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梁易的脸已经慢慢泛起红色,眼睛也一下一下眨动着,没什么表情。
桓煜着急地问:“姨母,你用的是什么酒?”
虞夫人不明所以:“就是厨房里面剩的那大半坛,似乎是青梅酒。那酒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暗道不好:“那是我上次没喝完的一坛,那酒很醉人,大姐姐上次就醉了!”
十八岁的少年,饿的时候能吃下一头牛。桓煜他们几个半夜经常会饿,厨房也知道他们的习惯,如果他们来了这边,夜里就会给他们留些吃的。
几人夜里便自己带着酒过去,喝酒吃肉。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落下的半坛酒,竟然会被加进了鸡汤里。
虞夫人还以为有什么大问题,听他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煮了一大锅鸡汤呢,一碗汤没多少酒,不会醉人的。”
桓灵最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迅速拉着梁易起身:“姨母,表姐,他不胜酒力,我先带他回去。”
荀含芷和虞夫人就瞠目结舌地瞧着桓灵将人带走。桓煜:“没事,我们继续用膳吧。大姐夫不胜酒力,睡一觉就好了。”
约摸是酒加进了鸡汤里,效果便没有上次在桓烁那里梁易直接喝一碗来得快,走到半路了他才开始晕晕乎乎。
桓灵扶着他的胳膊摇摇晃晃走着,梁易直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开始委委屈屈的哼哼唧唧。
“阿灵……”
桓灵如临大敌:“你、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回屋了。”
梁易大手搭上她的肩膀,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虽然来了钟离郡以后,桓灵日日锻炼,但还是很难负担半个梁易的重量啊。
可醉了的梁易一点道理不讲,也不许旁人来扶。金瑶她们看桓灵走得艰难想来帮忙,都被他大手一挥拂开了。
剩下的路程两人走得踉踉跄跄,终于回了屋走到床边。
他箍得实在太紧,桓灵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他掀翻下去。床上铺了好几层褥子,十分柔软,并不用担心他会撞到哪里。
可女郎还是被他带得也倒了下去,脑袋直接砸在了梁易的胸膛上。而她戴的一支牡丹足金簪子,正正从梁易的脖子处划过。
桓灵本来因为摔得这一下有些不高兴,气鼓鼓锤了梁易一下。可下一瞬,她瞧见伤口处渗出殷红的血,简直吓坏了。
只是个小伤口,但脖颈是人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不能不重视。
桓灵忙要起身找帕子给他捂住,可梁易把她搂得紧紧的不许走。
女郎急得不行:“梁小山,你快松开。我去找帕子和伤药。你都流血了!”
梁易小声嘟囔:“别叫我梁小山。”
有时候桓灵也真是受不了他:“都流血了你还纠结称呼,快松开我。”
“很重要。”醉了的人执拗得很,跟头倔驴似的。
桓灵无奈先用自己的衣裳捂住了渗血的伤处:“呆子,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说记住了,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是不是?”
晕晕乎乎的男人眼神迷茫:“什么?”
“我说,无论我称呼什么,你都是我的夫君。”桓灵另一只手无奈拧他一把,“你是一点儿没记住。”
“记住了。但是我更喜欢、更喜欢你、你叫我夫君。”
这下桓灵确定他真是醉了,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也是可怜,一个大男人,一点儿酒都沾不得。
“为什么?只是一个称呼。难道我不叫,你就不是我的夫君了吗?”
梁易委委屈屈:“你不喜欢我。”
桓灵:“啊?”
她原本以为只用把梁易带回来睡一觉就好,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酒后吐真言,这种事梁易居然也会做。
梁易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你、你前几日又说、说要和我在一起,直到、直到我变成、变成老头子。可能有点喜欢吧。”
平时总是稳重可靠的他此时就像个毛头小子,脸上满是不解,眼中又闪动着点点希冀的光。
桓灵有些心虚。
她们刚成亲时,她确实不大喜欢梁易,对他的态度也很不耐烦,还在新婚当晚用合卺酒的酒樽打破了他的头。
但是如今,如今她一点也不讨厌梁易。相反,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已经很喜欢他了,喜欢他小心翼翼的笨拙,喜欢他带来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桓灵一只手夹在两人中间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这么傻?”
梁易更委屈了:“就是因为傻,所以你才、才不喜欢吗?”
