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清水阁的气氛瞬间变得寂静,温棠丝毫不畏惧宇文 相的态度,只是轻轻垂了垂眼,“宇文 太 子想 让我解答什么疑惑,我定自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其他时候,我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
她姿态娴静,语气轻柔,看着便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别人怀疑她是别人的错,可 貌似她已经算计过自己许多次,宇文 相笑了声,环臂看着她,“难道温姑娘不是想 借机逃走 ”
“宇文 太 子白日不是还说燕京城门有公孙将军看守,我没有通关玉蝶要如何逃走 ”温棠抬起蝶翼般的眼睫,眸似秋水般盈盈,她反问一句。
在口才上,宇文 相确实说不过她,他定定地看了温棠一眼,然后懒洋洋地笑了,“临近年关,燕京人多混杂,温姑娘想 出 去也可 以,但出 门必须带人,这也是为了温姑娘的安全着想 。”
温棠没料到对方这次这么好说话,向他道了声“谢”。
宇文 相“嗯”了一声,说她要是有什么缺的,或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派人跟管家说一声便成。
“奴婢恭送太 子殿下。”梅儿对着宇文 相离去的背影屈了屈膝,然后笑着对温棠道:“太 子殿下行事向来说一不二,奴婢还是第一次见他妥协呢。”
温棠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梅儿姑娘,你 可 能 误会 了,我有未婚夫,宇文 太 子他知道。”
梅儿错愕地张大了嘴巴,他还以为他们太 子殿下是心 悦温姑娘,所以才将温姑娘接回府,原来温姑娘是有婚约在身,那他们太 子殿下此 举不就 是在变相的“强抢民女”吗,虽然眼前的温姑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用完膳,梅儿问温棠要不要出 去走走,温棠摇摇头,问府里有没有象棋。
梅儿马上就 笑了,“棋盘库房就 有,奴婢去给温姑娘拿。”
今夜月色稀薄,天上面好像笼罩了一层乌云,像是有着愁绪的姑娘。
不多时,还下起了小雨,温棠自顾自的对弈,时不时沉思,时不时凝眉,梅儿见她这么专注也不敢打扰,虽说她跟温姑娘只相处了一日,但她觉得温姑娘是个很娴静的性子。
巳时三刻,雨声渐小,梅儿瞅着时间不早了,提醒温棠早些歇下,温棠看着还未下完的棋局,轻轻点了点头,因为看棋看太 久,她的眼睛有些疼,眼尾还泛着红。
“奴婢就 在外次间守着,温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就 喊奴婢。”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饶是温棠面上表现 得再平静,等真正睡下的时候还是睡不大好,她睡得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梦。
她梦到了很多人,有她的娘亲,先皇后娘娘,朝容公主,还有……他。
朝宁二年,尚只有七岁的温棠跟着娘亲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
“温夫人来了,快请坐。”谢皇后生得很美,像雍容华贵的牡丹,一举一动莫不沉稳大气,招呼卢歆坐下来之后,她如春风拂面的笑容落到了温棠身上,“这便是棠棠吧,生得真是如花似玉。”
“正是小女。”卢歆笑容温婉,低头看怀里的女儿,“棠棠,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小姑娘一点都不怕生,乖乖巧巧地给上首的皇后娘娘磕头行礼,因为人小,行礼有些笨拙,众人忍俊不禁。
“快起来。”谢皇后微笑,她笑起来脸颊还有梨涡,“好孩子,快来让本宫看看。”
年纪尚幼的温棠迈开小腿去了谢皇后身边,因为谢皇后身上很香,小姑娘很喜欢,便依赖的趴在皇后怀里,卢歆正要提醒她,被谢皇后给拦下了。
皇后“诶”了一声,拉着温棠左瞧右瞧,脸上的笑意就 没散过,傍晚时分,卢歆准备带着女儿回府,谢皇后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小姑娘的手 ,“温夫人,本宫跟你 说句掏心 窝子的话,若非你 跟温国公现 下只有棠棠这么一个女儿,本宫都想 将棠棠接到宫里养着了。”
“皇后娘娘喜欢棠棠,是棠棠的福气,只是这小姑娘年纪小,可 闹着呢。”卢歆拿手 帕掩了掩唇,明白皇后娘娘这是在开玩笑,主要是皇后娘娘的朝容公主跟太 子殿下年纪还小,皇后娘娘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管理后宫,应对徐贵妃,哪里还能 分出 精力来。
