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才疏学浅
三步之遥,鱼徽玉惶恐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虽不安,但还是不满说出口,“你与周游的事与我何干?何况,我的事也与你无关。”
“你在与谁划清界线?”鱼倾衍面露不悦,“你若当真这么有骨气,就和四年前一样离开侯府。”
鱼徽玉一时哑口无言。
鱼霁安碰巧见到二人,随步而来。
上次之事像一根针扎在鱼霁安心里,他心中一直怀有愧疚,而妹妹对他避而不见,他没有机会当面道歉。
看到哥哥与妹妹又争执起来,鱼霁安左右为难,叹了一声,“徽玉,兄长怎么做都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我可没受过他的好。他为你断过一臂,你对他言听计从情有可原。”鱼徽玉故作淡淡,移开目光,“你们才是亲兄弟。”
好没有过,苦头倒是受了不少。鱼徽玉得知鱼倾衍右手受伤一事,心绪复杂。她不知道当年二哥为爱犯错,长兄为二哥挡下重棍,他在二哥面前做到了一个好兄长,在她面前却连一句好话都吝予。
鱼霁安闻言皱眉,欲言又止,提及兄长,心中愧疚更深。
“不必与她多说。”鱼倾衍对与鱼霁安道。
鱼徽玉不在乎,径直从二人身侧离开。
若不是父亲旧病复发,鱼徽玉才不屑待在侯府。
可是她在侯府,又不得不要有遇到两位兄长的时候,鱼徽玉只能要么待在自己院中,要么出府。
女学那边修书已经娴熟,不必鱼徽玉插手,上次太后生辰,太后要鱼徽玉多“指点”九公主课业,有时宫中来召,鱼徽玉只好赴往。
陆晚亭辞别女学后,鱼徽玉也不常去女学,她本就不喜欢这等文职,只是没想到做起来没有想象中难,对她来说算是游刃有余,故而没有辞离。
鱼徽玉早前虽被传不学无术,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在文章上有所积累,加之身边都是文采过人之辈,耳濡目染,总归是比一般文人多些理
解,所以女学的事务对她来说称不上难事。
然而孟兰芷行事严苛刻板,鱼徽玉常常不去女学,她又无法登门侯府说及此事,只能在宫中遇到时,不满两句。
皇宫之内。
这还是鱼徽玉第一次在宫中逢遇孟兰芷,此前付挽月与她说过,皇帝看重孟兰芷之才,屡屡召她入宫谈论政事。
“鱼徽玉。”孟兰芷走向她,“你这几日为何又没来女学?你若不想来,大可直说,我上书圣上,免了你的职务。”
“好。”鱼徽玉云淡风轻地应道。
也许孟兰芷是在威胁她,但在鱼徽玉看来,离开女学也好,反倒觉得轻松了。
孟兰芷诧异地看她,未料到鱼徽玉会答应得这么快。
“我本就才疏学浅,修书一职,让其他能者来办也不错。”鱼徽玉补充道。
她不是讨厌修书,在女学的这段时日,鱼徽玉觉得颇有收获,先是才学上有所增长,再是她看清了自己的才能,并非那么一无是处。
“为什么?你真的不做了?”孟兰芷不解,当初不是她以权势主动提出要来女学?如今说不干就不干了。
“不想做了。”鱼徽玉道。
如果愿意做,鱼徽玉会继续做,在女学尽心尽力。但如果不想做,鱼徽玉会尽快脱身。
“你若愿意,烦请上书圣上替我辞别。你若不愿意,我便自己去说。”鱼徽玉声音缓和,不紧不慢,她素来对孟兰芷没有敌意。
不管孟兰芷是否真的喜欢沈朝珏,但鱼徽玉觉得,她们肯定共同讨厌过沈朝珏。
“我帮你上书。”孟兰芷道,语气跟着轻和了下来。
她自幼阅书万卷,讨厌空有权势的纨绔之辈,能被孟兰芷喜欢的人不多,她发觉自己似乎不是真的讨厌鱼徽玉,甚至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鱼徽玉。
鱼徽玉相反,能被她讨厌的人不多,还都是亲近的人。
人和人之间,彷佛只有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像不了解鱼倾衍的人,总觉得他是端方有礼的世家公子。不了解沈朝珏的人,会认为他是名垂青史的文人之光。
可不了解鱼徽玉的人。
鱼徽玉不去多想,劳烦了孟兰芷,她很感激,“多谢。”
“我还要谢谢你离开女学。”孟兰芷道。
鱼徽玉笑笑,没有再接话,她不止离开女学,还想离开上京。
九公主还在殿重等着她,鱼徽玉先行告辞。
到了九公主的宫殿,她如见救命稻草般,飞扑过来,“你怎么才来?快来救我。”
“怎么了?”鱼徽玉挣不开付挽月,没想到付挽月气力这么大。
以前的时候沈朝珏就说她力气小,鱼徽玉还以为是男女差距,没想到她在年岁比自己小的女娘面前,也这般薄弱。
“你先放开我......”
