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沈寄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
她的心神提着好几日了。
如今魏楹已经渐渐好了, 又知道一切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她便慢慢放松了。
暮色中,她听到熟悉的对话声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 自己和魏楹的床中间摆上了一个屏风。
那边十五叔正在和魏楹说着话。
原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基本上众人还是认定了此事是二房所为。
这就是坏事做多了的结果。
因为这么做一旦成功, 魏楹又没有儿子。
再是有十五叔等人的不满和抗议, 长房的家业自然也会全落到魏植手里。
就连沈寄, 也要开始看魏植和林氏的脸色过活。
甚至, 一直由嫡长一脉担任的族长的位置, 搞不好也要落到他头上。
不然就只有二老爷是嫡出了。
什么拿回私产, 什么出族的惩罚,统统成了泡影。
即便二老爷如今名声不好,但是从族老这次出面调停的态度来看,他在族里还有比较强的掌控力。
而最大的障碍也就是魏楹了。
除掉魏楹, 可以得到长房将近二十万两的产业, 得回对魏氏一族的掌控。
所以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又有人说起当年魏楹溺水失踪一事。
魏楹一直说自己是被仆人捂着嘴抱去按进水里的,这个背后指使也直指二老爷。
他当时五岁,已经开始背《诗经》, 十分通畅。
所以说的话不该只被当成记忆不清的孩童的话。
这两件事都没有证据。
但有些事说的人多了, 信的人多了。不是真的也变成了真的。
即使不能将其人绳之以法, 但只要各房的人甚至族里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是二老爷要杀亲侄儿。
魏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魏楹听到沈寄翻身的声音, 目光挪了过来。
十五叔便道:“大侄媳妇, 你也要好好保重才是。别为了楹儿把自己累垮了, 你看他多担心你。好了, 我走了。你们把这屏风抬走,好好的对视个够吧。”
魏楹让丫鬟把屏风抬到了旁边, 就看到睡得一脸红扑扑的沈寄。
她好生睡了一觉,气色也好了不少。
魏楹知道沈寄在屏风那边听了个一知半解,很想知道更多的相关信息。
于是补充道:“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相信二老爷不会在这个时候指使人来杀我。太不智了!不像他平日里会干出的事来。”
沈寄挑眉,“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渐渐有证据浮出水面,幕后真正的主使指向老三。反正他如今也就是个糊涂人。因为争产不成,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魏楹顿了一下,“小寄,等这件事完结,梨香院就真是咱们的家了。你在这里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却总是有不相干的人不请自来。以后不会了!也不用一味的要恢复爹娘那时的原貌,那是我记忆中的家。可是如今有你在,这里不管什么样子,就都是我的家。”
沈寄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气性也没那么大。
而且明知自己现在再怎么气,他也只会低声下气的哄,绝不会真的就改了。
那再生气就只能是白白气坏自己了。
魏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是没得改了。
他小事上能什么都让着自己,但大事上绝对是独断专行。
至于这样做对老三两口子是不是公平,沈寄就不会妇人之仁的去考虑这么多了。
毕竟大家是敌对的,你不可能时时处处去为敌人着想。
她能做的,也就是在魏楹要让二房出现‘爬灰’丑事的时候劝阻一下。
对于陈复的嘴硬,四老爷等人非常的恼火。
而且对方提前把母亲给送走了。
儿子又被改嫁的妻子带着跟一个货郎跑了,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
连可以用来威胁的人都找不到。
于是四老爷就让行刑的下人不必客气。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族长,打死都有余。
最后,奄奄一息的陈复终于招认了,让他下手的是魏植。
对方说成功之后,长房的产业还有族长之位都是他的,可以保下陈复。
万一不成,也会替他老娘好好养老送终。
绝不会再出现无钱延医买药的事了。
陈复是个孝子,这样的说辞倒也能让人相信。
而且魏植接连办了两件糊涂事。
那日他当众争产业遭拒,怀恨在心也是有的。
身边再有人撺掇一下,做下这事并不出奇。
魏植自然是喊冤,但是站在他一边的也只有二房一家子。
甚至那些被二房用阴私相逼的人,这一次都在四老爷一一私下沟通后保持了沉默。
他们曾经做出的那些有损魏家利益的事,只要现任的族长能够一笔勾销,自然就威胁不到人了。
四老爷认为众人那些事都不是关乎魏氏长远兴旺发展的大事,而且法不责众。
但是魏植此次做下的事却是不可原谅的。
二老爷此次除了把责任揽过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魏植脱罪。
魏植年纪轻,一时犯了糊涂还能被原谅一二。
但如果是他处心积虑就不好脱身了。
当年的事隔得太久远无法查证。
可如果这件事落实了,当年那件怕是也得落到头上。
于是,魏植最后便背定了这个黑锅。
四老爷和族老们商量之后,上门来告诉魏楹他们暂定的处理办法。
‘积劳成疾’的沈寄这几日已经休养好了。
便亲自给四老爷端了茶上来,然后站在魏楹旁边听着。
“四叔请喝茶!”
