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桓煜还在愣神,身侧的季年笑着打趣他:“怎么样?瞧着将军与夫人如此甜蜜,是不是后悔因逃避婚事而离开建康了?”
少年小声反驳:“哪有?我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季年微微笑着:“你若是留在建康娶妻,也能过上将军这样的神仙日子,可比现在餐风饮露行军赶路要舒适得多。”
桓煜可不服气:“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贪图富贵享受之人?不想在建康相看婚事,只是离开的一部分原因,我更想和你们一起去钟离郡做些实事,建功立业!”
季年的笑意淡了些:“从军之人建功立业得逢战事,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虽然年少,但从军已有好几年,上战场的经历也比桓煜多,明白那有多残忍,性情早已不像桓煜这样天真。
少年志气高昂:“那我也想去军中好好训练,若没有战事自然好。若有了战事,就把贼匪打得落花流水!”
少年意气风发,季年也就不再说这事,反而问起了另一桩事:“你为何不想娶你表妹?裴家女郎姿容甚美,气度不凡,配你都委屈了人家,你竟然还不愿意,真是不知好歹。”
桓煜小声反驳:“表妹是很好,但我拿她当我的亲妹妹,才没有那种心思。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根本不想成亲。”反应过来季年话里的酸气,他没好气踹了身边人一脚:“你轻浮!浪荡!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表妹?”
季年开始细数:“去年夫人生辰宴前一日,你二哥重拾信心在城外练习骑马,你们全家都去瞧,裴家女郎去了,那次我也在。还有夫人的生辰宴她也去了。后来大军自海陵郡回城那日,裴家女郎也和夫人一起在楼上,我们是一起瞧见的。前几日你大哥女儿的百日宴,也远远瞧过一眼。”
他一一
道来,如数家珍,将每次见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桓煜听出了不寻常:“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是……”
季年嘴硬:“那她在那里,我长着眼睛,就是看到了呀。”
桓煜警告他:“那么多人你偏偏就是看到她了是吧?你最好只是看到了!我表妹是要嫁在建康的,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季年:“我没有。我也不止看到她了,我还看到你们家其他人,你大哥二哥他们……”
虽然他确实有几分心动,但嫁不嫁在建康的,人家也不会瞧上他啊。
裴家女郎容貌气度无不出众,背后还有桓家,这点自知之明季年还是有的。
一旁默默烤肉的华济无奈摇摇头,将烤好的肉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这两人一个不想,一个连求亲的资格也没有,也是造化弄人。
桓煜接过肉就开始大快朵颐,将方才的一切都甩在脑后,对着华济大赞:“哇,你这个肉真的烤得不错,真好吃,比季年烤的好多了。”
季年:“……”
他沉默地咬着那块肉,没再多言语。
其实他是跟着梁易走的,日后梁易回了建康,他也就会回来了。
但他寒门出身,军职也还没有高到可以高攀士族贵女的地步。他这样的人,桓家为裴真选婿根本不会纳入考虑。
身份不对等时,喜欢也会成为攀附。
况且,人家也不认识他。于他自己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好感。他将微微萌芽的情愫压在心底,连言说的必要都没有。
——
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递到嘴边时,梁易还有些愣神,但下意识地咬住以后,美味在口腔迸发,唇齿留香。
尤其是,这块烤肉是桓灵递过来的。女郎笑眼盈盈,眉眼间都是对他的关心。
“下次,你要和我一起吃,边烤边吃。不要先都给我。”桓灵认真告诉他。
梁易事事以她为先,将他自己放得太低太不重要。可夫妻之间,应该互信互爱,平等相待。
望着女郎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双眸,梁易也认真点头。
桓灵喂他吃东西也有过,但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在马车里,或者是无人的小院。谁也不会瞧见他们有多亲密。
在有人的外边,他们很少如此亲近。但此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梁易还是觉得,这种感觉竟然惊人的不错。
特别是,众人暗暗投过来或是打趣或是艳羡的目光时,他内心那种骄傲满足是从未有过的。
他向来感情内敛又不自信,不喜欢旁人的眼光过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但这次,他没有不适,反而觉得自在畅快。
他喜欢桓灵不加遮掩在旁人面前对他的关注。
这夜月朗星稀,扎营之地近水开阔,只是难免有些蚊虫。
梁易命人点燃携带的干艾草,冒起了烟雾。桓煜一行人正坐在下风口,被熏得直流眼泪。
“大姐夫这是做什么?从前行军也从未如此过。这艾草燃起来又难闻又熏人,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一边拉着华济,一边拉着季年,迅速跑开,连烤肉都不顾了。
华济解释:“在村里也是这样,将军怕会有蚊子,每日下午都要这样熏。”
跑到了烟熏不到的地方,少年停下来喘气:“我觉得也还好吧,没有那样多的蚊虫。”
季年无奈:“你不怕咬,但将军却怕夫人被咬。你小子是真不开窍。”
华济也抿唇笑他,少年觉得被看扁了,气得炸毛:“气死我了!我今夜不睡了,看蚊子会不会咬我。”
季年微微一笑:“正好将军安排我今晚上半夜守夜,你替我吧。我怕蚊子咬呢,我去帐篷里睡个好觉。”
“替就替!”