醉了以后的他,倒是比平时坦然多了。这种问题,平时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问出口的。
因为他怕得到那个让人心碎的答案。只要他不问,便可以一直自欺欺人麻痹自己。
人高马大的武将,平时多么的稳重沉默,醉了后竟然显露出这番惹人怜爱的姿态。
桓灵心头一阵柔软,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子,没有不喜欢你。”
梁易却好似没听到她说的,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地道歉:“对不起,你不喜欢,我还求大哥赐婚。”
闻言,桓灵一时间都忘记了动作:“你求的赐婚?”
她以为是江临为了拉拢士族,为了让他的亲信与建康的旧士族融合,为了朝堂的安稳。刚好她是出身顶级士族的高门贵女,刚好梁易几年前见过她一面,刚好他们都没有定亲。
原来,竟然是他求来的赐婚吗?
为什么?
梁易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大哥起先、起先不同意,说你会、会欺负我。”他笑得有些傻,“我知道,你不会的。”
就在这时,银屏送来了醒酒汤。
桓灵觉得,先不给梁易喝醒酒汤,她或许能从他嘴里听到更多他不愿意说的实话。
他总是这样,好多话都不愿意说,要是能和口无遮拦的弟弟稍微都往对方那种变通一下就好了。
银屏听她的吩咐,把醒酒汤先放在外间的桌上,悄声退了出去。
桓灵拉着他坐起来,轻搡一把往自己身上靠的男人:“坐好,我问你话。”
梁易真是沾酒倒,已经坐不稳了,桓灵给他垫了床被褥在身后,让他靠着床头,自己坐在他身前。
梁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将微微带着肉感的小手捏来捏去。
“你为什么要求赐婚?”
“喜欢你。”
“什么时候?”
“就是那次,你在楼上,瞧见了。当时看到你,我好高兴,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桓灵隐隐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第一次见面是、是路边的茶摊。”
桓灵一点儿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哪里路边的茶摊?”
“就是、就是一个路边……”醉了的人说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女郎百思不得其解,真的不记得在哪里的茶摊见过梁易。
那么魁梧挺拔的一个人,身量比大多数男子都高,若是在人群中见过,该有些印象才是。
可她当真毫无印象,梁易现在多的都问不出来了。她向前挪动两步,坐到梁易大腿上,轻轻柔柔地问:“夫君,你方才为什么说我不喜欢你?”
虽然醉了,但是梁易还是很低落:“我知道,你喜欢有学问、懂音律的。我都不懂。我字都写得不好。”
桓灵更觉得奇怪了,那确实是她以前的审美标准。她长在诗书风流的建康城,自幼见惯的也就是这些人,又见大哥大嫂志趣相投情深义重。
她向往的感情,自然也就是那样的。
她从前哪里见过梁易这样的人,又何谈喜欢?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梁易如何会知道?他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
明明新婚当日,他推门进来的那次,才是两个人近距离见过的第一面。
但如今细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当时梁易虽然紧张,但却并不像第一次见她的样子,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仿佛已经与她很熟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身子往前,抱住了梁易:“呆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我喜欢你。”
梁易还晕乎着,似乎用了一会儿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你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桓灵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爱怜,语气认真:“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醉着的人好像明白了,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女郎的脑袋压在自己怀里。
“可是……”他似乎还有顾虑。
桓灵问:“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没有行过结发礼。”结发夫妻,哪有他们这样未行过结发礼的呢?
他们的新婚夜实在是太过混乱,争吵,拉扯,再到受伤。
当时谁还顾得上一个结发礼,何况桓灵心里本来也不情愿。
桓灵并不在意,她觉得只要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就好。可这件事梁易却在心里一直惦记着,一直觉得他们比旁的夫妻少了些东西。
“那补给你好不好?”
“好!”他兴奋不已,说着就想立刻去找剪子,“那剪头发吧。”
桓灵将醒酒汤端来,慢慢喂他喝下:“你现在不清醒,先睡一觉好不好?等你醒了再补。”
“好,那你陪我睡。”像座小山一样的人将她抱住了。
女郎拉着他躺下,梁易又凑了过来,期期艾艾道:“抱着睡,你抱着我。”他的头在女郎的肩膀处拱啊拱。
桓灵抱住他的脑袋,轻声问:“这样吗?”
“嗯。”
“那快睡吧。”这么折腾了一会儿,桓灵也累了。
可男人的脑袋却慢慢往下,拱开了她的衣襟,脸颊深陷饱满的云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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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