四老爷朝她点点头,“大侄媳妇的气色看着是好多了。”
然后又转头和魏楹说话,“老三的事实在太恶劣。但是大家还是希望你看在源出一脉的份上,能网开一面。不要报官,就族里自己处理。”
魏楹蹙眉,“他是我兄弟,我也不想置他于死地。就按四叔和族老们商议的办吧。”
沈寄方才从外头进来听到了,族里商议的便是出族了。
这也正是魏楹想要的。
会商量出这个结果,也是他做了很多努力达成的。
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当年二房不但‘害死’了魏楹,还以莫须有的名义将他出族。
而且,从此魏植便不能来和他们争长房的产业了。
其实产业本身倒还在其次。
让仇人之子来分自家的产业,这才是魏楹和沈寄都无法容忍的。
四老爷后脚就去前院知会了魏植。
魏植听到自己竟然被出族了,从此以后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家族的供给。
日后怕是无人会再看得起他。
首先就是林氏的娘家人,那日老丈人和大舅子就非常不满了,说他耽误了林氏。
好在林氏还是一贯的温柔和顺,还反过来安抚他。
说知道都是后院那两口子口蜜腹剑的坑害他们夫妻。
他一下子就急眼了,“四叔,您可不能偏听偏信啊!是魏楹,一定是魏楹,是他害我的。是他买通了陈复来害我的。”
四老爷看他一眼,“你大哥不计前嫌放你一马,你还是不知悔改。这院子是魏家长房的。既然你已经出族,那自然是不能再住了。给你十天的时间搬走!你若再敢胡来,就莫怪我们不念血脉之情了。”
魏植看向后方的主院,看到门上四个孔武有力的守门小厮。
他根本没办法冲进去找魏楹算账。
四老爷方才也看到这四个小厮了,知道是沈寄特地安排的。
他虽然觉得魏植不敢明刀明枪的乱来,但大侄媳妇此时有防范之心也是难免。
林氏也知道被出族的事了,脸色不好。
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时除非是和离,否则她和魏植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
林氏快速分析了一下利弊,魏植如今是净身出户。
虽然二房有私产,二夫人也许诺会分他们一份。
但这一份绝不可能在和离的时候拿出来让她和魏植分。
而且,和离之后她只能回到娘家居住。如果单门别居很容易惹上不好的名声。
娘家嫂子不是能容人的性子。
就算如今有爹娘护着,不敢撺掇哥哥把自己胡乱嫁出去好再得一份聘礼,甚至霸占自己带回去的嫁妆。
但是,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像当姑娘时候一样好过。
而且,爹娘已经老了,又能庇护自己多久?
再看魏植,二夫人的经营手腕惊人,她那份私产价值必定不菲。
而且财产是二夫人挣的,又不是祖产,魏植自然能分到。
他惯常把二夫人哄得很好,自己以后也多下点功夫。
二哥二嫂不满也没有法子。
而且,魏植其实是个很好拿捏的人。
只要自己用了手段,完全可以把他拿捏在手里。
出去之后,用自己的嫁妆钱过活,他更是只有听自己的。
反胜过此时在梨香院什么都要听沈寄的。
所以,她急急出来,对咬牙切齿的魏植说道:“相公,此时不是争一时之气的时候。你如果做下什么,黑锅就更是背定了。必须要从长计议。我这里有些银两,你让人出去先赁一个屋子,然后我们就搬吧。等安顿好了,我们再和二叔、二婶还有二哥、二嫂好好商量。这口气我们必须出!”
魏植恨恨的看了后院一眼,“好,我听你的。”
他对林氏更加满意了。
娘说得没错,夫妻齐心,其力断金。
他们夫妻这次是被后院两口子坑惨了。
这个仇一定是要报的,从长计议!
沈寄在后院担心着前头魏植会不会闹事,所以她让人去把门看住了。
她知道魏楹是巴不得魏植直接冲了进来,再做下点什么糊涂事来。
可是他现在身上有伤,万一一个不好被魏植弄到伤上加伤就麻烦了。
所以她便让人把门守住,不放魏植进来。
“小寄,我手疼。”魏楹轻道。
沈寄正在递药给他,闻言道:“我让人来给你扎两针,怎么就连药碗都端不稳了。”
“小寄——”
沈寄看看药碗,又看看魏楹,“我心头不舒坦!”
就算告诉自己不要白白的气到自己,可是心头怎么都还是不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知错了。”
“你也没错,计划奏效了,算无遗策啊!原来当初换了洗瞳的避子汤就开始了,一环扣一环的。魏植想跟你斗,他嫩了实在不只一点。你当年被出族,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被请回来认祖归宗,如今又当了族长。他要回来,别说门,怕是窗户都没有了。”
魏植不擅长读书,做生意也只是还行。
如今这样的大罪,家族是不会再容留他了。
林氏父母把女儿嫁给他,所图者不小。
现在样样落空,想必也不会再轻易助他什么。
他所能靠者就是亲生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