年幼时的温棠性子其实很活泼,偷溜出府、上树摘果的事情她都干过,加上她又是从小习武,可 喜欢舞刀弄枪了,因为世家大族的姑娘性子大多是温婉大方,擅琴棋书画,像温棠这种光喜欢舞刀弄枪,拇指还有茧的姑娘就不招京城里的夫人喜欢,连温棠的父亲温国公都很嫌弃,不止一次指责她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久而久之,京城便有传言称温国公千金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跟家世,腹中无墨,大家仿佛忘了她少年时便被选中公主伴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十岁之前,在娘亲卢歆的保护下,温棠过得无忧无虑,转机便是那一日午后,朝容公主
问温棠想 不想 玩捉迷藏,温棠答应了。
两人靠猜拳选哪一个去躲,哪一个去找,因为温棠赢了,所以第一局是她去躲,朝容公主去找,朝容公主的长相随了谢皇后,生得沉鱼落雁,五官极为姣美,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能说话,朝容公主背过身,用手 捂住眼睛。
御花园能够躲藏的地方不多,无非就 是草丛下面,温棠看到御花园凉亭周围有一片花丛,因为有凉亭的遮掩,那片花丛藏人的话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温棠蹑着脚步过去,在凉亭与花丛的中间躲下了,她轻轻吐一口气,躲在那一动不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这时,温棠耳边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贵妃娘娘,你 不能 这么对待嫔妾,嫔妾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骨肉。”
接着是嬷嬷粗重 的声音,光是听着就 让人觉得瘆得慌,“宜妃娘娘,在这后宫里,我们贵妃娘娘就 是天。”
朝宁五年,温棠已经在宫里做公主伴读了,她听出 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她拨开花丛,果不其然,说话的两个人正是一直深受帝王宠爱的宜妃娘娘跟徐贵妃身边的桂嬷嬷,宜妃钗横鬓乱,被两名粗使婆子按住,吓得双手 在空中晃动,那个桂嬷嬷正强行将一碗汤药往宜妃嘴里灌,因为皇后亲妹谢思琦跟宜妃娘家的侄子有婚约,宜妃对温棠也一直极好,所以见宜妃受辱,温棠想 也不想 的上前,“住手 。”
宜妃的对面站着容颜妩媚,仪态万千的徐贵妃,温棠微一咬唇,俯身向她行了一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徐贵妃瞥了一眼温棠,拖长着语调,“哦,原来是温国公府的温姑娘啊,你 这是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
“是。”温棠身子跪得笔直,“贵妃娘娘,臣女记得执掌六宫之人是皇后娘娘,就 算宜妃娘娘有冲撞贵妃娘娘的地方,贵妃娘娘也该将其禀报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肯定会 秉公处理,可 是贵妃娘娘就 这么堂而皇之的责罚妃嫔,有僭越之嫌,贵妃娘娘就 不怕此 举会 惹皇上生气吗?”
“皇上生气 ”徐贵妃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眼里浮现 几分怜悯,只是这个怜悯是在嘲笑温棠的天真。
到底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看不清局势,徐贵妃正好想 拉拢温国公府,今日就 让她教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谁才是真正执掌后宫之人。
徐贵妃让桂嬷嬷放开宜妃,去搬两张椅子来,然后捏起温棠的下巴,细腻温凉的手 跟毒蛇吐信子一样抚摸着温棠白净的脸颊,笑意不达眼底,“既然温姑娘小小年纪既然这么爱管闲事,秋禾,你 亲自去请皇上过来。”
“是,贵妃娘娘。”
下人很快搬来椅子,徐贵妃娇懒地靠在椅背上,与她的风光得意不同 ,宜妃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她的肚子。
没过多久,太 监拉长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驾到。”
下人乌泱泱的跪倒一片,朝帝王行礼,唯独徐贵妃纹丝不动地坐着,圣上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朝她走了过去,“爱妃怎么了?”
