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秦惜惜此时已经看出魏楹对她并无丝毫情意。
一切只源于她刻意模仿的口音。
她不甘心, 可是也清醒的认识到,这位温文尔雅的魏大人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狠人。
之前两人多少也有几分交情吧。可如今为了撇清他自己,他就能逼着她马上嫁人。
“魏大人是父母官不错, 可是您不能替代父母就替惜惜做了这个主。而且, 惜惜也是不认父母之命的。”秦惜惜脸上有着绝望还有忿然。
魏楹眼皮都不抬,“你既然想从良嫁人, 有本官替你做主, 还能嫁个好人家。若不然, 以你的出身和相貌, 除了沦为有钱有势男人身边的玩物还能是什么?当然, 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 本官也不能押着你去嫁人。本官也不想莫名其妙背负上为人父母的责任,一辈子替你撑腰做主。但是,你必须离开扬州府。”
只有这样,关于他和秦惜惜的流言才能慢慢平息。
本来想着之前两人还算是互相利用, 说话也还投契。
就帮她找个好男人嫁了, 从此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三天是他气恼之下定的一个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多找找也行。
可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只是, 她必须离开。
否则那些三姑六婆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
正月过完了, 小寄很快就要和扬州府的官太太还有富商大贾以及槽盐两帮帮主的夫人等人走动。
到时候有心人在她耳边说的闲话多了, 保不齐她生出别的想法来。
真要按她说的同居而离心, 这是魏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凭、凭什么?”秦惜惜有些不能接受。
这样一来, 她岂不成了一个笑柄?
放着好好的花魁不做, 一心给人做妾居然得到这样的下场。
还有肖帮主以及其他人, 还能像供菩萨一样的供着她么?
而从前青楼的靠山这一次也被她得罪了,她再无靠山。
如果肖帮主要收用她, 腻了再转手送人,她毫无办法。
“就当本官仗势欺人吧。你要么嫁人,要么走人,没有第三条路。除非你真想沦为别人的玩物。”
魏楹站起来,“本官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吧。如果要走,本官可以派人护送,另有金银相赠。”
在魏楹就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秦惜惜终于做出决定,“惜惜不缺金银,但护送的确很需要。有劳魏大人了!”
“那你要取什么东西,就去取。明日本官就派人护送你上路。一直到你安顿好,人才会回来。”
魏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秦惜惜知道他这已经是很周到的安排了。
可是心头的不甘和怨气还是不由得滋生起来。
魏楹未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怎会在意一个青楼女子的小小怨气?
只是日后得注意了,再不能做出落人口实的事。
即便他心头没什么想法,却容易被人穿凿附会弄出些风浪来。
他可不想再为这种事和沈寄发生争执。
这次的事还不知到底要怎样才能过去呢。
他家小寄,剽悍着呢。
昨儿敢踹他下床,要是哄不好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别以为她笑了就没事了。
所以,秦惜惜会有什么想法,他才懒得多过问呢。
既然公事有刘同知担待了,他便专心去哄媳妇吧。
沈寄此时正抱着小芝麻听方大同报账,账单还挺长。
沈寄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慢慢看。”
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了这么多银子了?
当初不就是老太爷给的银子里魏楹给了她一万两么。
这么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差不多有三万了啊。
嗯,也是,都快七年了嘛。
宝月斋生意又好,还有旁的一些投资收益也不错。
小芝麻稳稳的坐在沈寄腿上,伸手去抓她面前的纸。
沈寄怕她撕坏,赶紧放开一些。
“嗯,小芝麻,这么看来,娘以后不靠别人也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你才半岁,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呢。”
这府里如今各处掌权的人都是自己提拔的。
即便洪总管、李总管这两个老人,也不会跟她对着干。
这样一来,她和小芝麻怎么都不会受苦?
有这个前提,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以前和魏楹说过,如果分开,她一个子儿都不要。
她回去华安种她的几亩田。
可那是气话。
她是走不掉的,她知道。
一则魏楹怎么可能放手?
二则还有国法跟利剑一样悬着呢。
三则挽翠说的是正理。
在这个世间没有父兄可以依靠的女孩子是很可怜的。
她不能让小芝麻步她的后尘。
那么,就必须要保障自己和小芝麻的权益。
她必须将中馈掌在手中。
这样即便魏楹将来真纳了旁的女人入府,甚至有了宠妾爱妾,那些女人也无法与她抗衡。
还有,这三万两银子是以嫁妆的名义跟着她进魏家的,就是完全由她自由支配的。
从前她的银子和公中的一直都混着,从来没有分过彼此,如今却要留一个心眼。
而且有了这笔银子,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手里有银子,心头才不会慌,经济独立是必须的。
这一回的事是真的把沈寄伤着了。
她怎么能安心就在家相夫教子?
