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晨起来后,宋宝琅就觉得身体不适。
但因福善公主一年只办一次秋猎会,她若不去,福善公主难免觉得扫兴。
而且身上的不适虽然比夜里重了些,但也在能忍受的范围内。最终宋宝琅喝了一碗雪莲银耳梨汤后,还是忍着不适去了。
福善公主的秋猎会在城外她修了别院的山上举行。
说是秋猎会,其实不过是与福善公主交好的友人们,一同围猎作乐相聚罢了。
宋宝琅姐弟二人到时,不少世家女娘郎君都已经到了。
一眼望过去,全是熟面孔。
宋宝琅与宋钰刚站定,宋钰的好友就过来找宋钰,却被宋钰拒绝了。
“你们去吧,我要跟着我阿姐。”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等会儿要去找我的朋友,你跟着我多不方便,去跟你的朋友们玩儿去。”
宋宝琅发话了,宋钰便道:“那行,我先跟他们去。等会儿围猎开始时,我再来找阿姐你,到时咱们姐弟俩联手,今日定能拔得头筹。”
“几日不见,阿钰的口气这么大了呀。”福善公主笑着打趣。
宋钰挺起胸膛,一脸傲气:“那是,我们姐弟俩联手,拔得头筹那还不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再吹下去牛皮都要被你吹破了。”宋宝琅直接打消了宋钰的念头,“我今日不下场,你找别人联手去。”
宋钰和福善公主齐齐看了过来。
宋宝琅最喜欢这种热闹了,以往每年秋猎会时,她都会骑着她的小红马下场。
“我昨晚没睡好,今日没精神懒得动。”
宋钰听宋宝琅这么说,就没再强求,而是道:“那阿姐你就在场下看着,今日我打到的猎物分你一大半。”
“尽兴就行,别逞强。”宋宝琅叮嘱。
虽说秋猎会之前,别院的人已提前圈定了狩猎范围,而且侍卫们也已在山中巡视过了。但宋钰他们这帮少年郎玩心重,宋宝琅担心他们为了取胜而惹出事端来。
宋钰应过后,就和他的朋友们说笑着去了。
福善公主一脸羡慕:“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听话粘人的
弟弟。”
宋宝琅正欲接话时,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宝蓝色的身影。
“公主不必羡慕我,公主的好弟弟也来了。”
宋宝琅话音刚落,那抹宝蓝色身影也看见她了。
“皇姐姐,宋姐姐。”那人生得眉眼清秀干净,看见宋宝琅和福善公主后,当即快步走过来。
来人是六皇子。
六皇子生母出身卑贱,又早早亡故。六皇子从前在宫中过得很是艰难,就连太监都敢欺负他。
一次太监欺负他时,被路过的宋宝琅救了。之后六皇子就成了宋宝琅和福善公主的小尾巴,一直跟在宋宝琅和福善公主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她们,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宋宝琅惊讶道:“数月不见,殿下瞧着又长高了不少呢!”
六皇子与宋宝琅同岁,他幼时生得瘦弱矮小,自从十二岁之后,他整个人就像雨后春笋似的,突然就蹿长起来了。如今他与宋宝琅站在一起时,甚至还比宋宝琅高半个头。
六皇子笑容有些羞涩腼腆:“好像是又长高了一点。”
今日来的都是熟人,很快便陆续友人过来同福善公主和宋宝琅说话。
福善公主举办秋猎会图的就是个热闹,往年福善公主也会下场参与围猎的。但今日不凑巧她来了葵水,既然无法下场,她便当起了甩手掌柜,将一切都交给驸马崔焕,她则抱着手炉待在别院里同宋宝琅说话。
而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往年每次下场都跟在她们身后的六皇子今年也没下场。
六皇子说:“我本就不擅骑射,往年都是跟在两位姐姐身后,靠两位姐姐庇佑。今年两位姐姐不下场,我一个人下场心中总有些惶恐,倒不如在这里躲清闲。”
“有何惶恐的!我让驸马带着你便是。”福善公主很看不惯六皇子畏畏缩缩的模样。
六皇子见福善公主有些生气了,下意识用眼神向宋宝琅求助。
宋宝琅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出声打圆场:“殿下既然不愿下场,就让他待在这里吧。不然此处这么好的景色,独我们二人观赏岂不可惜?”