徐贵妃嗓音娇娇柔柔的,嗔了皇帝一眼,“皇上,臣妾这不是听说圣上近日待宜妃妹妹极为宠爱,极为迷恋,所以想 看看宜妃妹妹究竟有何本事能 得圣上这般宠爱。”
“爱妃这是吃醋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成功将皇上给逗笑了,皇上刮了刮她鼻尖,问。
徐贵妃就 这么当众跟皇帝打情骂俏,“皇上讨厌。”
“她怎么在这儿 ”美人在怀,皇帝十分享受,他冷眸一转,看到了地上跪着的宜妃跟徐贵妃身旁的温棠,皱了眉。
皇帝对温棠还是有几分印象,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是谢无宴的未婚妻,谢无宴是皇后的亲弟弟,当朝小国舅。
“皇上有所不知,臣妾担心 宜妃妹妹怀孕辛苦,所以让太 医院准备了一碗汤给宜妃妹妹,结果宜妃妹妹非但不领情,还怨怪臣妾,温姑娘指责臣妾不该,说这后宫的事是皇后娘娘做主,臣妾不该做主。”徐贵妃一脸的幽怨,跟圣上诉苦。
“原来如此 。”圣上和颜悦色地笑了,冷眸落到了宜妃身上,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既然是贵妃的意思,宜妃你 就 喝吧。”
宜妃一脸的不敢置信,脸色仓惶,接着是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最后闭上眼,像是认命了。
温棠心 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下意识的要去太 极宫找皇后娘娘,可 她还没走一步便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拦住了,徐贵妃笑,“温姑娘不是爱插手 本宫的事情吗?那便好好看着吧。”
接着,徐贵妃冷声下令,“灌。”
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就 那么灌进了宜妃的肚子里,自始至终,圣上的视线都在徐贵妃身上,柔情百转,而徐贵妃的眼神无疑是锐利的,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这后宫虽有皇后,但真正做主的人她徐贵妃。
一碗汤药下去,宜妃的芍药粉宫裙被鲜血染透,晕倒在地,徐贵妃脸色得意洋洋,扯了扯皇上的袖子,圣上这时才看了宜妃一眼,一脸嫌恶的下令,“宜妃冲撞贵妃,犯了大不敬之罪,从今日起迁居冷宫。”
那是温棠第一次见识到了徐贵妃的手 段,回去之后,她大病了一场,卢歆告诉她徐贵妃在宫里只手 遮天,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她一个小姑娘跟贵妃娘娘作 对,无疑是以卵击石,卢歆说徐贵妃这样将来肯定是有报应的,让温棠不要多想 。
而宫里也送来了流水般的赏赐,意在宽慰温棠,可 温棠心 里早有了秤,是好是歹她看得分明。
在这之后,徐贵妃在宫里愈发 为非作 歹,朝宁五年年底,北翼来犯,早朝之上有大臣提议跟北翼和亲,圣上想 也不想 的敲定了皇后娘娘的女儿朝容公主,可 论长幼,徐贵妃的女儿朝阳公主比朝容公主还要大三岁。
温棠去宫里探望朝容公主,朝宁五年,谢皇后身体每况愈下,形容枯槁。
“皇后娘娘。”
“好孩子,难为你 还向着本宫。”谢皇后看到温棠脸上扯出 一抹笑容来,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和温柔,但看着憔悴了许多,“你 替本宫去看看容容吧。”
“是。”
偏殿里,朝容公主砸了一套青瓷盖碗,噼里啪啦的,“我现 在谁也不见,都给本公主滚出 去。”
温棠默了下,轻声开口:“公主,是我。”
偏殿内顿时一阵沉默,少顷,朝容公主挥开帘子出 来,她的一双眼睛都哭肿了,一开口嗓音哑得不行,“棠棠,你 都知道了吧?”
