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魏楹哭了一场, 由下人端了水上来净面。
他赶了十来日的路,看着胡子拉碴的十分狼狈。
四老爷便让他先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又让沈寄陪他回去。
沈寄回去后就让烧了热水。
自己动手给他用药膏泡须根, 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剃掉。
看着他刮掉胡子的脸, 就能看出人瘦了不少。
再看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索性没有叫他。
魏楹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然后睁开眼, “我睡多久了?”
“半个时辰。没事, 还有一个时辰的样子才到下午哭灵的时分。今晚你是不是要守灵?”
将近半年不见, 其实有很多话想讲。
可是像这样独处的机会, 恐怕这段时日都很难得。
魏楹今日稍事休息, 明日怕是也得去前头应酬人了。
这几日, 来上香的人还是陆陆续续不间断的来。
“嗯。”
老六都回家就守了一夜,他自然也得如此。
“那哭完灵你回来睡一下。你骑了十天的马赶回来,谁都不能在这时候说什么。我到小厨房给你做些点心带在身上。晚上守灵的时候可以吃,平日里如果错过了饭点也可以吃。”
“好!”魏楹伸手把沈寄拉下来抱着。
他们得守足一年, 从今夜起就要开始分房了。
沈寄看一眼门窗, 关得挺严实的。
挽翠方才看到魏楹拉她的手就过去关了,然后人也出去了。
估计这会儿是在门口守着。
有人来了就会给他们个暗示。
不然传出去说他们此时还抱住一起卿卿我我的,肯定得有人说闲话。
这叫什么事儿啊, 简直是压抑人性嘛。
“陈姨娘救下了, 被藏起来了。她体内好像还是有余毒要慢慢的清。老管家那边还没有信儿传回来。”
“嗯, 我知道了。”
沈寄想起一茬事儿就问道:“姹紫呢?”
“你不是说过老太爷的消息传来, 就打发她嫁人么。我让人把她送到娘那里去了, 卖身契也还给了她。她对着屋子给你磕了几个头, 说谢谢你言而有信。”
“我不在这么久, 大娘就没跟你提点什么?”
“提了,你不是让她给姹紫物色婆家么。她觉得反正你不在、而且暂时不能生, 不如让姹紫和我直接把房圆了最省事。”
“然后呢?”沈寄声音不善起来。
这个魏大娘,果然是干了这事啊。
“我让她先去问问她干女儿肯不肯,然后再来问我。”
“姹紫不肯?”
“嗯,她说这几年她看清楚了,我心头只看重你。她害怕我,而且这几年跟在你身边多少也被洗脑了。眼见挽翠、阿玲都有了好归宿,她也不想再把青春空耗在咱们中间。你不是给了她不少嫁妆么,要找个上门女婿都没问题。这样还有我这个干哥可以给她撑撑腰。她又不傻,犯得着得罪你么?她还说娘本来就是姨娘,现在还被你打发出门嫁人了,这座靠山可不够稳当。”
“算她聪明!就这样了?”
魏楹摇头,沈寄脸色立时一变,“还有什么事?”
“京城有人打了招呼,刘夫人非常热心的要替我做媒。还是后来你来信说太后很疼爱你,我告诉了她,她才消停下来。”
“该死的家伙,仗势欺人!还让太医把我好得差不多了的消息瞒着,不让我们早日团聚。”
魏楹点头,“就是!”
知道岚王在打沈寄主意,他哪敢有什么花花肠子?
那不是给人制造机会么。
譬如姹紫,如果真的圆了房,那依沈寄的性子不是回来后整死姹紫,而是直接不要他了。
“哎,我这次上京见到石小姐了。”沈寄拿手肘撞撞魏楹。
“哪个石小姐?”魏楹一脸的茫然样。
沈寄两手捧着他的脸,“你再装像一点!”
“真不知道啊!”
“你跟人家兄长谈论诗文,还得到默许金榜题名就可以去提亲。还想我乖乖做妾,当主母侍候的那位石小姐,想起来了么?”
“哦。”魏楹淡然应了一声。
“长得很漂亮哦!”
“还能有你漂亮啊?”
“家花哪能有心头的白莲花香啊!”
魏楹因为沈寄在京城的事差点得内伤。
这会儿看她还在为早已不相干的石家千金拈酸吃醋,顿时觉得内伤痊愈。
不过,“为什么是白莲花啊?”
沈寄扳着指头数道:“纯洁啊,优雅啊,唯美啊……”
魏楹把她的手指按下去,“越说越不像话,没有的事。我当年就是看上她家的权势而已。”
“你没走眼,她爹现在是尚书了。”当初还是侍郎来的。
“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魏楹忽然想起自己猜测的,沈寄是太后娘家亲戚的事。
算了,都说了是猜测。
再说是与不是又不会怎样。
他站起来,“好了,别胡说八道了。被人知道我们现在还在说这些,唾沫星子能把我们给淹了。”
沈寄点点头。
她就是一下子见面,就想到那个人了而已。
现在外头有人守着,她忍不住就嘴巴痒痒想说一说。
魏楹说想洗个澡,一身尘啊土啊的。
沈寄便让看院子的婆子去烧水,然后抬到浴室。
“你自己洗吧,我去厨房做点心。我还有活儿呢,一会儿还得去盯着。”
“嗯。”
沈寄便往外走。
路上看到十几辆车子往松鹤堂运冰便问了句:“这是从哪拉来的?”
