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魏大娘苦涩一笑, “他是表少爷,我只是个不能自己做主的丫头。”
“哦。那姨娘,你想不想和他见上一面?怎么说都将近二十年没有彼此的音信了, 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吧。”
魏大娘没有出声, 沈寄便下去安排去了。
这可是魏府,就算沈三叔不方便进内宅, 魏大娘也不可能去客房那边, 但是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交谈一番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这样一来, 就相当于是和沈三叔挑明了。
所以在安排之前, 沈寄还得和魏楹通通气。
“嗯, 人已经住进来好些日子了。我估计他也在心头嘀咕我怎么这么礼遇他。行吧,你安排吧。”
“好。”
沈三叔确实是有点疑惑。
他虽然小有家底,但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
只有他上赶着巴结魏楹的份,但后者这段时日对他一直称得上是礼遇有加。
一开始想多听听亡父生前的事, 留他住下倒还说得过去。
后来也时不时的和他一起谈天说地, 还派了个叫刘準的得力小厮来帮衬他在这里展开各项事务。
在见过昔年的青梅竹马以后,这个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起过当年那个娇俏动人的丫头。
只是造化弄人,她成了大表哥的通房。
即便不是这样, 他也无法说服母亲替他开这个口。
在没有娶妻之前, 他是不能纳妾有通房的。
所以, 那一段至纯的初恋也只能叹一声无缘。
后来她逃出魏家, 他也偷偷找过。
再后来, 就是听说魏家把她当逃奴抓了回来境遇很不好, 他作为一个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如果他出手帮忙, 她怕是得步了魏家大夫人的后尘。
本来以为这辈子或许都没机会见面了。
可是机缘巧合他到蜀中做生意,她则跟着魏楹也在此处。
只是,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他也不敢谋求见上一面。
知道她如今日子很好过也就是了,若是因此得罪了魏楹那是大大的不妥。
所以,他之前压根没想到魏楹对他的礼遇,竟然是因为她。
这只是一次在后花园的巧遇,但是沈三叔知道如果不是有人安排根本不会遇上。
事前就会有人告诉他后花园有人请他暂避。
当初分别时俱是青春年少,如今一晃已是将近二十个年头过去。
沈寄听说了他们见面的情形,觉得有戏。
沈三叔应该也没能完全忘怀。
虽然他可能不是单为了情爱,也有看在如今自己和魏楹极力撮合,而魏楹在族中在官场的地位的缘由。
但婚姻这等事本就讲求门当户对,条件有时候也是必须的。
反而因为这些条件可以让婚姻关系更加的牢靠。
至少沈三叔想做什么,都得在心头多掂量一下魏楹的分量。
当晚魏楹就和沈三叔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自己的意思和他说了。
魏楹一回房,沈寄就急急的问:“他怎么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就好!”
魏楹的脸色有些古怪。
对他来说,魏大娘是很特殊也很重要的存在。
在沈寄出现之前,他和养母就已经相依为命十年。
如今要把她嫁出去,心头还真有些百味杂陈。
沈寄一副‘我了解’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我懂的。”
顿了一下道:“他有没有说会暂居蜀中?”
“说了,他不主动说我也会要求的。反正在这里有我照看着,对他只有好处的。他回头就会在附近租一个宅子,然后再准备铺子开张的事,之后再是办婚事。”
沈寄想了想,“魏大哥,这件事情是我一力主张的。可是所有压力大半都是你来承担。”
“废话!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当然是我来承担。”
知府大人嫁庶母,估计这会是将来一段日子的热闹话题了。
沈寄捏着自己的手指问:“那,外头会怎么传这件事啊?还有,我不能生孩子的事现在外头也传的沸沸扬扬的。”
林夫人前日过来坐坐,告诉了沈寄外头现在的许多传闻。
还说她真是有本事,把魏大人拿捏在手心里。
“管它呢,一味顾忌人言也就不用活了。”
“有没有人要送你个侍妾好生孩子的?”
有,怎么可能没有。
之前没有传出这样的话的时候,都不少人要送他了,何况现在。
只是让魏楹比较烦恼的是,前任知府刘大人,如今已经高升了的,对他也算得上有知遇之恩。
他的夫人也有意把留在蜀中的娘家亲侄女说给他做平妻。
魏楹只好趁着她还没有找人开口之前,先对外说了无意纳妾、也不欲聘平妻的话。
当然是惹得外头议论纷纷,沈寄近来是在家里调养身体又兼忙活魏大娘的事,所以迟到前日才听到林夫人转述的那些话。
“管他谁送,我不要也就是了。你放心!这个时候尤其是不能焦虑,安心调养就是了。”
沈寄抱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香唇。
魏楹收紧她的腰,变被动为主动。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沈寄靠到他怀里,“辛苦你了!”
唉,这身体的本尊到底是遭了多少难啊,搞得现在想生孩子都难。
她原本都想好了,生个男孩,小名就叫小包子。
生个女儿则叫小芝麻。
现在,也不知几时才能有小芝麻和小包子了。
魏楹打横抱起沈寄放到床上,笑着覆上。
一边解着她的衣带一边说道:“在你身上辛苦,我再乐意没有!”
