以及珍本书籍,还有明里暗里养着的人。
有一回沈寄问他是不是想效法吕不韦养门客三千。
他就光是笑,说自己没有那样的奢望。
而且现在不是战国,也没有皇帝容得下臣子如此。
他只是要有自保之力而已。
然后就是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日常花销。
还有沈寄投入慈心会的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以后,这笔数目一定会越来越大。
不一定是投到慈心会,但一定是用在哪些穷苦百姓身上。
沈寄自认不是悲天悯人的人,但是在自己能够获得好名声的同时,帮助到值得帮助的人。
她就觉得银子花得很值。
“你估摸着连在扬州府连任不?”
“前两年的考评一良一优,今年应该也不会低。朝里已经各处都打点了礼物,求个连任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这样的话,扬州府还可以继续再置业。不过还是等有了准信儿再说。
旁边小芝麻也拿了个摇铃在小包子眼前摇。
靠躺在摇摇车里的小包子就乐呵呵的看着她,时不时晃晃胳膊踢踢腿。
沈寄开始在扬州贵妇的聚会上露面了。
刘同知夫人很快将慈心会会首的职务交还给她。
她很清楚,一日沈寄还是知府夫人,一日这会首就只能是她。
甚至沈寄待产和休养期间,刘同知夫人遇事也是把她摆在前头。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了。
魏杉和魏杬近来像话了不少,每日里在窅然楼和宝月斋学习经营之道。
一个很少再流连各处戏楼戏班,一个也不再成日和在蹴鞠场上认识的那帮少年一起胡混日子了。
他们也不想自己的儿女比小芝麻、小包子矮一头。
大哥那天说的话不好听,但却是实在话。
如今分家所得的家产已经被他们败掉了一半。
再这么下去,别说儿女了,就是自己怕是都只能完全依附人而活。
他们比不了大哥、六哥可以科举入仕。
不能像小权儿一样一心往大将军努力。
但看住剩下的家业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总不能一辈子被人视为窝囊废,惹祸精。
大嫂的生意确实越做越红火,又不藏私,舍得让人教他们。
这样的大好机会岂能错过?
一切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沈寄的生意稳步提升。
慈心会也越来越有影响力,找上门来寻求帮助的人实在是不少。
甄选之后留下老弱病残,其他的都介绍到魏楹今年搞出来的、以工代赈的诸多公益项目上去。
进入九月,慈心会的资金便有些不足了。
这期间那位济慈方丈倒还送来前后数千两银子。
于是沈寄重新出掌慈心会遇上的头一件大事,便是再次召集人捐银子。
说起来,这慈心会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倒成了扬州府贵妇的一个圈子了。
进这个圈子,如今竟成了身份的象征。
光是有银子,身份不够的,还会被拒之门外。
面对这种情况,沈寄也有些无奈。
她虽然是知府夫人,有时候也得学会少数服从多数。
而且,这次出来,发现刘同知夫人的威望已经胜过了自己。
一些新加入的人,都只知刘夫人,而不认得魏夫人。
这样也好,愿意出钱出力的人越多,那些老弱病残得的好处也越多。
只要全落在了实处就行。
阮少夫人将账册拿出来给沈寄看,倒是账实相符。
只要每笔银子真的是像这记录的一样用的,倒也是用得其所。
这负责记账的、监督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阮少夫人还是扬州首富的嫡长媳
。这些人都不至于眼皮浅,吞了众人捐出来的两万两银子。
这样,她这个慈心会会首也不至于忙活了一阵,最后落个‘捐款门’的下场。
“这大半年我着实是躲懒了,辛苦了大家。”
众人都说是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