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宋宝琅甫一看见那老道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个妖道,她何至于受了这么多的罪,但这老道却不承认自己有错。
“当初是小娘子你自己说的,你想求和夫君琴瑟和鸣,所以我才卖你同心蛊的。现在这怎么能成我的错了呢?”
“我是想求和夫君琴瑟和鸣,可你卖我同心蛊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同心蛊的功效!”若他告诉了她同心蛊的功效,她是决计不肯买的。
那老道听见这话,目光闪躲了一下,继续嘴硬道:“当时你也没问呐。”
“你——!”
眼见宋宝琅又要把自己气到了,徐清岚忙拦住她,“簌簌你消消气,左右如今这老道已经被带回来了,同心蛊很快就能解开了,你不值当再为这事气坏自己的身子。”
宋宝琅这才偃旗息鼓。恰好此时宋母身边的周妈妈来了,宋宝琅便先去见周妈妈了。
宋宝琅离开后,徐清岚让人先将这老道带下去歇息,这才看向长梧。
长梧立刻上前,开始诉说自己这一路的辛苦。他希望徐清岚看在他寻人辛苦的份儿上,能给他一笔丰厚的赏钱。
结果徐清岚听完后并不接话,只撩起眼皮子,冷冷的看着他。
长梧顿时被看的有些头冷的同时,整个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是长松情形不对,忙一把扯过长梧,向徐清岚告罪:“郎君,长梧风尘仆仆的一身泥土,我先带他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让他来回您的话。”
徐清岚颔首,长松当即不由分说的将长梧拉走了。
待出了抱朴堂之后,长梧才一脸不明所以问:“你拉我走干啥?郎君还没说给我什么赏赐呢!”
“你出门一趟是把脑袋忘外面了还是把眼睛忘外面了?你没看见郎君这会儿脸色很不好看吗?”
“我将那老道找回来是好事啊,郎君为什么要脸色不好看?”
若不是他们两个从小就在徐清岚身边伺候,长松真想就这么当甩手掌柜不管了。
他就没见过比长梧还没眼色的人。
“你想想郎君为什么要找这老道?”
“自然是为了解同心蛊啊。”
“那解同心蛊是为了干嘛?”
“和离啊。”
“你觉得郎君想和大娘子和离吗?”
长梧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有些不确定看着长松,“好像不想。”
“什么好像,自信点,就是不想!”
长松这么一说,长梧顿时就明白了。
“可郎君既然不想和大娘子和离,那他为何不直接跟我明说,这样我就……”
这次长梧话还没说完,就已被长松踢了一脚。
长松怒声骂道:“我看你简直是脑子坏掉了!这种事能直接明说吗?!”
若他们郎君明说了,只怕他们大娘子转头就自己派人去了。
长梧被长松骂的哑口无言。
而另外一头,徐清岚在正堂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过来找宋宝琅。
徐清岚过来时,周妈妈已经不在了。他询问得知,原来是宋家今日炸果子,有几个果子是宋宝琅爱吃的,厨房那边甫一做好,宋母当即便命人给宋宝琅送过来了。
徐清岚过来时,宋宝琅正好在吃果子。
“你要不要尝一个?”宋宝琅将碟子推到徐清岚面前。
徐清岚并不喜欢食甜食。可眼下宋宝琅既然将碟子推过来了,他便拿了一个尝了尝。
“怎么样?好吃吧?”宋宝琅问。
徐清岚点头,“嗯,好吃的。”
待他们二人手中的果子吃完后,宋宝琅净过手,这才看向徐清岚:“你找我有事?”
“嗯,我过来是想同你说,虽然这老道如今找到了,但先前他卖你同心蛊时就有所隐瞒,我怕他解蛊时也再留一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
宋宝琅问徐清岚:“那你的意思是?”
“在长梧来信说他找到这老道时,我就给苗大夫去了信。苗大夫应该也快归京了,到时候让他在一旁替我们盯着,我们也能安心些。”
“那苗大夫什么时候能回京?”
“应该也是最近。”
宋宝琅认真想了想,点头:“那就等苗大夫归京后,再让那老道替我们解蛊吧。”
同心蛊已经将他们折腾的够惨了,宋宝琅不想再生任何变故了。
和宋宝琅商议妥当后,徐清岚又去见了那老道。
彼时那老道正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酒盏,酒肉齐上吃的不亦乐乎。
见徐清岚过来,那老道当即笑嘻嘻问:“郎君可要与贫道一同吃酒?”