宋宝琅都开口了,福善公主便给了她一个面子,只丢下一句“随你”,便又扭头继续同宋宝琅说话了。
“簌簌,你尝尝我这里的新酒,看能不能尝出来是什么酒。”
宋宝琅浅尝了一口,细细在唇齿间品了品:“有梨的清香,难不成是梨酒?”
“不错,正是梨酒。这梨还是山下树上结的呢!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装几坛。”
宋宝琅还是第一次知道,梨竟然也能酿酒。
“公主,既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宋宝琅没同福善公主客气。
她们二人正说话时,六皇子突然问:“宋姐姐,你身体不适么?”
宋宝琅握着酒盏的手一顿。
六皇子这么一说,福善公主才察觉。
今日刚见面时,她还夸宋宝琅气色好呢!可如今,宋宝琅面上的绯色愈发深了,而且额头上也隐隐有了薄汗。
“簌簌,你没事吧?”福善公主也忙关切问。
宋宝琅只得道:“我确实有点身体不适,不过没有大碍,应该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殿下这里可有供人歇息的地方?”
“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福善当即让自己的心腹女官带宋宝琅过去。
六皇子立刻道:“皇姐,宋姐姐看着很难受,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围猎时难免会受伤,福善公主早早就让太医在别院里候着。
所以太医来得很快,但太医却从脉象上瞧不出任何不妥。
福善公主气的怒骂:“你是庸医不成!簌簌都难受成那个样子了,你竟然说她的脉象无恙?”
那太医被骂的连连请罪。
他也觉得奇怪,但他从脉象上真看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不住的磕头请罪。
福善公主气的让那太医滚了,她刚吩咐完让人快马加鞭下山再去寻太医后,她身边的女官却试探着开口了。
“公主,婢子瞧着,宋娘子不像是身体抱恙,倒像是中了什么脏东西。”
福善公主猛地转头。宋宝琅此刻正躺在床上,明明已是寒意浓浓的秋日了,但她却面色潮红,嘴里还呢喃着热。
福善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簌簌,你别怕啊,我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太医很快就来了。”福善公主先安抚宋宝琅。
“太医来了也没用。”宋宝琅喃喃。
之前她中蛊后,也请了许多大夫看诊,但除了苗大夫之外,没有人诊断出她中了蛊。
而且昨晚徐清岚醉酒后曾说过,此蛊有催情的功效。
宋宝琅猛地抓住福善公主的手,喘息央求:“公主,让人护送愉冬下山去找徐清岚,去找徐清岚来。”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护送愉冬去找徐清岚。”
宋宝琅得了这话后,才重新收回手蜷缩回床上。
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放了把火,烧的她四肢百骸都好难受,如今她喘息间,都带着灼灼的热意。
“锦秋在这里照顾簌簌,愉冬跟我走。”福善公主吩咐完,就带着愉冬出去了。
甫一出门,六皇子便迎上来,满脸关心问:“皇姐,宋姐姐怎么样了?”
福善公主这会儿却没空理他,她先是吩咐让人护送愉冬下山,又怒气冲冲骂道:“哪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在本宫的秋猎会上做这种龌龊的事,若让本宫抓住他,本宫定然要将他碎尸万段!”
说着,福善公主怒容满面的就Y要去调查此事。
“皇姐。”六皇子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福善公主看见他还在这里,顿时眉头一蹙:“你怎么还杵在这里?”
“我担心宋姐姐,她没事吧?”
“她身体有些不适,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你也别杵在这里了,让人看见对簌簌名声不好。”
六皇子还想再说些什么,福善公主却一面疾步往外走,一面厉声吩咐:“再调一队侍卫来这里,让他们都守在院外,除了簌簌身边的愉冬外,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六皇子脚步一顿。
宋宝琅不是身体不适么?为何福善公主突然派重兵将这处院子围了起来?