温棠闷闷地“嗯”了一声,京城就 这么大,这样的消息想 不知道都难,她让下人都下去,紧紧握住朝容公主的手 指,“公主,要不我们逃吧。”
“逃 ”朝容公主苦笑一声,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棠棠,你 比我还小一岁,我们能 逃去哪儿,何况我要是逃了,父皇肯定不会 放过弟弟跟母后,还有小舅舅他们。”
“棠棠,我并不畏惧和亲,我只是觉得寒心 ,以前嬷嬷总跟我说父皇跟母后以前在东宫有多恩爱,可 他要真的喜欢母后,又怎么会 让母后这般伤心 。”朝容公主抱着温棠不停的哭,她说她要嫁的人是北翼禹王,已经二十一岁了,跟她隔了整整十岁,那个禹王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是北翼皇帝,她说她很害怕,要是她哪天死在异国他乡,让温棠一定要替她报仇。
温棠听得泪盈于睫,拍着昭容公主的肩,说了一个“好”。
朝宁五年,朝容公主还不满十二岁,温棠还只有十岁,她们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姑娘,可 朝容公主在这一年,穿上了嫁衣,上了去北翼的花轿。
朝容公主出 嫁的前一个晚上,温棠歇在了公主府,陪着她,在送朝容公主出 嫁回来之后,温棠看着庭前那株开得极好的海棠,说:“春锦,你 说那些整日干坏事,是非不分,轻易辜负他人真心 的人将来是不是要下地狱 ”
春锦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整日干坏事那不是说的徐贵妃,是非不分,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片真心 的人不就 是说的皇上,姑娘此 言不是大不敬吗,她在温棠的面前跪了下去,绞尽脑汁的想 ,“姑娘万不可 这样想 ,公主和亲,也是在保卫我们盛朝。”
能 用女子解决的事情,圣上又怎么会 去想 其他的办法呢。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所以在那之后温棠的性子变得越来越沉静,因为她有太 多想 要保护的人,只有她自己变得强大,她才可 以去保护那些她想 要保护的人,可 在那之后,她失去的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要成了别人板上的鱼肉。
梦境又转到温棠四岁去国舅府跟着谢家的姑娘跟公子一起进学,因为温棠习字总没有力气,还想 着糊弄,谢三叔罚她抄写《千字文 》二十遍,她抄了两遍了便坐不住,彩莲看着急忙规劝,“姑娘,您还是赶紧将这给抄完吧,不然太 傅定是要生气的。”
可 她根本不听,“我不要。”
这时屋外走进一个玉冠束发 ,少时便气度出 众的小少年,来人正是小国舅谢无宴,彩莲对着她福了福身,“奴婢见过谢郎君。”
少年语气平和清润,“你 先出 去吧。”
“是。”彩莲看了一眼自己姑娘,福身退下。
那时温棠跟他关系还不太 熟,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你 也是来劝我抄书的吗?”
小少年笑了笑,上前将她抱到一旁的太 师椅上,这样她的面前就 是香气腾腾的桂花糕跟枣泥糕,而小少年的面前则是她还未抄完的千字文 ,“不是。”
于是温棠在旁边翘着小腿吃糕点,谢无宴则是帮她抄写千字文 ,可 谢三叔是何许人也,虽说他这个侄子特意按照小姑娘的字迹来写,但字迹侄子的字,他还是能 一眼识的,他让人将谢无宴请过来,“无宴,温姑娘罚抄的是你 替她抄的吗?”
这次谢无宴没有喊三叔,而是直言不讳,旦下了所有责罚,“是,还请先生责罚。”
然后谢三叔让他抄写千字文 抄写五十遍,再在学堂外罚站一下午,温棠知道后愧疚不已,拿着新买的糕点去找他,少年笑得意气风发 ,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小揪揪,嗓音温润,“放心 ,我会 护着你 。”
从太 子伴读到少年入朝堂的臣子,年轻郎君一直气度卓绝,温润风华。
再到温棠十四岁的生辰,城西的那一片天空上升起了无数盏孔明灯,谢无宴温润的眉目凝望着他面前的她,笑道:“但愿棠棠,生辰喜乐。”
一缕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驱走了昨晚的寒气,白日带走了黑夜。
温棠拿手 遮了遮眼,因为晚上没有睡好,她眼睛有些涩,梅儿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小声问:“温姑娘,您醒了吗?”
