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宋宝琅顿时也顾不上再和章氏掐架了,当即便匆匆往抱朴堂赶。
待她和徐清岚回去时,就见鸣夏等人围着画墨。画墨整个人面色狼狈,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看见宋宝琅时,画墨当即扑过去,跪在宋宝琅面前哭着央求:“三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娘子吧,大夫人要杀了她。”
宋宝琅顿时大惊失色。
隋大夫人是疯了不成!她大姐姐刚为他们隋家生下了重孙啊!
“你起来,我跟你一起去隋国公府。”宋宝琅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被徐清岚一把攥住手腕。
宋宝琅倏的回头,就见徐清岚目光清冷的盯着画墨:“隋夫人为何要杀长姐?”
“大夫人说,小郎君不是姑爷的孩子,说我们娘子给姑爷戴绿帽子,可是我们娘子没有啊。”画墨泪流满面,不住给宋宝琅磕头,“三娘子,婢子求求您,您去救救我们大娘子吧,婢子出来报信时,大夫人正在栖云院里嚷着要杀我们娘子!”
宋宝琅一听这话,当即便要挣开徐清岚的手,徐清岚先一步开口:“我跟你一道去。”
他们夫妻二人匆匆出门的同时,宋宝琅又吩咐锦秋立刻回宋家,将此事告知她母亲。
她在隋大夫人面前是小辈,此事还得她母亲出面才行。
他们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去隋国公府。
隋国公府的门房认识宋宝琅,见状正要去通禀时,宋宝琅却直接闯了进去。
若等门房通禀完,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画墨带着宋宝琅抄近路到栖云院时,栖云院中正闹的不可开交。
隋大夫人尖锐的嗓音从屋内传来,“这个贱妇给你戴绿帽子不算,竟然还想混淆我们国公府的血脉,将她与人私捅的野种充作我们国公府的重孙,你不一条白绫勒死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护着她!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话落,屋内便有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宋宝琅顿时提裙跑过去,高声喊:“大姐姐。”
可冲进去之后,宋宝琅才发现,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向来端庄贤淑的隋大夫人此刻脸色铁青气气喘如牛。她大姐夫隋承瑛正跪在隋大夫人面前,清俊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
而她大姐姐宋宝贞被隋承瑛挡在身后,宋宝贞怀中紧紧抱着孩子,她带来的几个陪嫁侍女,齐齐围在宋宝贞身侧,正在与隋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在撕扯。
看见宋宝琅进来,那些侍女们顿时如见救星。
而隋承瑛看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宋宝琅时,神色先是一惊,旋即下意识去看宋宝贞。
宋宝贞看见出现在这里的宋宝琅也是一愣,旋即她就看见了宋宝琅身后的画墨。
“大姐姐,你有没事?”宋宝琅快步奔到宋宝贞面前,飞快在宋宝贞身上打量了一圈。
宋宝贞摇摇头:
宋宝琅确定她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外,并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吓死她了,她生怕自己来迟了。
宋宝琅平复好呼吸后,才转过身来,看向隋大夫人:“隋伯母,我大姐姐嫁进你们隋国公府至今已有三载,她温柔贤淑也是你们国公府上下有目共睹的。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问问你那个淫/荡无耻的好姐姐,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误会!”隋大夫人厉声打断宋宝琅的话,指尖指着宋宝贞。
宋宝琅偏头去看宋宝贞。她不相信她温柔端庄的大姐姐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宋宝贞却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哄着怀中被吓的哇哇直哭的孩子。
宋宝琅心下一沉,隋大夫人已经开口了:“她有脸干没脸说,我替她说!
“瑛哥儿向来珍重她,哪怕她嫁进我们家之后肚子一直没动静,瑛哥儿也待她跟个宝贝似的。私下我不止一次想给瑛哥儿纳妾,瑛哥儿都不肯。我日日焚香祷告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终于求到她肚子有动静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当初得知她有孕时,瑛哥儿很是高兴,她孕期瑛哥儿更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她生了孩子之后,瑛哥儿突然对她就冷淡下来了,我觉得纳闷奇怪。再一细查,竟发现她趁着瑛哥儿不在时与人私通,这孽种就是铁证!”
“不可能!”宋宝琅不信宋宝贞会做出这种事。
隋承瑛也为宋宝贞求情:“母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东西!滴血验亲的结果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里,你还要为这淫/妇狡辩,她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平日永远端庄得体的随大夫人此刻脸色铁青,面容都有些狰狞。
“大姐姐,你说句话呀。”宋宝琅都快被急哭了。
但宋宝贞仍旧垂首,只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
“都愣着做什么!她既然不肯将那个野种交出来,那就连着她一块儿打死!”