六皇子想问个清楚:“皇姐,宋姐姐她……”
“你帮不上忙就别再这儿添乱了。”福善公主这会儿没空应付六皇子,她直接道,“你若实在闲得慌,就去看他们狩猎。”
六皇子黯然垂下眼帘。下一瞬,他就听见有人惊喜道:“公主,徐翰林来了。”
六皇子猛地抬首,就见一身绿色官服的徐清岚匆匆而来。
原本正如热锅上蚂蚁的福善公主甫一看见徐清岚,顿时激动的都要潸然涕下了。
“徐清岚,你来得太及时了。快跟我走,簌簌这会儿正需要你。”
说完,福善公主便匆匆带着徐清岚往院中行去。
六皇子欲跟上去,却被守在院外的宫人拦住。
走了两步后,福善公主又想起来了,自己跟着进去不合适。而且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停下脚步让身侧的宫人带徐清岚过去。
那宫人将徐清岚带到屋外后,就识趣的退下了。
徐清岚疾步上前推开房门,顿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先前宋宝琅为了缓解身上的灼热,让人在屋里摆了冰盆。
锦秋原本正在房中照顾宋宝琅,听见动静倏的转头,见进来的是徐清岚后,锦秋顿时松了一口气。
“郎君。”锦秋向徐清岚见礼。
徐清岚疾步走到床畔,撩开床幔,就见宋宝琅蜷缩在床上。
她粉腻的小脸已成了绯色,此刻白嫩纤细的指尖紧紧揪着衣领,贝齿咬着唇角,唇畔时不时溢出低吟。
听见锦秋行礼的声音时,宋宝琅睁开眼。
平素乌灵带笑的眸子,此刻却空濛泛红。看见徐清岚时,宋宝琅还未开口,眼泪却先下来了。
徐清岚立刻倾身上前,将浑身滚烫的宋宝琅揽在怀里,侧首吩咐:“出去
,将那些冰盆也挪出去。”
锦秋垂首,忙不迭去端冰盆。
宋宝琅这会儿理智都已被身体里的那把火烧的所剩无几了,甫一被徐清岚揽在怀中时,她顿时生出久旱逢甘露之感。
她不安分的在徐清岚怀中扭动。啜泣出声:“徐清岚,我难受。”
“嗯,我知道。”徐清岚的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他知道她难受,他也很难受。
徐清岚的大掌轻抚着宋宝琅颤抖的单薄脊背,唇落在她眉心上,安抚的吻着她。
但对此刻的宋宝琅来说,这些安抚与隔靴搔痒无异。
锦秋脚底生风将冰盆端出去,然后飞快将门关上。
屋内顿时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人了。
宋宝琅并非懵懂无知的女娘,此刻身上的种种难受,她知道该怎么纾解。
宋宝琅手抖着去解徐清岚的革带。
如今锦秋不在,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徐清岚便也不再压抑自我。他抬手揽住宋宝琅,与她交吻的同时,制止住宋宝琅的动作:“我来。”
宋宝琅此刻有些心急,他怕伤到她。
宋宝琅难受的窝在徐清岚怀中。
宋宝琅的红罗裙滑过徐清岚清瘦的手腕,似一朵徐徐绽放的红山茶。
过了片刻后,红罗裙与绿官服交叠缀于床畔。
垂下的床幔里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喘息声。
“徐清岚,我难受。”
徐清岚被逼宋宝琅逼的出了一身的汗。
从前每次这个时候,宋宝琅一喊难受,徐清岚便会草草结束。可如今他们共感了,徐清岚时刻能感受到宋宝琅的感受,继而及时调整。
床幔低垂,遮住了其中的万千春色。
待到云消雨散时,宋宝琅已沉沉睡着了。
她今晨出门前精心描绘的妆容,先前早已被眼泪和汗水冲掉了,如今露出了一张不施粉黛但却潮红未散的脸。
徐清岚的指尖抚过宋宝琅的脸颊。
宋宝琅似是昨夜没睡好,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似是察觉到了徐清岚的动作,困顿的宋宝琅强撑起眼皮看了徐清岚一眼,又没抵得过困意睡过去了。
徐清岚这会儿也很累,但他还不能睡,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床畔备有水,徐清岚兑好水温后,拧了帕子过来,细细替宋宝琅擦拭过后,见宋宝琅手腕上的红痕已褪回了绯色后,才抚着她的眉眼,低声道:“好生睡吧。”
回答他的是宋宝琅均匀的呼吸声。
徐清岚草草将自己收拾妥当后,然后推门出去。
锦秋和愉冬远远的在外面守着,看见徐清岚出来,两人立刻迎上来行礼:“郎君。”
“照顾好她。”徐清岚丢下这么一句,便去找福善公主了。
此刻福善公主正在大发雷霆。
她将今日别院中与宋宝琅接触过的人挨个儿都盘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在她的别院,她的好友中了脏东西,这让她如何能忍!
