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说实在的,梁易其实并不知道司马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只知道,司马慎是前朝太子,从前经常出现在桓灵身边。
就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嫉妒。
当年只敢于暗中窥视的梁易不止一次对他产生嫉妒的情绪,那时许多人都以为桓灵会是司马慎的太子妃。
司马慎学识出众,好谈玄论道,懂诗书音律。
梁易知道,桓灵原本应该嫁的就是他这种人。
若非大哥做了皇帝,高贵的桓氏女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这样一个乡野出身的粗莽武夫。
梁易真的不想看到司马慎。
虽然如今他知道桓灵的心里有他,这个人的出现已经不会让他不安难耐,但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痛快。
可身旁天真的谢三郎向他寻求认同时,他并没有应和那话。
司马慎惹不惹人生厌他不清楚,反正他清楚地看到了他内心的卑劣。
“就是很讨厌,从小到大都惹人生厌的一个人,比桓三还讨厌。”
梁易不理他,谢霖嘟嘟囔囔下了定论。从前司马慎是太子,他只敢在心里这样想,如今也敢小声骂出来了。
恰好这时,桓烁和桓煜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过来了,两个小娃娃穿着一模一样的喜庆的红衣裳,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阿满在桓煜的怀里咿咿呀呀,阿圆则静静地待在桓烁的怀里,似乎觉得人群吵闹。
谢霖立刻忘掉了让人不快的司马慎,巴巴地往那边凑了过去:“快让我瞧瞧!”
桓煜偏不让他开怀,立刻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怀里的阿满被他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
谢霖气得拽他的胳膊:“桓三,你什么意思?人人都能看孩子,只我这个孩子们的亲三叔不能看吗?”
他收敛了不少,后面这句话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让身边的人听清了。谢家并没有被邀请,谢霖身份尴尬,算是厚着脸皮不请自来。
今日是好日子,他真来了,也不可能真将他赶出去。
身边的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对着桓煜兄弟二人夸起孩子的聪明可爱。
桓煜心情复杂,谢霁对不起他的姐姐,可又偏偏救过他的命。对同为谢家人的谢霖,他虽忍不住用从前的方式对待,心里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谢霖这小子居然没有用谢霁救自己这事作为给他看孩子的筹码。正在他纠结犹豫之间,桓烁微微转了个身,将怀里的阿圆给谢霖看了一眼。
只人潮拥挤中的一眼,谢霖就确定这孩子生得很像自己的二哥,如出一辙的眉眼昭示了这个事实。
他激动无比,可他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不适合说这种话。
他只是咧开嘴,忍不住开怀的笑意:“真可爱呀!还是桓将军大度。”他故作嫌弃对桓煜道,“桓三,你这做弟弟的还是要多学学。”
——
接下来的时间,梁易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司马慎身上。
甚至有一次,司马慎注意到他的目光,还遥遥对他举了杯,尽显风度。
他没有回敬,内心微妙的嫉妒在朗朗日光下、在大庭广众前简直无所遁形。
那些他不曾出现在桓灵生命中的岁月里,司马慎常在她身侧。那是无论他如何弥补都无法更改的曾经。
尽管如今他确定自己被桓灵喜欢,还是无可避免这种想法的滋生蔓延。
偏今日是中秋,就算到了夜里,明晃晃的月光仍能把一切都照亮,更显得他的心思卑劣不堪。
他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缓缓走近了热闹的人群。
桓煜被簇拥在最中间,见到他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把将阿满塞到他怀里:“大姐夫,我有事先走了。麻烦你抱着阿满,待上一刻钟就把他带回去,记得一定别给谢三抱。”
其实谁也不打算给抱的,只是他非要这样说,好叫谢霖不痛快。说完,他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去,快步溜走了。
果然,谢霖一脸不忿:“太过分了。”
他厚脸皮地凑到了桓烁身边:“桓将军,给我抱抱吧。你怀里这个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桓烁笑着拒绝了他,他又巴巴地问梁易能不能给他抱抱阿满,自然也被拒绝了。
在场的都是男人,许多在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抱,根本也不懂得如何抱孩子,来赴宴自然也不会想着抱抱旁人的孩子。
谢霖如此已经够引起旁人注意了,没想到司马慎也对桓烁提出想抱抱孩子。桓烁只说孩子认生,没给他抱。
程素提前叮嘱过,生辰宴人多,孩子抱出来给宾客们看看就好,不能离手。负责将孩子带来男宾这边的桓烁和桓煜警醒得很,一直紧紧地将孩子护在怀里。
梁易便又一次近距离听到了司马慎说话,声音温和,不疾不徐,闻之如沐春风。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刚成婚时,桓灵一直嫌他说话声音大,嫌他语气生硬。
后来他改了,改得和司马慎一样了。
——