用他的说法,这叫享福。
就怕享福享到最后,再要做什么已经晚了。
沈寄还是不习惯把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完全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当然不是要放弃魏楹。
毕竟两人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能不走到那一步当然是最好。
如今种种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更何况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还算是好的呢。
而且,哪有天生的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
与其指望男人一辈子不变心,成天盯着防着,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自身上头。
求人不如求己啊!
“小芝麻,你日后也得如此才行!”
魏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寄抚着小芝麻苹果般的嫩脸蛋,言笑晏晏的在说什么。
于是笑道:“你跟她说什么呢?她又听不懂,不如说给我听听。”
沈寄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是在教小芝麻日后怎么做个聪明女子。唉,以后有得愁了。倒是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打算怎么安置啊?”
魏楹走过来坐下,伸手指给小芝麻握住,“之前就是没说清楚才有这档子事。还不快刀斩乱麻要怎样?她不肯嫁人,我让人明日送她离开扬州府。”
“她肯?”那女子表现得如此势在必得的,又使了这么多心思。不应该会这么容易放弃才是。
“由不得她不肯,她该知道在这扬州府若是无人撑腰,她混不了之前那么风生水起。而且,此时不离开是要留下来被人看笑话么?好了,不说她了,不相干的人。”
沈寄似笑非笑看着魏楹,“不相干的人,你救场来得这么及时?还忙不迭的就把我赶开,怕我欺负人家啊?”
说到这个,魏楹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我哪是去救场的,我是走过去正好碰上。”
“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花魁,我也有几分好奇。青楼去不了,送上门来我就去瞅两眼。”
“你不是不想跟她对上么。这事儿是我惹回来的,当然我去处理了就是。不能让你操心!”
魏楹一想到她一觉醒来,竟能当看戏一般去瞧秦惜惜,心头就发堵。
还在秦惜惜面前装出那副贤惠样子来,是想看看他如何摆脱被她的温婉鼓励到的秦惜惜的纠缠么?
她一贤良淑德了,秦惜惜就会觉得想进门有望了。
“让你以后再这么暧昧不清的。”
“我以为她一个欢场女子,见多识广。比我更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谁知道她会这样,我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会引起误会的话。”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搞不好日后还能搞风搞雨的。你送走了是最好。”
沈寄把小芝麻递到他手上,然后拿过账本准备放起来。
“什么东西啊?”魏楹警觉的问。
“不就是之前让方大同盘算的那些产业么,他才弄好送来。”
魏楹的眉头顿时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也无心和女儿笑闹了,叫了采蓝进来把人抱出去。
惹得小芝麻一阵不满。
他走到正在放账本进桃木箱子的沈寄背后,一把抱住她,“小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别一副要跟我掰扯清楚的样子。”
沈寄顿住动作,“这个只是那样的关系就敢找上门来,下次再来一个大肚子怎么办?我不想一次一次的发生这种事。而我却只能依靠你的良知来守信。再说了,嫁妆不是本来就该我收着,你不过问的么。”
“不会再发生,我发誓......”魏楹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发誓不过是上下嘴皮碰一碰,我不敢信你了。”
魏楹一凛,他们之间产生信任危机了.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沈寄伸手拉开他紧扣的手.
魏楹这回不敢用强,只能任由她掰开了。
然后他发现,沈寄现在是不吵也不闹.
虽然对他的亲近不太乐意,但也只是没有回应.
没再做出踹他这样的过激行为。
还是那句话,他其实不怕她吵她闹,那代表她在乎.
可现在这样近乎冷战是要怎样
“谁在跟你冷战,想太多了。”
“那现在是怎样?”
看魏楹急眉赤眼的,沈寄想了想道:“相敬如宾吧!说起来咱们成亲也快七年了。”
“咱们在一起都十二年了,早过了七年之痒了。”魏楹闷声闷气的说。
“我也不想跟你相敬如宾。小寄,你有火气别憋着,全撒出来吧。憋着不难受么?”
沈寄挑眉,“这府衙里有些生面孔,是原本就在这里伺候的旧人吧?”
魏楹明白过来,沈寄是觉得这里怕是被各方势力安插了人。
所以不想不管不顾的露出真性情来。
扬州的水有多深,她还不清楚。
失控也就是昨天那一下子。
魏楹抬头见她不经意的就露出一抹倦意来。
她才刚补觉起来一会儿,应当不是身体疲惫。
心头不由一慌,小寄原本就不愿意过这么辛苦的生活的。
是他硬把她拉进来的,她这是倦了这样的生活了?
她本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如今又对他失去了信任。那久而久之,会怎样?
“小寄,你别不要我!”魏楹的手横过小几握住沈寄手。
沈寄被吓了一跳,“何出此言啊?我怎么能不要你?你是我的夫婿,是小芝麻的父亲。礼法、国法都不会容许我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的,哪有我能不要你的?”
说到最后,嘴角露出一抹淡讽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