付挽月这才放手,拉鱼徽玉进内殿,“皇兄给我安排了新课业,从前从来没有过的,好难好难。”
付挽月哀怨不止,宫人们生怕公主又要发脾气,大气不敢出。
到了书案边,付挽月按鱼徽玉坐下,拿新课业给她过目。
鱼徽玉大致看了,下意识蹙眉,付挽月的新课业引以典故,可略微涉及朝政,旁人也许看不太出,但课业上提及的一部分,是鱼徽玉在沈朝珏的公文里看到过的。
皇帝竟用沈朝珏的公文给付挽月当课题。
这不是朝政要事么?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付挽月见鱼徽玉蹙眉,随之紧张起来,还以为是课业没救了。
这是皇兄亲手给她出的课业,还叮嘱她要一人完成,不能交由女师宫人查看。
“皇兄说了,不让其他人帮。”
鱼徽玉闻言,如触炭火,迅速放下课题,匆匆起身。
“诶!你干嘛?”付挽月眼疾手快地将人按了回去,看鱼徽玉像是要逃走的阵仗,立刻进入警惕状态,“你走了我怎么办?”
鱼徽玉看了眼周遭的宫人,想必她们还没看过付挽月的课业,也不知其中内容。
鱼徽玉拉下付挽月,在她耳边道,“既然是圣上不让你给他人,你还给我看?你是不是要我命?”
鱼徽玉都要以为付挽月是对她还怀恨在心,想借此除掉她了。
“我想不到其他能帮我的人了。”付挽月求道,“眼下只有你能帮我。”
还能不泄密。
皇兄看起来极其看重此次课题,将课题交给她时,说话都严肃了三分。
“你知不知道这是涉政了?我若是帮你,岂不是犯罪了?”鱼徽玉小声说道,她的视线落在宫人身上,确保宫人没有听到她的话。
付挽月闻言,睁大了眼睛,她会意,借由屏退了宫人们。
“那怎么办?我从未了解过政事,怎么会写得出?皇兄岂不是有意为难我?他还说我若是不写,日后不能随意出宫了,那我岂不是不能去清音楼听歌舞了。”付挽月快要急哭了,这对她来说犹如天塌了一般。
“你还去那种地方?”鱼徽玉眯眼。
付挽月发觉说漏嘴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干笑两声,“你相信我,我只去过一次。你千万不能往外说,下次我也带你去。”
鱼徽玉自是不会多说,“你写吧,我先走了。”
“别走!”付挽月拦住她,千求万求,就差给鱼徽玉跪下,说什么都不肯让鱼徽玉离开。“你帮我这一次,日后你要什么,我也帮你。”
“那你不可告诉圣上,我教你写的这些。”鱼徽玉无奈,只能坐回书案前。
“好!”见鱼徽玉愿意答应下来,付挽月什么都好说。
皇帝给九公主出的这道课题是两年前,关乎科考改良的问题。
鱼徽玉凭着对沈朝珏那份文书的记忆,引用了三分,又改了些。
“你怎么知道该这么做?”按鱼徽玉给的方案,付挽月不到一个时辰写完,她看了一遍,有些不可思议,竟由头有理,颇有依据。
“这是沈朝珏的公文。”鱼徽玉如实道,她神色浅淡,听不出情绪。
“那该不会被沈大人看出来吧?”付挽月不安,一想到自己不能去清音楼,心如死灰。
“这不是圣上给你出的题吗?圣上大抵不会给沈朝珏看吧。”鱼徽玉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答应帮付挽月,何况她只借那文书的三分内容,重新排序增减,就轻避重,没有写到要紧之处。
“也有道理。”付挽月认同,毕竟沈朝珏对她没什么兴致,大抵是不会看她写的东西。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宫人将九公主写好的课业送到皇帝面前,皇帝正留左相在殿内聊要务。
要务聊得差不多了,皇帝想起案边的课业,他拿起来看了一会,眼前一亮。“挽月这几月进步很大。”
“左相,你看看这篇文章。”皇帝递去,“朕给挽月的课业是依你的公文所出,你看看是否合理。”
沈朝珏接过,本是不经意地粗看一遍,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与他早年所想似曾相识。
沈朝珏递回宣纸,淡淡道,“想法很好。”
“左相的手怎么了?”皇帝注意到沈朝珏泛红的手背。
“前几日翻炭,不慎烫到了。”
沈朝珏思忖着,开口,“臣想见见九公主。”
皇帝也思考片刻,笑道,“因为这篇文章?当然可以,你若想当九公主的老师都可以。”
沈朝珏扯出浅笑,“臣不才。”
九公主殿中。
文章送去正殿已经有一会了,鱼徽玉要走,付挽月拉着她,非要与她说那清音楼如何如何有趣,又如何如何好。
“改日我定要带你去见识一番。”付挽月信誓旦旦道。
“公主。”宫人急急推门而入,打断付挽月的话。
付挽月不满,“何事?”
“左相来了。”宫人回禀道。
左相怎么会好端端到访九公主的宫殿。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缘由实在难猜。
鱼徽玉微愣,她看向付挽月,“沈朝珏怎么来了?”
她不知沈朝珏此前有没有来过九公主殿中,不知二人关系如何,还以为二人有过来往,以为沈朝珏之前也这般来寻过付挽月。
实际上左相与九公主交集甚少。
付挽月最先慌了神,她知晓沈朝珏对她的态度,定不会无事来访,下意识想到是课业之事。“该不会是沈大人发现了我的课业有问题?”
鱼徽玉心下一沉,莫不是沈朝珏发现是她告诉的付挽月。
“公主,沈大人看起来是有要紧之事,只说要见公主。”
付挽月看向鱼徽玉,鱼徽玉与她道,“让他进
来吧,你若躲着,他定会起疑心。”
鱼徽玉了解沈朝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