“回大奶奶的话,这是四夫人吩咐去买回来的。以后日日都需去买。”
松鹤堂对冰的需耗量极大。
这十几天是把魏家各房今天夏天的存货都用完了,如今要去外头买。
先尽着松鹤堂用,再说其他。
天儿实在是太热了,偏生老太爷的大事又在这个时候。
只是这夏天,有钱的人家都想用冰,怕是有人坐地起价。
不要单看这一项花费不高。
但林林总总许多开支加起来,可就有些吓人了。
就这,还有人在说只做四十九日道场都是委屈了老太爷。
如果不是天气太热,本来该做满百日的。
这场丧事办下来,正如四夫人所料,最后一应支出会超出六万两。
四夫人说了她是不会删减开支的。
没得最后人家说她不孝。
反正不够的各房到时候均摊就是了。
既然二夫人把起点弄得高,她就不能虎头蛇尾招来闲话。
这一点沈寄是绝对支持四夫人的。
二夫人还是一贯的那么会恶心人!
到吃饭的时候,沈寄回到给家里人摆饭的大厅落座吃饭。
如今魏楹也回来了,见过老太爷被冰保着的遗容。
明日上午便要在看好的时辰盖棺了。
今晚守夜的不只魏楹一个,还有七叔、十五叔。
前头两个是在外为官很少在家尽孝。
十五叔则是痛悔自己前半生荒唐,末了还违背亡父遗愿。
吃过晚饭,沈寄催着魏楹再回去睡一下,不然守灵的时候撑不下来。
回去后略坐了坐,她便让魏楹躺下了。
魏楹把头枕到她的腿上。
沈寄便轻柔的给他按压着头上的穴位帮助入眠。
魏柏轮值守灵下来,病了一场。
到今天才好些。
这还多亏沈寄第一晚逼着他吃了饭,又回去休息了。
可魏楹就是病了,怕是也逃不脱出面招待客人的命运。
不可能有机会好好养着。
所以沈寄不能让他步了魏柏的后尘。
“你放松,好好的睡一觉。时辰到了我会叫你的。”
“嗯。”
沈寄每日里其实也是连轴转。
怕是这么一场盛大的丧事办下来,最后魏家一半以上的人都得大病一场。
这一觉魏楹睡得挺沉,没像下午那样半个半个时辰就醒了。
要入更时,沈寄把他叫醒。
他脸上还出现一抹迷茫,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嗯,我去了。”
沈寄把小食盒递给他,“做得有多的,等一下可以分给七叔十五叔。”
一边拿了一件半臂出来,“半夜凉多穿一件在孝服里头,那屋里的冰可不少。”
魏楹听沈寄絮絮叨叨的安排着,心头一股暖意。
过去九年,都有这么一个小管家婆在身边絮叨着。
之前半年她不在身边,真是不习惯啊。
说句实在话,养母嫁人带给他的寂寞和失落,还真是比不上沈寄不在身边的感受来得深。
“你也赶紧睡吧,明日又是忙一整天。四婶那里要帮衬,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还有从京城带回来的要别忘了吃。行百里路废于九十,多亏!”
“晓得了。挽翠天天都盯着呢!”
就这样子过了一个月。
进入八月初的时候,老太爷的七七终于过完,要入土为安了。
而林氏也怀胎足足八个月多了。
明日全家都要去送老太爷最后一程。
沈寄想着林氏的肚子便到了前院。
那个通房的确也是怀上了,如今已然出怀。
梨香院现在是有了两个孕妇。
这事闹出来对老三十分不利。
妻子头胎怀孕期间,他不该让通房也有孕。
大户人家忌讳这个。
两个孩子年岁太相近了,日后容易有后患。
治丧期内家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这事传了出去。
亲朋故交都说魏植这事办得不地道,是个糊涂人。
他被说了,心头不舒坦就回去撒气。
那日沈寄去,撞上他一早就去了松鹤堂。又听到那通房的哭声,便是两口子为此拌嘴了。
至于老三通房有孕的事儿,是之前挽翠让人暗地里帮着散布出去的。
省得这事无声无息就被堙没。
只需要给那个通房灌一碗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事情闹了出来,长辈指责魏植糊涂,沈寄和魏楹也陪着挨教训。
长房没有长辈,两人便出头把事揽下来,说是对兄弟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等事。
听得二老爷、二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都知道魏楹是几年前才认祖归宗的,而当时魏植早已成人。
他自小又一直是在二房长大,所以管教不严、缺了家教是谁的过错不言而喻。
二老爷、二夫人看魏楹和沈寄一副很是痛心的样子,口口声声自承没有教好幼弟,真是牙都恨得痒痒。
二夫人便来问林氏,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
林氏很是委屈,说每次侍寝后都是给两个通房服了避子汤的。
“哼!那就肯定是沈寄留下的人搞的鬼。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那丫头有孕的消息必定也是从他们那里走漏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又能怎么办
他们硬是要把新房设在人家的梨香院.
沈寄又不准他们带多了人过来。
身边就这么些自己人,自然容易给人可趁之机。
二夫人看着魏植道:“你祖父的孝期里,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了什么把柄。不然,你就彻底毁了。”
魏植点头道:“儿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