“我就不吃了,道长吃吧。”说完,徐清岚在一旁坐下,等那老道用完饭。
不知道那老道是饿久了还是他吃饭本来就快,没一会儿一桌珍馐就被他风卷残云的吃了个干净。
之后那老道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后,这才在徐清岚面前落座。
“郎君请说。”
徐清岚问了解同心蛊之法。
“此蛊对旁人来说或许难解,但对贫道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解蛊需要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子,就是不知道郎君和大娘子舍不舍得了。”说完,那老道仰头,又吃了一口腰间酒壶里的酒。
徐清岚问:“药引是什么?”
“中蛊之人的心头血。”
这话话音刚落,那老道就见先前还神色平和的人目光倏的锐利起来。
那老道面上毫无畏惧之色,仍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郎君若不信,大可以去寻其他能解此蛊的道人。若他们说的和贫道说的不同,贫道将头扭下来给郎君当凳子坐。”
徐清岚闻言不置可否,他沉默片刻,再度开口:“除了这个之外,可还有其他解蛊之法?”
“只有此法。”
徐清岚眼脸顿时垂了下来。
“虽然解蛊之法只有这一种,但此蛊并非一定要同时都解。”
“道长何出此言?”徐清岚霍然抬眸。
“同心蛊这种东西需要同时种下才能生效,但解的时候却不用必须全解。只解一方也可以。”说到这里,那老道瞥了徐清岚一眼,“说了这么多,好像忘了跟郎君说,虽说解中蛊之人的心头血是至关重要的药引,但这药引并非是各用各的,而是中蛊双方的心头血是对方解蛊的药引。”
那老道这么一说,徐清岚就懂了。
沉默片刻后,徐清岚又问:“若其中一人不解此蛊,会有什么后果?”
“没解蛊的人还和从前一样,不过同心蛊发作时的效力会比从前减半,仅此而已。”
徐清岚颔首,又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那对解蛊的那方可有影响?”
“郎君这话问的可就忒玩笑了,另外一方身上的蛊都解了,还能对她有什么影响呢!”
听这老道这么说之后,徐清岚便没再多言。
因要等苗大夫回京,徐清岚他们便只能暂时将这老道养在徐家,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宋宝琅虽然看这老道心气不顺,但到底想着要靠他解蛊,所以平日只能眼不见为净。
两日的光景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除夕。
往年过年都是徐清岚和章氏两个人,章氏这人又不爱热闹,即便是过年府里也一派冷清。
可今年多了宋宝琅之后,整个徐家上下被她装点的喜庆热闹,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红通通的,侍女小厮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的说着话,时不时就有欢笑声传来。
自章氏受伤后,她从前无事生非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她和宋宝琅一人盘踞在抱朴堂中,一人蜗居在寿春堂里,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夜过年,两人少不得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团圆饭。
章氏从寿春堂出来,听见侍女们的嬉笑声时,顿时就沉下脸训斥:“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几个侍女被骂的一脸委屈,其中一个年长的解释道:“回老夫人的话,大娘子说,过年就该高高兴兴的,说让我们敞开了玩儿不必拘谨。”
章氏闻言还要再说时,徐清岚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
“母亲。”
章氏回头,见徐清岚过来接她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待他们母子二人到正厅时,宋宝琅已经在里面坐着了。仆妇们进进出出的往桌上摆饭饭食。
章氏勾头扫了一眼,发现桌上的饭食一半是上京菜色,另外一半则是陵州菜,章氏心里这才舒坦了些许。
今儿过年,还算这宋氏有几分眼力劲儿。
但章氏不知道的是,年夜饭这个差事宋宝琅直接交给了绘春,这些都是绘春吩咐厨房做的。
待他们三人落座后,宋宝琅扭头吩咐:“今儿过年,你们也下去用饭吧,不必在这儿伺候了。”
这也是宋家的老规矩了,主人们吃年夜饭时,也放下人们下去吃年夜饭。绘春等人谢过后,便一同退了下去。
徐清岚见状,便也同章氏身边的张妈妈道:“妈妈也去用饭吧。”
张妈妈却没敢立刻告退,而是下意识看向章氏。
如今宋宝琅已经将她的侍女仆妇们放去用饭了,章氏也不好扣着张妈妈不放,只得点头应了。
张妈妈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今夜的餐饭菜色都是绘春拟定的,上京菜色都是按照宋宝琅的喜好备的,除此之外,绘春还特地为宋宝琅备了一壶梅花酒。
梅花酒入口香醇,回味甘甜,宋宝琅很是喜欢。
章氏一辈子循规蹈矩,因此对女子吃酒颇为不喜。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教,徐清岚已先一步开口:“今夜过年高兴,我陪簌簌吃一盏酒。母亲可要?”
