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谁与述相思
马车内。
白衣女子面向布衣青年及麻裙少女所在,欠身为礼:“阿弟鲁莽,于九州公子、阿吉姑娘面前失礼了。”
坐在马车车椽上的少女回头来忙摇头,下瞬觑到白衣女子身旁跪坐的黑衣少年,又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转回了头,喏喏地咬着下唇不出声。
九州旭的语声仍旧温朗,于马车内、女子与少年面前,和声道:“无妨,姑娘的阿弟也只因太过于忧心自己阿姊……”看向少年人,便问:“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端然跪坐于榻褥上、一身白衣无尘的女子略略垂落眼帘,下瞬便道:“我与阿弟姓陆,吾名陆孑仙,阿弟名陆萧。”
云萧闻言,面色未动,只于心下轻怔。
孑仙……
下时忆起自己当年随小师姐擅闯慕天阁,见到阁中所挂历界清云鉴传人的画像,其中师父的画像下所提本名便是“端木孑仙”,是师祖为其改名前、师父的本名。
虽为本名,但少有人知,故师父在此道出,并无不妥……但因何是姓陆?
“孑仙……”九州旭听得,禁不住喃了一声。
云萧听得眉间立时一拧,极不客气地向面前青年睇目而来。
“此名未免过于孤孑离世了……”九州旭言罢,才察觉到自己竟口唤了面前女子的闺名,且还无意识地舍了姓……脸上不禁一赧,干咳数声直低头道:“陆姑娘见谅,九州旭孟浪了……”
“无碍。”女子神色仍旧从容,宁淡有礼:“虽已隐遁于野,但仍为半个江湖中人,九州公子不必过于介怀。”
九州旭脸上赧意立轻,忍不住抬头来看面前女子,只觉其神色始终从容静淡,沉静幽远,便似世间从来无人、无事、无言能扰其心境,乱其心绪。
不觉也静。
又忍不住多看面前女子一眼。
云萧瞥见,睇目在青年脸上的眸光便更凉了几分。
“心中实有一疑问,自闻九州公子名讳时,便欲请教。”白衣女子静声一许,忽而道:“九州公子之名,取自羌族、还是汉族?”
问罢,又道:“此姓不易见……若涉及九州公子之私,不便言出,孑仙便不多问了。”
九州旭听罢扬了扬手,和煦道:“并无什么不便言出……我这名取自汉族。我父原为夏朝一名偏将,雍凉之战时流落羌地,被一羌族少女所救,后来娶其为妻,留在了西羌。便是我和阿吉之母。”
端木若华听得,一震。脑海中恍惚划过一言,少时曾闻。
——“当年随为师一同流落到羌地的,还有皇帝派来护卫为师安危的一名偏将。名九州御。”
女子面前,布衣青年续道:“再后来,我父听闻大夏朝允羌族内迁,便带母亲与我们举家迁至了毗邻羌地的凉州。”
回神来,白衣之人默然。
后轻言:“九州公子与我等,本是有缘。”
九州旭听得一怔。
……有缘么?
眸中不由染上温意,只觉女子轻言此一句时,眉间倥偬人世浮沉尽忘,幽如山间雪,静如离世尘……唯所诉之语,如雾撩人。
眸微垂,布衣青年再道:“是故我和阿吉原栖凉州以西,因闻宁州刺史待羌民、汉民一视同仁,羌民在宁亦能安居,才领村人从凉州迁来了这宁州……只是后来宁州刺史一换再换,局势彻底动荡起来,羌人难安……故才听从木比塔提议再迁往益州越嶲郡。”
白衣女子与黑衣少年忽而皆一震。
九州旭回过神来便解释道:“我所言木比塔,便是此前曾言,身在羌营中的那位好友……待迁入越嶲郡,只要越嶲郡尚在羌骑手中,他便承诺会庇护我等。”
白衣之人微敛色,未多言。云萧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提及木比塔——
九州旭下时忆起了更多、其曾在自己与阿吉面前形容过的那位大夏清云鉴传人。
居归云谷,乃为神医,目盳,白衣,身边众弟子中有一倾城绝世、出生于美人世家的幺徒男弟子……
九州旭下时抬头来再看面前的两人。难道?
觑及黑衣少年右半边脸上,虽密布红疹,但左半边脸,仍可窥见面莹如玉、容貌极佳……
若此为有意为之——
九州旭迟疑一瞬,问:“此前陆姑娘曾言……只因陆萧小兄弟体质有异,脸上红疹才时常发作……不知可有请过名医诊治?”
云萧听得微愣,低头垂首的同时,伸手不经意般轻抚过脸。
……这是?
