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绘春正站在廊下吩咐事情,骤然听见屋内宋宝琅的疾唤声。
绘春忙掀开帘子进来:“怎么了?娘子。”
“快让人给我备马车,我要出门一趟。”宋宝琅说话间,正在急匆匆的更衣。
绘春向外面的人吩咐过后,走到宋宝琅身侧,一面伺候她穿戴,一面劝:“娘子有伤在身,这会儿该好生歇息才是。有什么事,吩咐婢子们去办就是了,您何苦要亲自去呢?”
“此事只能我自己去。”穿戴好后,宋宝琅接过绘春递来的帕子,又问,“徐清岚今早什么时候出门的?”
“约莫辰初的时候。”
宋宝琅一听绘春这话,便猜徐清岚十有八九是出城了。
宋宝琅胡乱收拾妥当后,当即便急匆匆出门。
马车已经备好了,长梧和锦秋已在马车旁候着了。
看见宋宝琅出来,锦秋立刻快步上前,扶宋宝琅上马车。
“出城,越快越好。”甫一坐定,宋宝琅便急声道。
长梧在外面应了声,一甩鞭子,马当即便跑了起来。
坐在马车里的宋宝琅心急如焚。徐清岚平日是个晏然自若的人,今日怎么昏头了。他打完李重沛,李重沛折返回京去向崇文帝告状,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他。
宋宝琅紧紧揪着帕子,不断催促长梧快些。
可这会儿街上人多,长梧想快也快不了。直到出了城官道宽阔,人也少了之后,马车才在快了起来。
一路上,宋宝琅不住张望,但始终没看见徐清岚或者李重沛的身影。
一直过了昨日他们马车坠下山崖的那个地方,才在那里遇见了李重沛的随从,以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重沛。
“徐清岚,你一个臣子怎能以下犯上殴打皇子!”李重沛身边的随从对徐清岚和他身侧的蒙面男子拔刀相向。
先前他们行至此处时遇见了徐清岚,徐清岚说有话要同李重沛说,请李重沛移步。李重沛撇下他们这帮随从跟着徐清岚过去,然后李重沛就被揍成这样了。
那蒙面男子一听这话,当即一甩手中的鞭子护在徐清岚身前。
虽然这人蒙着脸,但他那身形一看就是霍骁。宋宝琅简直都快要被他们气晕过去了。
“吁——”在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时,长梧勒住了缰绳。
前方的几人扭过头来,就见宋宝琅满面怒容的从马车上下来,朝他们这边走来。
一看见宋宝琅,霍骁下意识就看向徐清岚,小声道:“你不是说,簌簌不知道你来吗?”
“她确实不知道。”他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宋宝琅大步流星走到徐清岚面前。
“簌簌……”
“你闭嘴,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宋宝琅打断徐清岚的话,直接同李重沛道,“李重沛,你将我带去你的别院囚禁了好几日,这笔账我一直想找时间跟你算。今日既然徐清岚替我出了恶气,那么我们之间就此扯平,如何?”
李重沛望着宋宝琅。
自
从昨日徐清岚出现之后,宋宝琅就再没看过他一眼,也再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从前那个对他十分温柔,又护着他的人,眼里一瞬间就没有他了,这让李重沛十分伤心。
今日她好不容易肯同他说话了,但话里话外却都是为了徐清岚,这让李重沛很不高兴。
“宋姐姐,你看看徐清岚都将我打成什么样子了。”李重沛用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宋宝琅却一脸冷漠:“你活该。”
若早知道他对他怀有这样的心思,她早就离他远远的了。
“宋姐姐,你这话说的真让我伤心。”
霍骁听见这话,拳头握的咯吱作响,他好想再给李重沛一拳。
宋宝琅皱眉:“我这人很没耐心,你应不应给我句准话。”
“其实我心里更想让宋姐姐你亲自来找我算这笔账……”李重沛话没说完,见宋宝琅提裙便要走,他当即话锋一转,“不过宋姐姐你既然开口了,那我自然要卖你一个面子的。”
宋宝琅这才吝啬的给了李重沛一个眼神:“那就扯平了。”
李重沛还想再说些什么,宋宝琅却直接看向徐清岚和霍骁,没好气道,“你们两个还杵在这儿当石雕吗?还不赶紧跟我走。”
徐清岚和蒙面的霍骁只得跟着宋宝琅走。
李重沛的随从见状欲阻拦,李重沛却冲他们摆摆手。
“殿下?”
