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旁顾妈妈赶紧示意小丫头去拿来, 然后亲手摆放在沈寄面前。
沈寄便跪下,一叩到底。
太监开始宣读贵妃懿旨,表彰她忠勇不衿功, 说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好话。
最后落到实处——赏!
先是太后赏的:黄杨木佛珠一串, 上等脂粉珠钗若干,“万事如意”、“花开富贵”宫绸各四匹;
然后是贵妃赏的, 步摇、宝花各一对, “年年有余”、“戏婴图”宫缎各四匹。
东西不算多, 但都是好东西, 更要紧的是这个背后的含义。
她现在算是华丽丽一转身, 成了诰命夫人里的典范, 人人学习的楷模。
沈寄心道:不是她不想矜功,是怕被人咔嚓了啊。不是被逼到这个份儿上,谁想出这个风头?
沈寄直起身子,两手高举, 口称“命妇沈氏接懿旨, 叩谢太后赏赐,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谢贵妃娘娘赏赐,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传旨的太监满意的接过四老爷递上的银票, 往袖袋里那么一塞。
那动作不显山、不漏水的。
“那咱家就回宫缴旨了。如今是四月间, 按规矩端午节魏夫人是要进宫叩拜的。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兴许会召见。”
沈寄赶紧谢道:“多谢公公提醒。”
她是五品诰命, 原本根本轮不到被召见的。
最大的面子就是去等几个时辰, 然后跟在众人后头磕了头就算了事。
如今既然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 那可真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四老爷送太监出去。
沈寄手里还两手捧着懿旨, 要摆到正堂上去供着, 天天烧香磕头的。
得派个专人值守,香火不能断。
于是便捧着一路过去。
一边让顾妈妈看着把太后和贵妃赏的东西造册, 好好的收起来。
四夫人跟在后头看沈寄小心翼翼捧了懿旨过去安放,不由得艳羡不已。
端午还要进宫去,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
魏家历史上,也只有当初那位做到宰辅的老祖宗的元配夫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吧。
三叔祖父官至三品,三叔祖母却也没有接到过宫里专门褒奖她的旨意。
真是想不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大逆转。
沈寄今日,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啊!
沈寄心头其实也有些吃惊。
原本她救了岚王,皇家给点赏赐就算完了。
可没想到牵扯出长公主的儿子,还有林子钦。
她居然被卷进桃色绯闻里,眼见坏了名声,可能要被魏家执行家法。
因此贵妃才会下这道懿旨吧。
想一想那懿旨上的措词,真是让人有些脸红呢。
也好,雨过天晴了。
才刚供好懿旨,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宫里赏下来的好东西,外头就报岚王妃和长公主遣人送厚礼来。
沈寄出去谢恩接了。
刚进来坐下,又是魏家一众本家送来礼物,纷纷向她道贺得了太后和贵妃的封赏。
然后是林侍郎府上送来厚礼,再然后徐五的婆家也送了礼来,还有贺芸的娘家......
琳琅满目的摆放在库房里,都快要塞满了。
那些礼物珍贵的程度,饶是沈寄现在有着十几万的身家看了也咋舌。
她和魏楹的家产可都是铺子田地居多。
老太爷给她的、老太太当年戴过的那些首饰,她原本已经觉得很奢华了。
可是跟今天收到的礼比起来毕竟样式过时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长公主府送的礼物,比起别家更加的丰厚。
这里头自然有迫于形势致歉的意思在。
知道管孟和阿玲即将成婚,又送了一份贺礼。
还让世子蒋唯过来给沈寄做了个揖。
虽然他只是勉强揖了一下,然后就转身扬长而去。
但至少面子上,魏府是过得去了。
镇国侯林府自然也有重礼送来。
这回不但是沈寄的清白名声保住了,林子钦也是一样。
沈寄这一天被搞得有点头晕眼花的。
她现在算不算一朝得势啊?
顾妈妈高兴的说:“这下子京城的贵妇圈子再不会不接纳奶奶了。您也再不用委屈自己去和商人妇往来。”
沈寄看着她,“传我流言的是什么人,上门来安慰过我的又是什么人?”