“久居山野,难得下山,兼之除却红疹,本身并无大恙,便未请过。”
云萧听得端木所答,立时明白过来,配合地点头以应。
“这样……”九州旭又想到少年人此前愈合过于快速的伤势,便问:“难道陆萧小兄弟伤势愈合过快、日寒夜暖,也是因体质有异?”眸光闪了闪,布衣青年问:“亦或两位自身便谙医术?有奇药为助?”
静一时。白衣女子平声答:“并不谙,故幸得九州公子相救,悉心为我二人诊治。”
“不谙……”布衣青年喃声重复了一句,便道:“陆姑娘客气了,九州旭虽医术浅薄,但必尽全力为陆姑娘和陆小兄弟医治身上伤势。”
女子恭声为礼:“如此,有劳九州公子了。”一旁黑衣少年亦跟随低头致意。
九州旭随后告辞,退出了白衣女子所在的马车。
目盳,白衣,或都为巧合……
据闻那位清云宗主常年需以轮椅代步,陆姑娘身子虽弱,但那日救上岸时,腿足却也踩上了岸石,用以借力,并非残疾。
且陆姑娘并不谙医术……
想罢,便领妹妹九州纳吉同样跳下马车,往河边所搭的泥台子旁或熬制汤药或准备晚食。
云萧下车相送,为点穴之事复又向兄妹二人致歉了一番。
九州旭笑道:“只是小事,陆小兄弟不必放在心上,若舍妹伤重、不知所踪,我醒来必也焦急万分。”如此言罢,思及什么,又道:“且你阿姊乃为沉疴旧疾,宿病缠身……你应也知晓……确实分外令人忧心……”
少年面色未变,眸光半垂,语声黯然:“陆萧知晓。”
青年便伸手来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陆姑娘五脏见衰……身子难愈……陆小兄弟可多照看相伴。”
云萧点头以应,继而道:“便如九州公子所言,我阿姊她身子不好,长时需要人照看。陆萧不愿太过劳烦九州公子与九州姑娘,之后由我留于马车上照顾阿姊即可。”
青年闻言微愣:“可你为男子……”言之未尽,又不言。
虽说男女有别,但他二人乃是姐弟。
九州旭思罢,点头道:“如此,也可。”
若当真是那位传闻中的清云鉴传人,虽是师徒但也必然要顾忌男女之别,其弟子当不敢提出此般留于同一辆马车中近身照料的话。
九州旭再看面前少年,便温言:“陆小兄弟于外能这般牵挂阿姊,是你阿姊的好弟弟。”
云萧回以抱拳之礼,下瞬转向了一旁双辫垂肩的麻裙少女,诚挚道:“这两日多谢九州姑娘代为照看家姐,无以为报。”
九州纳吉见之一愣,想要应声,但又想到此前被他点穴,少年伸指便向自己胸口点来……
脸上霎时又涨红,又羞又惧,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少年半边红疹密布的脸,胡乱地点了下头,转身便小跑着逃开了。
心中虽惶,却也注意到少年未生红疹的另半边脸,肤白如玉、异常俊朗,好看得紧。
“舍妹有些怕生,陆小兄弟不要与她见怪。”九州旭代妹妹回了一礼,笑着道了一声,后也转身离了。
云萧看着他们走远,距马车已离百步之遥。
又转头环顾了一眼四下或歇脚或喧嚷忙碌的羌民汉人。见之自顾忙碌,似是带行他二人两日已然习惯,并不十分瞩目在意。
便折身重又回了马车上。
“不曾想到,他们会与木比塔有牵连。”入内低声,语声即凛。
端木若华知他所言便是此回赫连绮之派来伏击自己一行的那位羌骑将领。
云萧跪坐在旁,伸手轻托女子的腰,同时揽住女子一侧肩头,将她扶躺入兽皮毯中。“师父隐瞒医者身份,也是因九州旭提及木比塔此人?”
毯中女子颔首:“既相识,难免有私,不得不防。”
云萧点了点头,便又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凹凸不平:“萧儿脸上这些红疹疙瘩,都是师父所为?”
端木再度颔首:“嗯……些许不能外敷之药涂于面上,便会如此,数日可消。”
俯身靠近女子,云萧牵起她一只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红疹:“若然消不了,弟子便就毁容了……如此师父可会负责?”
端木便就静声,几分木讷地眨了眨空茫的双目。
鼻尖相抵,两唇相距不过毫厘,少年低沉悦耳之声复又问:“师父?可会负责?”