崔焕捧了盏菊花茶,正想递给福善公主,想劝她消消气时,就见徐清岚的身影出现在游廊的那一头。
崔焕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听护送愉冬的侍女说了,他们刚走到半山腰,就遇见了打马上山的徐清岚。
前日他曾亲自邀请过徐清岚,徐清岚明明说,他今日应当不得空的。
福善公主一看见徐清岚,立刻问:“簌簌怎么样了?”
“她已经睡下了。”
福善公主听到这话时,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若宋宝琅在她的秋猎会上有个好歹,那她真的会内疚一辈子的。
“不过你放心,此事既是在我的别院发生的,那即便掘地三尺,我也定会找出害簌簌的凶手。”福善公主向徐清岚保证。
徐清岚却道:“我此番过来也是为了此事。但我希望此事就此作罢。”
“啊?为什么?不找害簌簌的凶手了吗?”福善公主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徐清岚对此事竟然是这个态度。
真实原因徐清岚自然不便告诉福善公主。他只能道:“此事若传扬出去,有损她的清誉。”
这个说辞能骗得过福善公主,但却骗不过精明的崔焕。
顿了顿,徐清岚道:“劳烦公主将今日与她接触过之人的名单交给我,此事我会继续私下探查。”
言下之意,他不希望福善公主再插手此事。
“可是……”
福善公主欲开口,崔焕却抢先一步:“公主,既然徐兄想要亲自调查此事,那你便如他所愿吧。”
徐清岚是宋宝琅的夫婿,而且这事又发生在她的别院里,此刻徐清岚既然这么说了,福善公主自然无法拒绝。
徐清岚从福善公主那里拿到名单后,又道:“今日之事,还要劳烦公主约束别院下人,莫要议论外传。”
“这个你放心,知晓此事的人我都已交代过了,今日之事绝不会流传出去半句。”
“多谢。”徐清岚抬袖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待徐清岚走远后,崔焕才上前替福善公主揉着腰,笑道:“公主这下可放心了?”
“有徐清岚在,本宫如何能不放心。不过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懒得再动弹了,接下来的事你操持吧。”
“有我在,公主安心便是。”
崔焕将福善公主送回去歇息后,又去照看今日来的友人们。
今日围猎有时间限制,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两个时辰,以狩猎最多者获胜。
时辰到了之后,崔焕以福善公主身体抱恙为由,代福善公主为拔得头筹的友人送上彩头后,前来游玩的众人便都识趣告辞了。
宋钰拎着今日打到的兔子和一袋子山果过来,问崔焕:“崔兄,我阿姐呢!”
先前宋钰去山中狩猎了,所以并不知道宋宝琅这边的事。
崔焕知道宋钰和宋宝琅姐弟二人关系极好,宋钰也十分粘宋宝琅。想到今夜大概要歇在山顶别院的宋宝琅和徐清岚时,崔焕面不改色撒谎:“你阿姐被你姐夫接走了。她临走前让我同你说一声,让你自行回府。”
“哦,好吧。”宋钰信以为真了,便和好友们一同走了。
宋宝琅这一觉一直睡到日暮时分才醒,晚霞似一匹匹炫目耀眼的锦缎,在天际铺展开来。有余晖透过窗纱,落在房中的桌椅上。
宋宝琅睁开眼,就看见了陌生的床幔,还有先前凌乱落在地上,此刻却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枕畔的衣裙。
几乎是宋宝琅刚有动静,床幔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露出了濯濯春月柳的徐清岚。
一看见徐清岚,宋宝琅就想到了先前的事情。
她当时虽然很难受,但没失忆。
“你醒了,要喝水么?”徐清岚问。
宋宝琅不答,径自翻身面朝里,下一瞬,徐清岚就潸然泪下。
徐清岚:“……”
他没想到,醒来后的宋宝琅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此刻的宋宝琅又气又懊恼,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蓦的,她身子一轻,连人带被子跌进了一个冷香萦绕的怀抱里。
“又怎么了?”徐清岚略显无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时,瞬间点燃了宋宝琅的怒火。