“让他们走。”说话间,李重沛的目光贪恋的落在宋宝琅的背影上。
若非徐清岚和霍骁今日来寻他麻烦,宋宝琅也不会来。自己这顿打也没算白挨,好歹自己在离京前,见到了宋宝琅。,
“宋姐姐,多谢你今日来送我最后一程,我们后会有期。”眼看着宋宝琅就要上马车了,李重沛突然喊道。
这话一出,徐清岚和霍骁脸上顿时露出浓浓的怒意,而宋宝琅则是一脸厌烦。
“你去了封地就别回来了,我只盼着此生同你不复相见。”说完,宋宝琅像赶鸭子似的,将徐清岚和霍骁两个人赶上了马车,然后催促长梧,“回京。”
长梧应了声,调转马头,又往京中的方向行去。
李重沛站在原地,待宋宝琅的马车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而马车里的宋宝琅将徐清岚和霍骁骂的狗血淋头。
两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都默默坐着,任由宋宝琅骂。甚至宋宝琅骂累了之后,他们两个人还默契的一个给宋宝琅端茶,一个给宋宝琅递糕点。
“你们俩从前见面不是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骂完过后,宋宝琅又盯着他们俩看。
徐清岚答:“之前一起作戏骗李重沛的时候。”
“你们俩具体是怎么骗的?来,跟我仔细讲讲。”
霍骁一听这话,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之前宋宝琅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难过,所以才哭的那么伤心。
可如今宋宝琅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霍骁就觉得再提自己哭那事就怪难为情的。
徐清岚看出了霍骁的难为情,便道:当时……”
“就装难过,装伤心欲绝,装肝肠寸断。”霍骁说完后,见马车已经进城了,当即便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哈。”
说完,不等宋宝琅和徐清岚开口,霍骁就叫停了马车,然后逃也似的跳下马车走了。
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徐清岚才同宋宝琅解释:“昨日陛下那般从轻发落李重沛,我心里咽不下那口恶气。今日在官道上伏击李重沛之前,我就想过了。昨日我们已经因为这事进宫去见陛下了,今日即便我揍了李重沛,李重沛也不敢再返回宫中告状了。毕竟昨日陛下金口玉言说了,让李重沛今日就滚去封地,日后无召不得来上京。若他今日再折返回去,那便是抗旨了。”
昨日崇文帝因为皇家颜面而偏袒李重沛,这一点李重沛自己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徐清岚笃定他会吃下这个闷亏才动手的。
宋宝琅听李重沛说完后,这才嗔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有伤在身,况且此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那霍骁怎么也去了?”
“我今日去的时候,霍小侯爷已经在了,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知道遮住了他的脸。”
宋宝琅听到这话之后,这才没再多说什么。
恰好她觉得这会儿腹中有些饥饿,便同徐清岚在外面用了朝食才回去。
自从宋宝琅出门后,绘春等人便一直记挂着她,这会儿见她和徐清岚一起回来,这才安心。
回到房中后,他们夫妻二人相互为彼此上过药后,徐清岚同宋宝琅道:“你先歇一会儿,我去见母亲。”
“我跟你一起去。”
徐清岚一愣。自从去岁宋宝琅提和离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要跟他一起去寿春堂。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想让我去啊?”