隋大夫人一声令下,有更多身强体壮的婆子涌进来,便要对宋宝贞动手。
宋宝琅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宋宝贞被人欺负,锦秋和愉冬不消宋宝琅吩咐,便已率先迎上了那群仆妇。
两拨人顿时打在了一起,互不退让。
宋宝琅瞧这架势,打算趁乱带着宋宝贞先走。
只是她刚将宋宝贞扶起来,门口就响起了隋大老爷暴怒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屋内正扭打成一团的人见隋大老爷来了,这才全都悻悻住手。
“老爷,这淫/妇……”
隋大夫人话还没说完,就听宋宝琅惊喜唤了声:“阿娘。”
隋大夫人倏的转头,就见王氏步的身影已穿过了院门。
隋承瑛顿时面如死灰。
隋国公府正厅里,徐清岚与宋钰二人心急如焚,不住翘首朝外望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隋家大爷夫妇并王氏和宋宝琅等人过来。
他们二人争先恐后迎出去。
徐清岚打眼一扫,就发现宋宝琅的发髻歪了,他立刻问:“隋国公府的人对你动手了?”
“底下人撕扯了一阵,没有碰到我。”
先前徐清岚是与宋宝琅一道进隋国公府的,虽说徐清岚与隋承瑛是连襟,但他到底是外男,不能直接堂而皇之闯进人家内院去。
所以当时他们夫妻二人便兵分两路,宋宝琅去栖云院见宋宝贞,徐清岚则去找隋大老爷。
如今王氏也到了,隋大夫人就不能随心所欲对宋宝贞了。
他们一行人在厅堂上落座。
隋大老爷夫妇居于主位,他左下首坐着王氏以及宋宝琅姐弟并徐清岚。
右侧则坐着一身狼狈的隋承瑛,并紧紧抱着孩子的宋宝贞。
“这淫/妇做的丑事,再说一遍我都觉得脏了我的嘴。”隋大夫人一脸厌恶的指了她身边的一个仆妇,“你来说给她娘家人听。”
那仆妇站出来,嘴皮翻飞便开始说了起来。
她说的与先前隋大夫人说的大差不差。
徐清岚在来之前纵然已经知晓了缘由,但此刻听这仆妇说的十分详细时,也不由惊诧。
宋宝贞在隋承瑛的眼皮子底下与人私通,而且她还将与人私通的孩子变成了隋国公府大房的嫡孙?
“你胡说!我大姐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宋钰的反应与宋宝琅的如出一辙,他也不信宋宝贞会做这样的事。
“我们夫人原本也不信少夫人能做出此等寡廉鲜耻的事,但铁证如山。”那仆妇说完,便让人将一个铜盆端出来,对着宋家众人道,“这是滴血认亲的结果,请诸位过目。”
宋钰凑上前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水中的两滴血并不相融。她大姐姐的孩子当真不是隋承瑛的?!
“会不会是水有问题?”宋钰还是不信。
隋大夫人听到这话后,顿时勃然大怒:“你觉得我会拿我们翘首以盼的孩子开来诬陷她?”
隋大夫人这话,让人无法反驳,宋钰顿时闭嘴了。
“隋大夫人也不给王氏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拿笔墨来,让瑛哥儿写休书。”
王氏看向宋宝贞:“你怎么说?”
这些都是隋国公府的一面之词,她想听听她怎么说。
宋宝贞仍却垂首一言不发,只抱紧怀中的孩子。
宋宝琅急了,她忙三步并作两步跃至宋宝贞面前:“大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哪怕隋大夫人已经将证据拿出来了,她还是不信,宋宝贞会做这样的事,她希望宋宝贞能为自己辩驳几句。
“就是啊,大姐姐,阿娘在这里,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阿娘会替你做主的。”宋钰也跟着焦急道。
宋宝贞慢慢抬眸,就看见了宋宝琅姐弟二人们焦急且布满关心的脸庞。
宋宝贞心下涌起一抹动容。
她正要开口时,她身侧的隋承瑛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父亲,母亲,孩儿不休妻,这是就是孩儿和贞娘的孩子。”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们的血融不到一起去!这就是个孽种!”