这年的中秋遇上了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就连一丝风儿也无,也不怕孩子们在外吹风受了凉。
孩子们的周岁宴是白日,下午宾客们便散去了。晚间月朗风清,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
孩子们早被乳母带回去睡觉,一家人用过晚宴后便一齐赏月,对月赋诗弹曲,好不快活。
不过几位长辈觉得疲累,并没有待太久就回去了,只剩下几个年轻人,更是畅快肆意。连一向稳重的桓炎都诗兴大发,洋洋洒洒地做了好几首诗。
桓灵也叫人取了琴来,有人弹琴,有人诵诗,诗舞相和。
桓煜也来了兴致:“大姐姐,奏激昂些的曲子。”
说着,他就叫人送上了常用的佩剑,有模有样地舞起了剑,腾空而起,身姿轻盈。
其实梁易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在他以往的岁月里,宴会大多是军中的,一群大男人凑在一起,一个个喝得醉醺醺晕乎乎。
今日这种风雅的聚会,同桓灵在一起后他参加过几次,其实每次都有格格不入之感。
但因为桓灵在这里,一切又变得能够忍受了。
女郎约摸是饮过酒,脸颊泛着动人的红,目光自有天然的娇态。那纤细的手指抚着琴弦,慷慨激昂的曲调便从指尖流转了出来。
梁易虽然不通音律,但音调就如同大自然的鸟叫蝉鸣,人类自然而然就能分辨仙乐与烂曲。这是一种直白而天然的,无关学识与教化的交
流。
他听得沉醉,心里眼里都满满洋溢着欣赏喜悦之情,彷佛已经身处刀光血影的战场,他是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已随着这样的曲调在战场上攻坚克难。
打斗对梁易来说,是最能感到自信的地方,他几乎攻无不克,没吃过败仗。
可实则他并不喜欢打仗,不喜欢流血牺牲,是江临告诉他以武止戈的道理。
万家村懵懂的梁小山,就是在残酷血腥的战场上一日日地磨练,终于成了今日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梁易。
曲调骤然变了,他回神一看,公孙沛弹着箜篌,桓炎吹箫,曲调间尽是默契,眼神中往来皆是温情。
这就是桓灵羡慕的神仙眷侣吧。
身上忽然感觉到一阵柔软的力道,心头惦念的人儿坐在了他的身侧,轻轻柔柔靠在了他粗壮结实的胳膊上。
此处还有旁人,但桓灵许是饮了些酒,丝毫不顾忌地靠着他,依着他。梁易也想放纵一回,揽过桓灵的肩膀,将她搂到了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宽阔的肩膀。
桓灵将他的手拉过来,把玩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阿姐他们怎么那么早就走了?留下来一块玩多好。”
梁易亲呢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林善没来,毕竟是中秋夜。”
桓灵懂了:“她想陪陪林郎君呢。”说着,她觉出了些不对劲,小手去捏他的两瓣唇,“你怎能对林郎君直呼其名?他毕竟是你的…”
“我的什么?”梁易轻笑,终于找出了自己比旁人强的地方,“他都没有名分。再说,他比我小几岁。”
桓灵轻哼一声:“你总有你的道理。”她故意逗梁易,“你羡慕林郎君比你年轻吗?”
梁易将女郎白嫩纤细的手指揉到了手心:“你嫌我年纪大?”
桓灵在他怀中笑着歪倒了身子:“我可没这样想,你别倒打一耙。”
桓煜一曲舞毕,收罢剑后,看到这边只见大姐姐大姐夫相依相偎,另一边又见大哥大嫂琴瑟和鸣,再一看三叔三婶也相偕赏月,顿觉形单影只,只好向同样孤零零的二哥求安慰。
但桓烁今天的状态明显过于兴奋了,桓煜戳戳他的胳膊,“二哥,你在高兴什么?”
“过节,阿圆阿满周岁,都是让人开心的事。”
少年明显不信,嘟囔一声:“二姐姐都没你高兴。你现在也有秘密了。”
桓烁没否认,也没点头。这一切都被桓灵尽收眼底。
被梁易抱着走回松风院的路上,她还在琢磨着这事,轻声问梁易:“你有没有觉得二哥有些不对劲?”
梁易今日中午的注意力在司马慎身上,晚上的注意力在桓灵身上。他思考了片刻,也没从脑海里找到桓烁的影子,为难地摇头;“我没注意。”
桓灵叹气:“唉,你们男人能知道什么?”
梁易半真半假试探道:“我只知道,你今日嫌我年纪大了。”
“我可没有啊,你要真年纪大,我就不会这样说了。你才二十多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如何就想到这里了?”女郎两条手腕绕过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乱蹭,“我听听你心里在想什么?”
梁易确实才二十多岁,他从前也并未觉得自己年岁渐长。可怀中的女郎,如今也还未满双十年华。
虞家大郎的话余音在耳。
“到时候,女郎青春明媚年岁正好,你却年岁渐长有心无力。”
他明明清楚这是再直白低劣不过的挑拨,往常也并没当一回事,如今想起来居然心乱如麻不得安定。
一切都是因为,今日遇到了司马慎。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很快回了院子。
女郎的手指在他胸膛画圈:“你心跳得好快。是因为走太快了吗?”
梁易得声音低哑无比,语气隐忍压抑:“不是。”
他单手搂着怀中的女郎,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埋头亲了下去。
他急于进行更亲密的接触,只有这样灵魂的纠缠才能让他的心安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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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感冒了,头晕乎乎的,错别字什么的请先包涵,等我好点了再看[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