“没有。”徐清岚回过神来,握住宋宝琅的手,两人一同去了寿春堂。
章氏从徐清岚口中得知所有的始末后,先是心有余悸,旋即又不住合掌念叨:“多亏菩萨保佑。”
章氏这人信佛,来上京出门基本都是去佛寺。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两口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再去给菩萨上炷香。这次宋氏能安然无恙的回来,都是菩萨保佑啊。”说完,章氏便急匆匆往她的小佛堂里钻。
待出了寿春堂之后,宋宝琅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徐清岚:“我怎么感觉经过这一场虚惊之后,母亲突然像跟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每次她过来时,章氏总要念叨她的不是,可今日她非但什么都没说,竟然还会感谢菩萨庇佑她无事?宋宝琅觉得,面前这个章氏,都不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章氏了。
徐清岚温声解释:“你出事后,母亲一直寝食难安,而且也很后悔自责。她觉得若不是她跟你吵架,你也不会因要跟我和离回宋家,那样或许你就不会出事了。”
若是之前徐清岚说这话,宋宝琅是不信的。
她觉得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章氏都不可能会对她后悔自责的。但今天瞧章氏那模样,宋宝琅倒是信了几分。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刚回来,她这会儿心里的愧疚自责还没散呢,所以没找我麻烦。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宋宝琅小声嘟囔。
徐清岚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那就以观后效吧。”
他们两人回到抱朴堂后,绘春和鸣夏等给宋宝琅送茶点时,宋宝琅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从没见到愉冬?”
徐清岚翻书的手一顿,绘春和鸣夏的身子也顿时僵住了。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愉冬受伤了?”宋宝琅当即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娘子。”
“簌簌。”
徐清岚和绘春等人都拦住宋宝琅。
宋宝琅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她的目光定在绘春和鸣夏脸上,“你们如实跟我说,愉冬怎么了?”
绘春和鸣夏都不敢看宋宝琅,她们两人纷纷低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清岚,你说。”宋宝琅紧紧盯着徐清岚。
徐清岚知道,这事瞒不住,他只得艰难开口:“簌簌,愉冬她不在了。”
宋宝琅听见这话的那一瞬间,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住了。
“什什什么叫不在了?”宋宝琅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自从她被李重沛掳走之后,她就没见过愉冬了,当时她还以为李重沛只抓了她。可现在徐清岚却告诉她,愉冬不在了?好端端的,她怎么会不在了呢!
“我们在兴福寺后山的深潭里找到了两具女尸,一具身形和你极相似,但脸被鱼啃食了,另外一具是愉冬。”
绘春和鸣夏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宋宝琅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万一那具女尸就跟我一样,是李重沛找人假冒的呢?说不定愉冬她
……”
“愉冬的面容完整。”
宋宝琅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瞬间被徐清岚这话掐灭了。
愉冬的死是为了让人相信,另外那具女尸是她,李重沛怎么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宋宝琅眼睛通红,心里的愤怒和恨意烧的她理智全无。
这一刻,她忘了李重沛是皇子,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重沛杀了愉冬,她要去找李重沛算账!!!
徐清岚见宋宝琅脸色不对,又直愣愣的往外走,当即一把攥住宋宝琅的手腕。
“簌簌,你……”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宋宝琅突然呕了一口血,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徐清岚一把将人抱住,厉声吩咐人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了。
大夫看过之后,说宋宝琅是急火攻心兼骤然大悲所致,给开了汤药。
大夫走后,绘春和鸣夏抹着泪在廊下熬药,徐清岚独自在房中陪宋宝琅。
宋宝琅醒来已是黄昏时分了。她脸色苍白如纸,只躺在床上默然流泪。
是她害了愉冬,若那日她没有带上愉冬,愉冬就不会出事。
看着宋宝琅这样,徐清岚只觉心如刀割。他将宋宝琅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着她单薄削瘦的脊背,无声的安抚她。
天边的暮色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外面陆续掌了灯。但主屋中因两位主子没吩咐,无人敢踏足。
“愉冬葬在那里?”黑暗里,宋宝琅声音嘶哑问。
“在城外的山上。你若想去,明日我带你去。”
宋宝琅应了,之后她在徐清岚的劝慰下,她勉强吃了半碗粥,又喝过药后重新躺下。
徐清岚坐在床畔陪她。
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没一会儿宋宝琅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徐清岚见状,这才熄灭了灯火,轻轻推门出去,然后在漏夜离开了徐家。
而他离开不久,先前熟睡的宋宝琅却睁开了眼睛。
宋宝琅打开房门,叫来绘春,问:“先前长梧带回来的那个老道现在还在府里吗?”
“婢子这就让人去打听”
很快,绘春就回来了,“回娘子,那老道还在府里。”
宋宝琅莹润的脸在灯火下显得十分苍白,但她的目光却又冷又亮。
“我要见他,把他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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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