“不是的,母亲,这孩子真是我和贞娘的。”隋承瑛哭着哀求,“母亲,求求您,您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孽障!你是要气死我不成!!!”隋大夫人顿时跳起来,冲过去又狠狠打了隋承瑛一巴掌,嘴里怒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这个狐媚子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竟然让你心甘情愿认下她和别人生中的孽种……”
“够了!”隋大老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老爷,这孽障是被那狐媚子彻底迷了心智啊……”
隋大夫人还要再哭诉,王氏已是径自同隋大老爷道:“我们大姑娘虽嫁进了隋家,但仍是我宋家女,今日我既然过来了,索性就将她先带回去。其余的事,待我家老爷回来后,我们两家再坐在一起商议吧。”
隋家和宋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且关系错综复杂,哪怕宋宝贞犯了七出之罪,为了两家的颜面,隋国公府也不能直接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更何况,现在隋承瑛母子二人还各执一词……
隋大老爷正要应允时,隋大夫人又跳出来叫嚷:“还商议什么!像这种淫/妇,直接一棒子打出去就是!还有那个孽种……”
隋大老爷眼神冰冷扫过来,隋大夫人顿时偃旗息鼓了。
王氏便起身,同隋大老爷告辞后,就带着一帮小辈往外走。
隋大瞧着被人簇拥住的宋宝贞,又转头骂隋承瑛:“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孽障!当初有那么多品貌双全的女娘任你挑,你却偏偏看中了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还非她不娶……”
宋宝贞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张嘴似要说什么,但她怀中的孩子突然又哭了起来。她顿时就顾不上隋大夫人的话,忙低头去哄孩子。
从隋国公府出来后,王氏就带着他们一行人回了宋家。
彼时宋昀已经得到消息回来了,王氏将事情的始末同宋昀说了,末了道:“我问过大姑娘了,但她什么都不肯说。如今老爷既回来了,那此事就交由老爷料理了。”
宋昀知道,长女对王氏有心结。
这些年她们虽未起过冲突,但对彼此都冷冷淡淡的,私下并不亲近。今日王氏在得到消息后,当即就去隋国公府将宋宝贞带回来,已是看在他这个丈夫的面子上了。
“好,辛苦夫人走这一遭了,我去看看贞娘。”说着,宋昀正要去,却被王氏叫住了。
明明已是初冬了,但着急忙慌赶回来的宋昀却是一脑门子的汗。
王氏将帕子递过去:“老爷擦擦汗再去见她吧。”
宋昀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才匆匆往宋宝贞的院子行去。
彼时宋宝琅正在这里
陪宋宝贞。回到宋家后,在宋宝琅的劝说下,宋宝贞才肯将孩子交给画墨抱下去。
宋宝琅将一盏茶递给宋宝贞:“大姐姐,吃盏茶缓缓吧。”
宋宝贞双目无神接过茶盏捧在掌心里,却并不喝。
宋宝琅有心想要再细问,但见宋宝贞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问不出口。
但若不问,她大姐姐身上的污名如何能洗脱!
哪怕隋家拿出了滴血验亲的铁证,宋宝琅也不信,宋宝贞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们姐弟二人对坐片刻后,宋宝琅终是忍不住了,她正欲开口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侍女的行礼声:“老爷。”
宋宝琅猛地转头,就见宋昀疾步从外面进来了。
“爹爹。”宋宝琅立刻站起来。
原本双目无神的宋宝贞也含泪看过来。
宋宝琅瞧见这一幕后,顿时便先离开了,让他们父女二人单独说话。
此刻宋钰和徐清岚正坐在宋宝琅出嫁前的院子里等消息。见宋宝琅回来了,宋钰立刻问:“阿姐,大姐姐怎么说?”
“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她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啊!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宋钰也急的抓耳挠腮,“总不能她真如隋大夫人所说的那样……”
“你觉得大姐姐是那样的人?”宋宝琅打断宋钰的话。
“我不信啊,可大姐姐现在什么都不肯说,咱们自家人信她有什么用!”宋钰气的在桌上捶了一拳。
宋宝琅与宋钰想的如出一辙,可偏偏宋宝贞……
宋宝琅叹了口气,以手扶额:“再等等吧,爹爹过去了,大姐姐向来跟爹爹亲,或许爹爹能问到其中内情。”
一直坐着没开口的徐清岚突然问:“今日我听隋大夫人说,当年大姐夫非大姐姐不娶?”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好奇这个?”宋钰没白了徐清岚一眼。
但宋宝琅了解徐清岚。
徐清岚可不是爱打听这些闲言碎语的人,她立刻扭头,眼睛亮晶晶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事宋宝琅清楚:“大前年上巳节,我与大姐姐一起在涉水边采兰时,正巧遇见了大姐夫。半月后,隋国公府便遣人来提亲,说大姐夫对大姐姐一见钟情,想聘大姐姐做大姐夫的正头娘子。”
徐清岚颔首,之后他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
宋宝琅知道的宋宝琅答,宋宝琅不知道的宋钰答。
见徐清岚问完后就沉默下来了,宋宝琅晃了晃徐清岚的胳膊,催促:“别卖关子,你快说,你有什么想法。”
“还是先等岳父大人出来再说吧,兴许岳父大人问到了呢!”