——
此次出行随行人多,夜里桓灵和侍女们睡在马车上,梁易则和其他人一起睡在帐篷里。
马车铺了厚厚的被褥,但无论如何都肯定赶不上床榻得舒适。
三个人挤在一起,桓灵觉得躺得并不大舒服,但去万家村的时候她也睡过马车,那时候比现在还冷多了,因此她能够接受。
梁易这边的帐篷则更挤了,路途辛劳洗漱不便,这么多男人聚在一起味道就不可能好闻。
他身边的季年还时不时地说几句梦话,一会儿另一侧的华济也说上了,两人在梦里边差点聊开。
一时间,挤得密密麻麻的帐篷里热闹极了。
好不容易安静,他酝酿出睡意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可这时,守夜结束的桓煜回来了,他累得不轻,鞋子胡乱蹬掉倒头就睡,睡相非常差。
被睡梦中的小舅子踹了几脚以后,梁易索性睡不着,披衣起来,守在了马车外边。
他记得从前初入营中之时,因习惯了独居,他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后来训练疲累,他学会了沾床即睡。
再后来,职位逐渐往上升,他拥有了自己的营帐,但行军时诸多人挤在一起也不是没有过,绝不会像今夜这样难眠。
或许是,从去年十月回建康以来,他一直以来都和桓灵在一起,这是有些不习惯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马车外守夜的士兵瞧见他,忙躬身行礼。怕吵醒了车内的桓灵,他摆摆手示意,而后沉默地坐在了不远处树下的火堆旁。
虽然已经四月初了,但夜间还有几分寒凉。可就在这里,他能瞧见近处的马车,桓灵就在里边。
他觉得自己的心更加安定宁静,也就不觉得冷了。
靠着树干,他慢慢也睡着了。
一旁守夜的士兵们看到,犹犹豫豫:“将军怎么不去帐篷里睡?要不要叫醒他?”
另一人道:“将军做事自有将军的道理。别看将军闭着眼睛,其实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我们不必多事。”
——
翌日天才微微亮,天边的星子还依稀可见时,梁易被人叫醒了。
桓灵一脸不解:“梁小山,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阿灵,我、”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昨夜有些睡不着,出来坐坐,竟在这里睡着了。”
桓灵:“我醒得也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
那时两个侍女都没醒,外边的火堆也已经熄了,一点儿光都没有,黑漆漆一片。她自己不敢下马车。
随着天色慢慢亮起来,她看到了梁易在这里,这才穿好衣裳下车过来。
梁易眼下一圈青黑,桓灵对他道:“你脸色不大好,要不你回帐篷里再睡一会儿吧。”
“无碍。”他站起身,“快要出发了,不必再歇息。”
两人一起去小河边洗漱,起先是桓灵拉着梁易的袖子,再慢慢的,两人的手就牵在了一起。
桓灵轻快地拉着他的手摇晃:“我们这样,也挺像出来踏青的。”
用清水简单净面,女郎从袖子里掏一小盒面脂让梁易拿着,自己用手指蘸取了一些在脸上均匀地揉开。
她肌肤似雪,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只是涂了一些润肤的膏脂,不加任何妆容修饰,桓氏贵女就已经难掩倾城之色。
梁易的目光直白大胆。
桓灵被他看得脸热,蘸了些面脂垫在他的脸上:“看什么?”
梁易:“
看你。”
桓灵脸更红了,用双手在他的脸上揉:“你现在真是油嘴滑舌!是不是跟三郎学的?”
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大姐姐,怎么坏的都是和我学的?你怎么不说是和季年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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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晚了你们看到的时候应该是早上了,那就早安吧[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