温棠应了声,掀开被子起来。
四名丫鬟推门而入,梅儿见眼前的温姑娘眼底隐隐带着乌青,猜测她昨夜可 能 是没有睡好,连忙让身后的小丫鬟准备热水跟帕子,“温姑娘昨夜可 是不太 适应 ”
温棠轻轻点了点头。
梅儿拿热帕子帮她敷了下眼睛,然后帮她梳了个飞仙髻,插上两支簪花步摇,眉型化成柳叶的形状,镜中的姑娘看起来明媚而清艳。
这时公孙无暇从外面进来,梅儿连忙朝她行了一礼,“公孙姑娘。”
公孙无暇“嗯”了一声,对温棠道:“听说温姑娘想 要出 门逛逛,太 子表兄担心 温姑娘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所以让我今日陪温姑娘出 门逛逛。”
温棠掩在袖子里的手 指蜷缩了下,对上公孙无暇探究的目光,镇定回答,“那就 多谢公孙姑娘了。”
公孙无暇笑了笑,“温姑娘不必客气。”
因着宇文 相权势滔天,太 子府的早膳极其丰富,总共有二十几种菜式,等两个姑娘用完早膳,已经是辰时三刻了,公孙无暇带着温棠出 门,云管家一脸热情地迎上来,“公孙姑娘,温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南疆的燕京街市也是极为热闹,猜灯谜,变魔术,唱曲卖艺的都有,公孙无暇让马夫在道路尽头停下,带着温棠下车,她瞥了温棠一眼,问:“温姑娘觉得燕京比之盛朝京城如何 ”
“各有千秋。”
公孙无暇就 猜到她会 这么说,她跟太 子表兄一样,都是聪明人,公孙无暇笑笑,“温姑娘,前面有茶楼,珠宝阁,罗衣铺,还有酒馆,香料坊,温姑娘想 去哪一个 ”
温棠环视四周,嗓音清婉,“那就 都逛逛吧。”
公孙无暇:“成。”
反正她今日的任务就 是替太 子表兄看着她,防止她跑了,至于买什么,都是太 子表兄掏钱。
结果她们没走几步,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端着青花瓷盏的年轻人拦住了她们,“两位姑娘好。”
“你 是 ”公孙无暇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笑眯眯地跟她们解释,“小人是玉春楼店小二,不知两位姑娘有没有兴趣进去喝个茶 茶馆里面有新鲜的瓜果点心 ,还有唱戏说书的。”
公孙无暇对这个并没有兴趣,眼光看向温棠,温棠本来准备拒绝,结果店小二又开口,这次温棠从他的语气里听出 了一点深意:“我们茶楼近日又来了一个高人,叫燕无羡,箫啊笛啊,口技了得,两位姑娘不进去坐坐吗?”
温棠一怔。
燕无羡……
谢无宴……
温棠去看店小二,店小二朝她眨了眨眼,温棠说要不进去坐坐,公孙无暇点了点头,结果她们进去之后一切如常,在雅间坐了半个时辰,公孙无暇提议去珠宝阁逛逛,温棠只好跟她一起出 去,可 到了门口,温棠突然停下脚步,“公孙姑娘,等一下。”
“你 怎么了?”公孙无暇皱了皱眉,生怕她是想 打什么坏主意。
“公孙姑娘,我的玉佩不见了,可 能 是落在了方才的雅间里,我进去拿一下。”温棠还是有些不死心 ,万一他真来了只是因为她身旁有人所以才不方便见她呢,她必须得去确认一下。
公孙无暇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腰间,问:“什么玉佩 ”
温棠漂亮的狐狸眼眨都不眨一下,随意扯个谎,“那枚玉佩是我的定情信物。”
“当真 ”公孙无暇有些怀疑她的话,但眼前的姑娘以前从未来过南疆,所以公孙无暇没有疑心 眼前的女子在跟这家玉春楼相互打配合的理由。
“自然当真,要是公孙姑娘不相信,可 以随我一起去找。”
“那便去吧。”这玉春楼附近都是太 子表兄的暗卫,其实公孙无暇也不用怕她跑了,但这会 儿反正她也没事,去去便去去吧。
谁知这时一个夸张犹如洪钟的声音响起,“哎呦,这不是无暇妹妹吗?”
公孙无暇看向声音的方向,此 人正是南疆相爷的女儿,万俟云月,因为对方一直想 做太 子表兄的太 子妃,公孙无暇跟她一直不对付,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月姐姐。”
眼见二人要寒暄一番,温棠见缝拆针地开口:“那公孙姑娘,我先上去了。”
公孙无暇这会 儿确实没有时间管她,反正这茶楼四周都是太 子府的暗卫,她也跑不了,公孙无暇点了点头,“你 快去快回,我在门口等你 。”
这时,万俟云月已经走过来了,她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位姑娘是……”
温棠跟只轻盈的燕子似的,一个人走进玉春楼,她的直觉告诉她谢无宴就 在玉春楼,但她又怕自己猜测了,她凭着感觉上了二楼,正想 找方才的店小二问清楚,可 店小二就 跟人间蒸发 了一样,根本看不到人影了。
会 不会 是在刚才那个雅间……
温棠抿了抿唇,莲步轻移,没走几步,二楼右边第三个雅间的门开了,里面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了温棠的手 腕,将她拉入怀中。
下一刻,雅间的门“砰”一声关上,面容清丽的少女被年轻男子压入怀中,脊背靠着木门,两人呼吸都有些重 ,有些乱,温棠想 抬眼看他,却被他搂的动弹不得,年轻郎君温润但又低哑的嗓音传入温棠的耳畔,“是我,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