气息相缠,氤氲浮沉。
少年心口一下又一下地跳动起来。
端木若华声息渐窒,满面茫然僵硬。
少年的唇终究是落在了她的唇上。由轻触,到相依,慢慢贴覆,细细描摩。
端木若华十指蜷起,眼见地抖了一下。欲抬起,不知是要抓住少年,还是推开少年,只是被上方之人一把按住,温柔地禁锢在了兽毯之上。
气息掀乱。
耳闻马车外步声行近,角落里雪娃儿“咯咯咯”地叫唤起来。
云萧抬头,转目,同时松开了轻轻箍在女子腕间的手。
阿吉为二人端来了汤药与吃食。
端木若华垂目起身,避开了少年相扶的手,由阿吉掺扶着倚靠在了马车车壁上。
食罢,云萧看了一眼女子的脸色,下车将药碗、竹簋与之送回。
九月季秋已寒,云萧之后闻声九州纳吉需同村人入林拾捡干柴,便请她代为照看自己“阿姊”,转而替她去了。
此一行的村人每三日轮十人捡拾干柴回来,分予大家生火取暖。
小姑娘阿吉本还有些惧他,心头羞意尚存,不肯与他说话。待看到马车里蜷尾团在女子身边、毛绒绒一团的雪貂后就移不开眼了。
讷讷地点了头。
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云萧未明,端木若华默声一刻,解释道:“阿吉姑娘道,雪貂前日曾去驮粮的马车里偷食干粮……未想到它是我们所养。”
云萧听罢,也默声。
雪娃儿悄咪咪地挪动貂身,钻进了端木腿上所盖的兽皮毯下。
便见马车里的麻裙少女一只小手伸去,照看女子之余,不时悄悄轻抚雪娃儿露在兽毯外的一条白绒长尾。
……
日落昏天,夜色渐浓,林中已半阴翳。
云萧听不懂羌语,跟随几人入林后常闻他们于背后窃语,也不知可是议语他与师父两人伤重麻烦,带累了他们一行。
并未将之放在心上,少年人就着半明半暗的日光专心拾捡地上的干柴。
数捆罢,天已见黑,十步外已难视物。
云萧将柴捆摞于一处,正欲背起,抬头一瞬忽闻兽息窜入鼻间。
云萧猛地一回头。
十数步外,一名羌人汉子弯腰在半人高的野草丛旁捡拾干柴。
云萧回头的那瞬,便见一道壮实黑影向他唳啸扑出。
“小心!”
“啊——”
迭影七重而至,毫厘之机推开了那羌人汉子,云萧一手持一短木粗枝,直插进了黑影大张的兽口中,又迅捷无比地一把抽回了手。
下时抬脚便自下而上用力踢在猛兽下颚,见得木刺穿出,鲜血飞溅,再一脚将其踢落滚出。
那羌人汉子跌坐在地,眼见少年杀虎,半晌才心有余悸地爬起身来。
众人闻声围拢过来,惊见地上犹自喘息挣动的斑斓猛虎,又惊又惧又震,嚷声不断。
……
夜风微寒,从林间拂来,不时会从厚厚的马车车帘一角钻入车内。
端木若华轻倚于车壁上,面上几分恍怃。
回过神,便闻马车外传来嘈杂熙嚷之声。
已然成功将雪娃儿抱到怀里温柔轻抚的阿吉听闻嚷声,当即转头向车外听去。
下时愣愣出声:“竟、竟打回了一只老虎?”
端木空茫的双目平静地对着车内青木制的车厢。
听得他们所言,眸光又垂,未多言。
阿吉放下雪娃儿钻出马车来,听闻这老虎是黑衣少年杀死,惊得合不拢嘴。
愣愣地随同众人一起看着那半边脸上布满红疹、面色却极寻常的少年。
一旁的羌民及少数汉人无不一脸热忱地看着少年,围着他尽皆竖起拇指,满面笑意,夸赞不停。
场面喧攘热闹。
便有一名汉人妇孺拨开众人,把自己十五岁的女儿拽到了少年面前,热忱道:“小伙子娶媳妇了没?你和你家阿姊既然要跟着我们治伤,不如就留下来吧,看看我这女儿标致不标致?喜欢的话婶子就把她嫁给你,以后你们跟婶子和我男人就是一家人~”
小姑娘臊红了脸,阿吉听得傻住,一旁好几个小姑娘都又羞又恼地在旁看着。
这少年就算半张脸上都是红疹,身形也俊朗不俗,气质非凡,更兼得左边半张脸精致莹白,比到女孩子都要好看。
还如此厉害,一人就能打死一头猛虎。
就算是起先村子里力气最大、最为壮实的瓦拉和呼古兄弟,也只合力打死过一只尚未成年的老虎,且还都受了伤。这少年却毫发无损,且听来不过用了短短一瞬。
九州旭与另一名牙鲁医生听闻遇虎,忙赶来为村人看伤,听闻陆萧举手之间即能杀死一只猛虎,不由得十分惊诧。亦十分佩服。
当夜亥时,云萧与众村人围聚篝火旁喝罢几碗虎汤,终得以替换了阿吉,回到马车上。
夜已深,林风见寒。
入内有感马车车帘一角不时会漏进小股夜风,手腕一转便射出几枚银针,拉扯着车帘钉在了车椽木壁之上。
角落里不时拂进车里的夜风,便都被挡在了厚厚的棉制车帘外。
“师父可有听见她们说的?”见女子背对自己躺在兽毯中,云萧跪坐下来,靠近她道。
端木声息便乱,不言。
“都欲叫萧儿娶她们的女儿。”少年人牵起兽皮毯一角,上前躺在了女子身旁。“若问师父,师父可允?”