宋宝琅一把推开徐清岚,一面哭一面将火气全发泄在徐清岚身上:“徐清岚,你早就知道,我们种的蛊有催情的作用,但却偏偏瞒着不告诉我,你就是想看我出糗是不是?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说话间,宋宝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徐清岚立在床畔,默然跟着她一同掉眼泪。
直到感
觉到宋宝琅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徐清岚才开口解释:“我之前确实隐隐察觉到,此蛊或有催情的作用,但当时我尚不确定,所以没有告诉你。此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今日来的人都与她相识,上京谁家有婚丧嫁娶,她都会碰见这些人。若今日这事传出去了,那她……
“先前你睡着的时候,我去见了福善公主,我让公主将此事压下去了,绝对不会外传半句。”
宋宝琅立刻抬眸看向徐清岚,哽咽问:“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说话间,徐清岚将一盏温水递过来,轻声道,“别哭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宋宝琅先前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又哭了一会儿,这会儿也确实有些渴了。她接过茶盏喝完后,又毫不客气吩咐:“还要。”
徐清岚又倒了盏温水递给她。
趁着宋宝琅喝水时,徐清岚将她去找福善公主的事同宋宝琅说了。
宋宝琅太了解福善公主的性子了,此事若由她处理,那定然不可能瞒得住旁人。徐清岚若将此事接过来,这样既不用担心福善公主什么都查不到起疑,也不用担心此事传扬出去,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无法为外人道也,这次她也要对福善公主撒谎了。
徐清岚一眼就看出了宋宝琅在想什么。
“同公主撒谎的人是我不是你。”言下之意,她不必有心理负担。
宋宝琅闻言看了徐清岚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用。”
徐清岚:“……”
先前的事就算暂且翻篇了,宋宝琅穿戴整齐后,看了一眼外面,随口问:“什么时辰了?秋猎会结束了么?”
“快酉时了,秋猎会已经结束了。先前宁国公府来人说,宁国公要见公主和驸马,公主和驸马已经下山了。公主临走前特意派人传话于我,让我不许打扰你歇息,别院里一应俱全,你若醒来的迟就让我们今夜歇在别院里。”
如今已快酉时了,这会儿下山也来不及了,他们今夜只能宿在别院里了。
往年宋宝琅曾和福善公主在别院里小住过,这里的一切宋宝琅很熟。宋宝琅打算梳洗一下出去走走,但她刚起身却又被徐清岚叫住。
“还有一件事。”徐清岚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我昨日从翰林院的藏书阁里找到了一本书,书上记载了些与同心蛊有关的事。”
但具体记载了什么,徐清岚却没说,而是直接将书递给了宋宝琅。
宋宝琅接过,看完了那短短数行字之后,顿觉天旋地转。
徐清岚一把扶住她坐下,宋宝琅却反手攥住他的袖子,眸色惊惶道:“什么叫此蛊每隔十日发作一次?”
徐清岚垂下眼脸不言,宋宝琅又被气哭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蛊!让人共感夜就算了,还每隔十日发作一次!!!
一想到这个恶毒的蛊,还是她心甘情愿给徐清岚和她自己种下的之后,宋宝琅就哭的更凶了。
“长梧已经动身去苗疆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寻到解蛊之法的。”泪流满面的徐清岚安慰道。
宋宝琅却不吃他这一套。
“假以时日是多久?光他从上京到苗疆,我们的蛊毒都发作三回了。”更别提长梧去了苗疆后还要找解蛊之法。
这样一想,宋宝琅顿觉希望渺茫,更加泪如雨下。
徐清岚被迫跟着一起掉眼泪。
金乌在他们夫妻二人的眼泪中缓慢西坠,别院里陆续点了灯。
锦秋隔着帘子禀:“郎君,大娘子,别院的管事过来说,夕食已经备好了。”
“我没胃口,让他们撤了吧。”说完,哭累了的宋宝琅双目无神的重新爬回床上躺下了。
徐清岚试图宽慰宋宝琅:“其实……”
“除了解蛊之外,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徐清岚只得闭嘴了。