她的流言就是从那个贵妇人圈子里开始传的。
只有容七少奶奶特地上门来安慰过她。
她这次回京,除了去了趟岚王府和侍郎府,和徐五约着见了一面。
就是和之前交好的翰林院低阶官员的女眷还有容七少奶奶一干商人妇往来。
那个贵妇圈子,她一个五品官女眷可去不了。
人家把她吊在舌头上,不过因为她的绯闻对象是林子钦罢了。
顾妈妈顿时张口结舌,“可是,您日后主要还是和官家女眷打交道啊。”
“我知道。今天的事给我的震撼有点大。有些事虽然自己知道,但亲身经历感触又不同。你到林府去,让干娘赶紧给我介绍个礼仪师傅来。端午还有半个月,得赶紧练一练。不然进了宫非得闹笑话不可。”
顾妈妈一听,对,这是正事,不能误了。
魏府还是根基太浅,今天接旨居然除了自己满府都不知道基本的规矩。
她也是幸好那个时候跟着林夫人有幸见过。
“奶奶,那奴婢这就去。”
不用她去,林夫人打发来送礼的人回去一说,太后和贵妃端午要接见沈寄。
她立马就把丁妈妈派了过来。
丁妈妈可是当年跟着她一起,受过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的教导的。
而且林夫人这个诰命夫人也时时进宫,她也时时跟在身边见闻。
比顾妈妈这个二等妈妈要强多了。
还让丁妈妈告诉沈寄,时间很紧,暂时不要接受旁人的宴请。
统统想法子推了。
不然去了一家就得去所有人家。
沈寄一一照做。
久而久之,外头也都知道她在赶工学礼仪,省得回头到了宫里丢脸。
心头暗笑之余,嘴上只说这是正事,耽误不得。
这段日子是沈寄最辛苦不过的。
丁妈妈从前看着何等慈祥,简直如春风般温暖。
现在整个化身容嬷嬷了。
沈寄每每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是要被挑剔。
“姑奶奶,你是要进宫面见太后与贵妃娘娘,礼仪不是只要过得去就好。而且,必须时时处处的留心。奴婢考您的时候您做得好不够,平时也要这么严格要求自己。进了宫才不会一个不小心就露馅了。进了宫那是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一个不对就是罪。虽然太后慈爱、贵妃宽容,但你不能因此就放松。”
“是,我知道了。”沈寄一脑门的汗。
她练得无比认真。
她又不是小燕子,出了事有皇阿玛来保驾。
她写信给魏楹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对这样的生活无比的不适应。
还是小家小户过日子舒坦。
现在站要站相,坐要坐相,就连她手里怎么抓手绢都有规矩。
以前要成亲之前学规矩,她原本以为已经够严格了。
可没想到如今还要严上百倍。
她迫切的想回蜀中,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蜀山水碧蜀江|清,那是多么好的一片天地啊。
另外再报告身体好转的好消息。
庄太医如今对她更加的尽心竭力。
据说发展得好的话,她今年年底前就可以断了病根。
魏楹拿着信看,小寄描绘的种种鲜花着锦一般的生活,本是他一心想要给她的。
可是如今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关系得到。
而且这整件事他除了告诉三叔祖父真相,请十一叔去求岚王出面,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让他非常的难受。
他有心和人说一说。
可是小寄不在身边,连欧阳策也没有回来。让他跟谁去说去?
他只觉得心头堵了团棉花一般。
还有就是如今小寄的人身安全,也是有赖岚王在一力保护着。
虽然说这是应该的,但是魏楹对此心头也非常的难受。
他的媳妇儿却要靠别人来保护。
尤其这个别人对他媳妇儿还有觊觎之心。
他一拳擂在桌上,桌上的茶盅都跳了一跳。
小寄在信中重申让他稳打稳扎、千万不要乱了阵脚。
在情势还没有完全明晰的时候就站队。
如今他在外头,首要就是在政务上有好的表现,千万不要急着进京做京官。
从信里可以看出来,小寄喜欢蜀中不喜欢京城。
可是,他终究是要回京城去的。
等到他做得高官,便不会再让她受旁人的气。
那时候她便会觉得京城也是风光明媚了。
如今事情挑明了,倒也有一个好处。
岚王总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对小寄献殷勤了。
可恶!
他什么女人没有,花花心思偏要用到别人的媳妇儿身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自己官职小,人微言轻,奈何不得他么。
其实魏楹此时还挺佩服六弟要去敲登闻鼓告蒋世子的勇气的。
不管怎样,勇气可嘉!
可自己如今却是畏手畏脚,只能寄希望于将来。
罢了,现在再想也是无用。
端午汛期将至,想着如何让境内不出现险情才是第一要务。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也是魏楹的夙愿。
也必须如此,才有梦中的将来可期。
他冷静下来后抽出纸笔给沈寄回信,让她好好的遵医嘱治病。
既然年底以前能好,那就太好了。
还有进宫觐见太后和贵妃的事,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做准备就好。
不要太过紧张,那样反而误事。
她既然救了岚王,那么至少近期,太后和贵妃是不会难为她的。
至于岚王妃再邀约,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
他绝对信得过她,而且岚王断不敢此时对她如何。
魏楹封上信封。
心头想着,如今岚王还有许多顾忌,自然不会做什么。
可是皇上的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
如果最后真的是岚王登基,那他就肆无忌惮了。
君夺臣妻是不好听。
可是对有大作为的君王而言,这也只是白璧微瑕。
他既然敢做,就不会太在乎朝野的议论。
到了那股时候,自己又要怎么来保护这个家?
五月初四的晚上,沈寄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睡不着。
这大半个月她每天都练习两个时辰的规矩。
每天都搞得精疲力尽,心累得很!
就是丁妈妈说的,要把规矩做到家,就必须从骨子里养成习惯。
如今终于得到认可,说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到位了。
丁妈妈在领了个大红包之后,也就功成身退了。
沈寄心头实在憋得慌。
可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怎么能够不仰望、敬畏皇权?
只能兢兢业业的把学规矩当成目前生活中头等大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