端木有感他的动作,周身不受控制地微颤一瞬,下一刻独属此间少年的炙热体温便从后贴来。“萧——”
云萧伸手,从后轻轻捂在了女子唇上:“师父若说允,便莫要开口了。”
白衣之人心如擂鼓,周身僵硬以极,满心慌悸。
“师父不能允,当知萧儿此生,唯一想娶又不敢生出此般妄念的人……”少年人从后环抱住女子,声轻如羽:“唯有师父。”
褥榻上的女子微微拨动了唇,许久,终未发出声来。
“以后梳洗净手、如沐拭身,不劳阿吉姑娘,都让萧儿来,可好?”少年人轻声以问。
端木脸上,终现惶然之色:“不、不必。”
云萧微微凝声道:“但于谷外,萧儿终难放心,将师父交于师姐们之外的人近身照看。”
女子语声便有些颤然:“你我毕竟男女有别,过于近身终归不妥。”
云萧嘴角微弯:“可萧儿此下不是师父的阿弟么?”
“纵是亲姐弟……”端木窒声道:“……亦不妥。”
微微弯起的唇角复又落回了,云萧从后看着她,忽而问:“师父心中可是还未放下?”
端木眼帘微颤,满目茫然地问声:“放下……何许?”
林风送响,草木窸窣,篝火轻窜,时有鼾声。
马车内,兽皮毯下,云萧伸手扶在了女子肩头,轻轻用力将女子揽向了自己。“放下如此这般时,师父心中的彷徨不适。”
身体俨然僵硬如木,无知无措地被他揽过,端木一片懵震地面向了他。
少年人低声喃喃:“师父不是说,余下这一年师父是要予萧儿的……我想如何,便如何么?”
气息拂近过来,便感少年人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师父都会依我。”
语尽,便有感唇上一点湿热。云萧伸出舌,轻轻舔了一下女子的唇。
端木霎时呆住。
少年身上火热,不知是因为药蛊夜暖之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端木周身及手脚皆控制不住地微微颤然,几分想要逃开。
她极慢地转头,想要再度面向马车内的另一侧。
少年唤住了她,又温又软地轻声呢喃了一句:“师父是想要说话不作数了么?”
“非……”是……
一字言出,少年已倾身过来,整个覆住了她的唇。
含在嘴里辗转厮磨。
端木惊得心震心窒心悸,呆呆地被他半压在身下,一颗心纷乱失序,擂如鼓,乱如麻,除此之外,全无反应。更无一念。
“师父……”云萧用力将她搂进了自己怀中,二人发丝缠乱,渐渐吻得更深。
待到气息不继,端木若华恍惚间乍然回神,低头转面,同时一把推开了云萧。
声息不稳:“你……且……先出。”又颤声:“出……马车。”
云萧看着她转面背对了自己。周身都隐隐在抖。
推开自己的那只手攥紧在兽皮毯上,五指握紧到发白。
凝眸一瞬,终是放柔了声音“嗯”了一句,后牵起兽毯掖好,起身来收回了银针,拂开车帘一角下了马车。
行出数步,马车外,夜风拂来面上的那瞬,少年眸中方有一点寥落之色,淡淡晕染化开。
云萧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复又行出十数步,驻立在了林中月下。
——“届时你若心中仍如此刻一般作想,便带我回樱罗绝境……你我从此,再不出世。余下时日,你不必再唤我师父……你想如何,便如何,端木都依你。”
——“待我死后……诸事便矣,此生、便罢。”
是爱我……
还是怜我?
远处的篝火明灭,夜风寒凉,吹入心间。
终禁不住自嘲一笑,又不免极轻地一叹。
少年人半是寞然,半是寂然道:“我又,怎会不知?”
因我护你半生。因小师姐死了,梅大哥死了,大师姐重伤,筋脉寸断……
所以不愿负我。
可是此意难道会与我对你的情意一样么?
默然一瞬,终忍不住苦笑出声:“如何能一样?”
师父……
我对你,可是容不得别的男人多看你一眼,靠近你一分。
更遑论与你谈婚论嫁?
幸是……蛊成将死,时日无多。
到如今,萧儿又还有什么看不淡的呢?
师父肯哄我,萧儿就愿信。
信你爱我,一如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