这一晚他们二人宿在别院里,躺到床上之后,宋宝琅倒是没再哭了,但情绪肉眼可见的十分失落。
徐清岚能感受到她此刻的难过,便默然陪她躺着。
躺着躺着,伤心难过的宋宝琅又睡着了。
今日体内作乱的蛊虫已得到了纾解,此刻它们便陷入了沉睡。宋宝琅和徐清岚二人除了仍能共感外,身体里的燥热皆已平复下来。
如今秋意浓烈,山中夜里更是清寒。
睡着后的宋宝琅下意识朝热源贴过去。
徐清岚原本已经睡着了,察觉到宋宝琅的靠近后,他连眼睛都没睁,就抬手将人揽进怀中,又熟稔的将被子裹紧。
外面夜风呼啸而过,屋中两人相拥而眠。
天上星移斗转,东方渐露微白。
辰初时分,宋宝琅被饿醒了。
经过一夜的缓冲之后,如今宋宝琅的情绪已然缓过来了。此蛊十日一发作已成定局,既然改变不了,她就只能接受,并且督促徐清岚写信催促长梧。
她既开口,徐清岚自然没有不应的。
宋宝琅盥洗完出来,就见徐清岚神色凝重站在窗畔。
“怎么了?”宋宝琅问。
徐清岚转过身:“我瞧着天色似是要下雨,用过朝食后,我们还是尽快下山吧。”
这是福善公主的别院,虽说福善公主待宋宝琅如亲姐妹,但福善公主不在这里,宋宝琅独自待在这里也怪没趣的,而且徐清岚还得上值。
宋宝琅应了,用过朝食后,他们二人便乘马车下山。
结果走到半山腰时,天上就飘起了雨丝。更倒霉的是,他们马车突然坏了。
一时他们下山也不是重回别院也不是,锦秋来请两位主子拿主意。
“让车夫去别院找人,让他们重新再派辆马车下来。”宋宝琅不急,她可以慢慢等。
但徐清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却摇头道:“这天色不妙,后头应该还有大雨,若不尽早下山,若雨势变大,不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很危险。”
“那你的意思是?”
徐清岚言简意赅道:“直接下山。”
“那等别院的人派了新马车下来,咱们就下山。”
、“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我们总不可能走下去吧?”宋宝琅赌气道。
徐清岚抬眸看她,宋宝琅立刻急了:“徐清岚,我跟你说,你想都别想啊,我是绝对不会让我脚上这双蜀锦绣鞋沾上泥泞的,还有我这身新衣裙……”
“我背你下山。”徐清岚打断宋宝琅的话。
这位小祖宗有多爱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让她在雨天里步行下山这种事,他做梦都不敢想。
宋宝琅看着徐清岚清瘦的身形,目露怀疑之色。
但一刻钟后,她还是趴在了徐清岚的背上。
徐清岚沿着山道往下走,雨声清脆作响,连绵不绝的敲打着伞面上。
宋宝琅趴在徐清岚背上撑伞遮住他们两人的同时,还不忘警告徐清岚。
“徐清岚,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把我摔下去,就算是有同心蛊,我也要立刻马上跟你和离。”说话间,宋宝琅紧紧搂住徐清岚,她生怕自己摔了。
原本走得稳稳的徐清岚脚下一顿。
宋宝琅顿时如受惊的猫一般,立刻将身子又往徐清岚身上贴紧了几分,她怕摔下去。
徐清岚喉结滚动了一下,提醒:“你不要抱那么紧,勒的我喘不上气了。”
“哦。”宋宝琅将胳膊松开了些许,身子仍贴在徐清岚背上。
徐清岚闭了闭眼睛,竭力逼迫自己忽视背上那抹柔软,继续朝前行走。
一开始宋宝琅很是提心吊胆,但慢慢的,察觉到徐清岚走得小心稳健后,宋宝琅才不再贴徐清岚那么紧了。
徐清岚悄然松了一口气,又提醒:“你的伞太靠前了,影响我看路。”
宋宝琅便将伞往后靠
了靠。移伞的时候,宋宝琅无意瞥见徐清岚的颈侧有两道泛红的抓痕。
是昨日被她抓出来的。
那时她又撑又难受,她想让徐清岚退一点,但徐清岚却不肯。
她气恼之下,就在徐清岚的脖颈上抓了一把,没想到竟然还留下了抓痕。
宋宝琅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雨天的山路更是湿滑难行,但徐清岚却稳稳的将宋宝琅背下了山。
下山后,徐清岚租了辆马车回到桐花巷。
几乎是他们刚回到抱朴堂,雨势便陡然大了起来,不过片刻,抱朴堂院中便已起了积水。
宋宝琅站在窗畔,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后怕。
若不是先前徐清岚坚持即刻下山,只怕此刻他们还在山道上,更别提躲开这场暴雨了。这样大的雨,马车根本顶不住的。
绘春捧了热茶进来,询问宋宝琅:“娘子,厨房备了热水,娘子可要沐浴?”