沈三叔的父母已经不在,所以他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做主。
只是写信回去知会了家中兄长一声而已。
等到他把宅子租下来,就请了媒人上门。
而魏大娘这边,夫死从子。她的事魏楹就可以拍板。
两家低调的进行着婚事的流程。
但是搁不住这事着实有些惊世骇俗,而且又是知府家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全城,一时间街谈巷议。
之前知府夫人不能生养的传闻还没有完全消散,又出了一出知府嫁庶母的新鲜事。
魏楹只说是亡母遗命,庶母为了照顾他长大成人方才耽误到了今日。
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那些议论方才渐渐停息。
沈寄暗自庆幸这个时候是在蜀中,魏楹又是主政一方。
若是在京城或者淮阳,风波肯定更大。
她这会儿正在替魏楹束发,手里握着一束头发,便看着铜镜里的男子怔怔出神。
魏楹哭笑不得,“看什么呢?”
沈寄醒过神来,“哦,日日看着不觉得。今日细看突然觉得你好像气质有了些变化。”
“气质?”
“就是说你整个人身上的气度、味道。嗯,反正就是你给人的感觉。”
魏楹挑眉,“那你觉得我的气质有什么变化?”
沈寄把头发给他束好,横插上一只玉笄。
然后才开口道:“从前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翩翩少年书生,即便入仕书卷气依然浓厚。整个人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那现在呢?”
“现在嘛,身上多了一些官威。你平常没在我跟前抖威风,我也就没留意到。可是这么细细的看,却真的可以感觉得出来在温文里面还包裹了一份严厉。”而且给人的感觉更加的靠得住了。
魏楹失笑,“蜀中民风强悍,州府琐碎烦事极多。我在这里呆了将近三年,自然会有变化。对了,今天下午要去运河上察看茶运,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都有谁跟着啊?”
“管孟还有欧阳先生,另外还有二十名衙役。放心,路上很平安。”
沈寄和魏楹用手里的现银给魏大娘置办了一份家底。
即便日后魏楹仕途不顺,又出现被贬落这样的情形,而沈三在那种时候靠不住,她的余生也可以有保障。
另外,还给姹紫也备了一份嫁妆。
她认了魏大娘为母,那也就是魏楹的妹妹了。
而且过去几年她也还算听话,替沈寄挡了不少事。
沈寄和她约好了,她将在这里呆到魏老太爷离世。
再过个一两年,姹紫便是二十岁了,年纪偏大。
但是有一份丰厚妆奁也可以让她找到一个不错的男人。
对于女子来说,嫁妆就是最大的生活保障了。
按照礼法,那是夫家无法夺取的。
如果和离可以带回娘家,死后也只传给自己所出的子女。
至于前任知府刘大人的夫人想将侄女嫁给魏楹做平妻的事,沈寄不知道。
魏楹没有说,被他婉拒的刘夫人自然更不可能出去张扬。
所以,连最爱和沈寄讲八卦的林夫人也无从知晓。
如果是放在从前,沈寄没有查出宫寒之症的时候,魏楹或许还会玩笑的讲出来表表功,顺便换取点好处。
可是如今她查出这个毛病,有时候也难免患得患失,他便不会说出来了。
只是,刘大人如今为蜀中督抚,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今年的考绩还能不能拿到优就不好说了。
刘大人和他的座师有旧,而且一直很赏识他。
可是,枕头风的功效也不可低估啊。
就譬如他自己吧,他从前从来没有过要让养母再嫁的念头。
可是搁不住沈寄在他耳边叨叨了三年。
不也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乐见其成。
所以,魏楹对公事比之前还要上心许多。
如果他政绩着实出色,刘大人无故打压降优为良,也需顾忌一下物议。
而且魏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魏楹做得不好,那也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考绩之事,倒不是最需担心的。
得罪了刘夫人,刘大人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给予他那么多提携了。
如果真是这样,在蜀中他就少了一大臂助。
近期就能再上升一步,魏楹不敢抱这样的想望。
很多人的一生就止步于四品、五品了。
就是刘大人在五品上也是呆足了两任才升迁的。
他自己家和岳家在朝中还颇有力量。
魏楹估着自己中途要回家丁忧,说不定在这个位置上要呆上两三任了。
好在,他入仕时只有十九岁。
如今二十二已经是五品。
和其他人比,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向上攀爬。
魏楹视察茶运通道回来后不久,便到了定下的魏大娘和沈三的好日子。
因是二婚,所以婚书是白色的,不像魏楹和沈寄的是红色的。
沈寄和魏楹在鞭炮声中送了花轿出门。
沈寄心头想着以后户口簿上可就只剩她和魏楹了,也不知几时才能添丁进口。
至于老三夫妻,那不算。
她和魏楹的户口,如今自然是被转回了淮阳。
之前本来就是魏楹一直拖着没去办,所以认祖归宗了还暂时没有入籍。
后来出了被贬的事,这事一时之间便没人提起了。
这回回去,他都是族长了,家产也分了。
自然不能再拖了,不然也不好办财产过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