几乎是徐清岚话音刚落,侍女就来禀,说宋昀从宋宝贞的院子中出来了。
他们三人立刻赶过去。
一看宋昀的脸色,他们就知道,宋昀也没问出来。
待宋昀离开后,宋宝琅姐弟二人又齐齐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这才道:“既然大姐姐不肯说,我们不妨从大姐夫身上着手。”
“怎么着手?”
徐清岚看了宋钰一眼:“我在上京根基尚浅,对许多地方都尚不熟悉,有些事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让小爷给你跑腿你就直说,这抹拐弯抹角的作甚!”宋钰白了徐清岚一眼。
下一瞬,他的耳朵就被宋宝琅揪住了。
“小爷?他是我相公,你在他面前称小爷,你是谁的小爷?”
宋钰立刻求饶:“阿姐,我错了我错了,疼疼疼。”
徐清岚瞧着他们姐弟二人打闹的这一幕,向来肃冷的人,眼底却浮起了笑意。
闹过后,徐清岚让宋钰去打听几件事。
宋钰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平日爱玩,对上京各处都十分熟悉。
听到徐清岚让他打听的几处地方,他的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但见宋宝琅看过来,他还是点头应了,然后匆匆去办徐清岚说的那些事了。
如今宋宝贞出了这样的事,宋宝琅自然是要留在宋家的,但徐清岚明日还要继续上值,今夜他得回桐花巷。
临走前,徐清岚同宋宝琅交代:“若有什么事,就让人来寻我。”
宋宝琅点头。
徐清岚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替宋宝琅拢了拢她的披风,眉眼柔和道:“外面冷,回去吧。”
宋宝琅点点头,但人却没动。直到徐清岚清瘦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宋宝琅才慢吞吞的往回走。
章氏听闻回来没两日的宋宝琅又住在娘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哪有出嫁的女娘隔三差五就回娘家的,亏他们宋家还是……”
章氏话还没说完,就已被徐清岚打断:“她是嫁给我,又非卖给我家做奴仆,为何回不得娘家?”
徐清岚一张脸沐浴在灯晕里,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但目光里却皆是凌冽之色。
章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见徐清岚神色肃冷,心下有几分惧怕,但嘴上却仍嘟囔道:“我又不是说她不能回娘家,而是就算娘家近,也不能这么频繁的回娘家吧,她这才回来没两日啊。”
徐清岚忍住不耐烦,垂眸解释:“今日是事出有因。时辰不早了,母亲早些歇息吧,孩儿先回去了。”
话罢,不等章氏开口,徐清岚行过礼后,径自转身就走。
章氏原本还想再问早上那事,但等她酝酿好说辞再抬头时,就见徐清岚人已行至了门外,章氏顿时被气了个仰倒。
出了寿春堂后,徐清岚便回到了抱朴堂。
前两日还灯火通明的抱朴堂,今夜又恢复到了宋宝琅不在时的黑灯瞎火。
主子们都不在,婆子侍女们便都在屋里躲懒去了。值守的婆子看见徐清岚回来,忙趋步上前:“郎君回来了,不知用饭了不曾?可要老奴命……”
“不必,下去。”徐清岚打断那婆子的话。
那婆子顿时便弓着腰退下了。长松见屋里一片漆黑,欲唤人来掌灯,徐清岚已径自推门进去。
长松顿了顿,见徐清岚再无吩咐,便识趣的退下了。
屋里的布局的徐清岚很熟悉,即便不掌灯,他也能在暗色里穿梭自如。
前段时间宋宝琅回宋家小住那段时间,徐清岚每日都待到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才出翰林院,回来去章氏那里吃顿闭门羹之后,再回到抱朴堂里独自用饭看书,疲累至极时倒头就睡。
而如今他又过上了先前的生活。
但徐清岚知道,这次他不会等太久。
同心蛊又快发作了,这天夜里徐清岚仍旧睡的不好,第二日寅正时分他就匆匆起床,盥洗过后穿戴整齐,然后入宫点卯上值。
今日徐清岚照旧是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一天。平日在公务上极为勤勉的人,今日刚到下值的时辰,就匆匆合上书卷离开了翰林院。
长松驾着马车等在宫外。甫一看见徐清岚,长松就道:“郎君,大娘子派人过来说,让您下值后去趟宋家。”
徐清岚听完后立刻上了马车,长松娴熟的将马车往宋家赶。
徐清岚本以为,是自己今天上值这段时间,隋国公府的人又来宋家说休妻一事。
可见到宋宝琅之后,徐清岚从宋宝琅口中得知,隋大老爷夫妇二人今日确实来宋家了。
不过他们并非是商量休妻一事,而是来向宋宝贞赔罪的。
徐清岚怎么都没想到,只过去了一夜而已,隋大夫人的态度变化竟然这么大。
“向大姐姐赔罪?为何?”徐清岚问。
“隋伯母说,昨日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是她听信了奸人的挑唆,误会了大姐姐。”
徐清岚拧眉。昨日隋大夫人那喊打喊杀的阵仗,可不是用一句误会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是宋宝贞的态度。
“大姐姐那边怎么说?”