“让徐清岚先沐浴吧。”
她被徐清岚背着下山,身上衣裙没有淋湿分毫。而徐清岚膝盖以下全湿了,先前他将自己稳稳放下时,宋宝琅才发现,他的后背上也被汗打湿了一大片。
徐清岚虽看着清瘦,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今日山道难行又风雨交加,但他却背着她一路走的很稳。
绘春应了声,正要去时,又被宋宝琅叫住。
“吩咐厨房熬碗姜汤来。待雨势小了之后,你再去替我办件要紧的事情。”
绘春上前,听完宋宝琅吩咐她办的那件事后,眼底滑过一抹诧然。但她什么都没问,匆匆应了声便去了。
徐清岚沐浴过后出来,宋宝琅正在外面坐着。
见他出来,原本在看雨的宋宝琅回头,指了指旁侧桌案上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姜汤。
“厨房送了姜汤来,你喝碗驱驱寒吧。”
徐清岚依言上前,站在宋宝琅身侧喝完那碗姜汤后,他便又要去翰林院上值了。
宋宝琅却突然叫住他:“欸,你等等。”
原本已走至门口的徐清岚回头,就见宋宝琅蹙眉看着他:“你打算就这样去翰林院了?”
“这样有何不妥?”
宋宝琅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一面转身往内室走,一面丢下一句:“跟我进来。”
徐清岚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被宋宝琅摁在了她的妆奁台前。
见宋宝琅用指尖挑起一抹细粉朝他凑过来时,徐清岚当即便要闪躲。
宋宝琅怒嗔怒瞪着他:“要不是不想被你那些同僚们打趣笑话,就尽管躲。”
徐清岚身子一僵,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之后,瞬间不动了。
宋宝琅蘸着细粉的指腹落在徐清岚颈侧的抓痕上。
徐清岚这人平日向来肃冷端正,若被他那些同僚看见这抹抓痕,只怕转瞬他就会成为翰林院内那些人饭后闲谈的对象。
她才不要跟着徐清岚一起被人议论呢!
宋宝琅心中如是想着,指腹轻蘸着细粉,掩耳盗铃似的将那抹抓痕一点一点遮盖住。
徐清岚全程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好了。”过不片刻后,宋宝琅终于收回了手。
徐清岚下意识抬手要去摸脖颈,却被宋宝琅急声制止住:“你若把它蹭掉了,休想让我再给你涂第二回。”
徐清岚只得将手放下。
宋宝琅确认那抹抓痕被遮好后就去更衣了。
等她换好衣裙再出来时,徐清岚已经不在屋内了。
“郎君去翰林院了。”绘春上前扶着宋宝琅坐下,一面拿着干帕子替宋宝琅绞发,一面又同宋宝琅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昨日午后宋钰遣人送了两只山鸡并一袋野果。
第二件事则是宋宝贞今晨寅时诞下了位小郎君,母子平安。
原本懒洋洋倚在熏笼上的宋宝琅听到这话后,当即坐直身子,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
“大姐姐刚生产完,身体定然很虚弱,你去库房里选些温和滋补之物给大姐姐送去。还有………”宋宝琅交代了许多。
若非如今宋宝贞刚生产完,需要歇息,只怕宋宝琅当即便要去隋国公府探望她了。
看着宋宝琅真心实意为宋宝贞喜得麟儿高兴的模样,趁着这个机会,绘春想劝说一二。
但她还没开口,宋宝琅已道:“对了,我先前让去抓的避子汤呢?”
“娘子当真要喝么?”
“不喝我让你去抓它做什么?快给我端来。”宋宝琅催促。
此刻距离他们二人行房已过了大半日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喝避子汤还管不管用。
但不管管不管用,她都得喝了以防万一。
绘春将避子汤端给宋宝琅时,还在劝说:“娘子与郎君成婚也八月有余了,娘子就不考虑要孩子么?”
“不考虑。”话罢,向来讨厌喝药的宋宝琅,直接一鼓作气喝完了那碗避子汤。
绘春:“……”
不过绘春这话倒是提醒了宋宝琅,同心蛊每隔十日发作一次,在彻底解除同心蛊之前,他们两人少不得还得行房。
而行房就有有孕的可能。
时至今日,宋宝琅仍没打消与徐清岚和离的念头。
既然要和离,那就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避子汤伤身,她才不要一直喝避子汤呢!而且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宋宝琅决定等徐清岚下值后找他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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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还是凌晨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