“你们自个儿吃吧。”章氏拉着个脸,自顾自吃着她面前的菜。
徐清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径自提壶倒了一盏酒。
徐清岚这人酒量虽然不行,但酒品还不错,且又是在家里,宋宝琅也就随他去了。
今夜对徐清岚来说,这是他父兄过世后,他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了。
但对宋宝琅来说,这却是她过得最无聊,也最冷清的一个年了。
宋家至今尚未分家,四房都住在一起,一到逢年过节的日子,府里便十分热闹,不像徐家只有他们三个人,冷清的可怜。
用过年夜饭后,宋宝琅懒得再看章氏的脸色,便回抱朴院同绘春等人打叶子牌玩儿去了。
而徐家有除夕夜守岁的旧俗,此番见宋宝琅堂而皇之的走了,章氏当即便要发作,徐清岚却递过来一盏茶,淡声道:“簌簌在这里,母亲看她定然又不顺眼,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早些回去。左右往年也只有我同母亲两个人守岁。”
“你就只知道向你媳妇儿。”章氏虽心有不满,但想着今儿是过年,也不好动气,遂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这厢他们母子二人孤零零的在正堂里守岁,那厢宋宝琅带着绘春鸣夏等人先在抱朴堂放了会儿烟花爆竹,然后又一同端了瓜果茶点坐在桌边打叶子牌。
甫一开始宋宝琅便直接同她们道:“明儿我可不给你们压岁钱了啊,你们想要压岁钱,今夜全凭各自的本事挣。”
“娘子既然这么说,那婢子可就不客气了。”鸣夏和愉冬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宋宝琅稳如泰山的坐着,笑道:“尽管放马过来。”
之后抱朴堂里嬉笑声不断。
宋宝琅平日打叶子牌的技艺很是高超,但今夜是除夕,她有意当散财童子,便刻意放水让鸣夏等人轮流赢。
到最后,绘春等人都赢了,只有宋宝琅一个人输的最惨。
等到彻底将桌上的银钱输完后,宋宝琅便将叶子牌一堆,打着哈欠道:“不玩儿了不玩儿了,困死了。”
绘春等人顿时齐齐站起来,喜笑颜开向宋宝琅谢赏。
“这都是你们凭各自本事挣的,不算赏的。”宋宝琅说完,便哈欠连天的站了起来。
绘春和鸣夏忙伺候她卸妆梳洗,锦秋和愉冬则替她铺床拿汤婆子。
等宋宝琅梳洗完出来时,她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甫一扑到床上就径自裹着被子睡了。
绘春等人见状便将靠近床畔的几盏灯笼熄了,而后才悄然退了出去。
另外一头,章氏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熬到子时过后她的身体便开始撑不住了。
徐清岚劝道:“母亲回去歇息吧,孩儿守岁便是。”
“可你一个人守着,娘于心不忍。”
“无妨,孩儿等会儿去父兄的牌位前守岁便是。”
章氏听徐清岚这么说之后才应了,让张妈妈扶她回寿春堂歇息。
而徐清岚则先回了趟抱朴堂,见宋宝琅睡的香甜后,他才去了他父兄的牌位前跪着守岁。
宋宝琅并不知道此事,她一夜好眠至天明时分,被徐清岚温声软语的叫醒。
新年第一日不能赖床,得早些起来用夕食。
陵州大年初一夕食要吃元宝,而上京则吃的是饺子。
用过朝食后,向来吊着脸的章氏今日脸上难得有了点喜庆之色,甚至还给了宋宝琅压岁钱。
宋宝琅接过后,客气道:“谢谢母亲。”
到了初二,宋宝琅便带着徐清岚回宋家拜年了。
甫一回到宋家,宋宝琅顿觉如鱼得水。兼之她二姐姐也回来拜年了,是以她们三姐妹便坐在一处说话。至于徐清岚,他则被宋钰带着去同其他兄长们说话了。
因宋家人口众多,到了用饭时,竟然直接摆了五桌。
宋宝琅同她二姐姐也许久不见了,两人在席上相谈甚欢,宋宝琅一个不留神酒吃的就有些多了。
等徐清岚知晓赶过来时,宋宝琅已双眸潋滟有些站立不稳了。
徐清岚忙扶住她,低声问:“还好么?”
“好像不大好。”宋宝琅蹙眉,她的呼吸都有些发烫,“我身上有些难受。”
徐清岚这会儿也没难受。
最近事情多,他忘了今日是同心蛊发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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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