“隋伯母和大姐夫都向大姐姐赔罪了,大姐姐也原谅了隋伯母。原本大姐夫他们今日就要接大姐姐和孩子回去的,但爹爹说,大姐姐难得回来一趟,想让大姐姐在娘家多住几日。”说这话时,宋宝琅耷拉着眉眼。
“既然隋伯母,这件事是
误会,他们向大姐姐赔罪道歉了,大姐姐也选择了原谅,你为何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该这样收尾。”
有些话,宋宝琅不知道该同谁说,便只好同徐清岚说:“你不知道,我大姐姐那人虽然看着柔弱,但性子其实很刚毅的。昨日隋伯母用那么难听的话骂她,甚至还想杀了大姐姐和她的孩子,今日他们低低头弯弯腰说几句软话,大姐姐竟然就这么原谅他们了。我觉得很荒谬,也觉得眼前这个大姐姐让我很陌生,更觉得,是不是我对人对事太苛刻了。”
章氏给她立规矩刁难她,徐清岚不温柔不体贴不解风情。这些与隋大夫人昨日对宋宝贞的羞辱杀意相比,完全就是不值一提。
可她却因为这些琐事要同徐清岚和离,而宋宝贞却选择了原谅。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宋宝琅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对人太苛刻了。
宋宝琅向来爱憎分明,爱的时候很勇敢,恨的时候也很果决。
这是徐清岚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了迷茫,看见了自我怀疑。
有那么一瞬间,徐清岚十分卑劣的想附和宋宝琅的话。
若他附和了宋宝琅的话,或许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和离之约就可以作废了。但……
他喜欢她眉眼鲜活自信的模样。他不想因为自己卑劣的心思,就去欺骗她,让她自我怀疑,然后失去自我被他掌控。
“那你觉得,你对人对事苛刻么?”徐清岚反问。
宋宝琅摇头。
“既然不觉得,为什么要自我怀疑?”徐清岚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簌簌,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每个人都有一套行事准则。别人的未必适合你自己,你的也未必适合别人。南橘北枳,树如此,人更是如此。”
原本宋宝琅只是心有迷惑,如今听完徐清岚这番话后,她整个人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南橘北枳,树如此此,人更是如此。
宋宝琅想通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宋宝贞:“那大姐姐那边……”
“既然大姐姐选择了原谅,若我们再去掺和,到头来反而出力不讨好。”徐清岚提醒宋宝琅。
宋宝琅明白,他说的在理。
虽然宋宝贞就这么原谅了她婆母,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是宋宝贞的事,宋宝贞既然做了选择,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宋宝琅道:“既然此事已了,那我今天跟你一道回去。”
她手腕上的红痕已是赭色了,意味着同心蛊很快又要发作了。
但在临走前,宋宝琅去了趟祠堂。
宋昀嘴上说着,宋宝贞难得回来一趟,他想留宋宝贞多住几日。但隋大老爷三人离开后,宋昀就将宋宝贞带去了祠堂。
一向和善爱笑的宋昀,这日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为宋宝贞的生母上过香后,神色疲惫道:“我不信随家那番糊弄人的鬼话,你既不肯同我说,那便跪在这里同你母亲说吧。”
之后宋昀就走了。
宋宝贞独自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面前亡母的灵位时,她顿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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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