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朝宁九年初秋,当今圣上突然龙体抱恙,卧病在床,暂由太子秦逸寒监国,其他重臣从旁辅佐。
因着圣上突然龙体抱恙,朝政大 事暂由太子殿下负责,朝中不少大 臣已经开 始蠢蠢欲动,拼命地巴结太子,但太子秦逸寒表现得 恰如其分,所 行 之事让人丝毫都挑不出 错来。
直到这日 ,太子突然召众大 臣来太子府书房,让他们看一份奏章,“今日 孤召诸位过来,是 想让诸位看份密保。”
太子殿下态度如此 慎重,底下的几位大 臣也是 诚惶诚恐,他们猜测这份奏章怕是 边关呈上来的。
果不其然,在太子内侍将奏章递到徐丞相手上,秦逸寒就开 口:“这份奏章是 林少将军呈上来的,据林少将军所 说,南疆与我朝第一场战事,由谢无宴平定,龟甲阵破南疆鹤翼阵,其后,谢无宴乘胜追击,让人泄了 玉山谷上游的水,水以万丈之势淹了 南疆军营后方 的粮仓,逼退南疆大 军后行 三十里。”
此 言一出 ,众大 臣面面相觑。
这让他们想起小国舅谢无宴没有去边关之前是 何等的风姿卓越,能力出 众,“谢无宴”这个名字他们自然是 不陌生的,谢家 先 前是 受谢皇后牵连才流放边关,他今既立了 军功,那是 不是 可以功过相抵,难道今日 太子召他们过来是 为 了 告诉他们谢家 人即将回京的消息。
当朝丞相徐侑已经过了 知天命的年纪,身着一袭绯色鹤纹常服,白发苍髯,尖嘴猴腮,脸色看起来极为 冷酷刻薄。
他显然是 不太想听到“谢无宴”这三个字,看过之后,直接将手中的奏章递给旁边的清阳侯,“先 前早朝之上,为 平定南疆战事,圣上钦点 燕王殿下为 主帅,林少将军为 副帅,按理来说上阵杀敌的也该是 燕王殿下跟林少将军,怎么到最后击退南疆敌军的只是 一个无名小卒,林少将军是 怎么办事的。”
这人还开 始贼喊捉贼上了 ,清阳侯冷笑一声,“徐丞相这话本侯就不认同了 ,据林少将军奏章上所 说,南疆大 军围困边关城数日 ,我方 兵士伤亡之数有五千余人,边关城内流民只增不减,这几日 好像只有燕王殿下在想办法吧,若非林少将军派谢公子前去应战,此 刻边关是 何境地还不得 而知,不知边关有难的时候,燕王殿下在哪里 还是 因为 丞相是 燕王殿下的外祖父,所 以可以不明是 非,挖空了 心思帮燕王殿下说话。”
“你……”徐丞相被他这一句话弄得 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白,他吹胡子瞪眼,缓了 一会讥诮出 声,“燕王殿下作为 主帅,肯定是 日 理万机,有很多东西等着他去决断,清阳侯就这么武断的认定燕王殿下在边关无所 事事,莫非是 因为 清阳侯府世子的未婚妻是 谢家 的姑娘,所 以清阳侯就一个劲地帮谢家 人说话。”
清阳侯丝毫不畏惧徐丞相的态度,不卑不亢道:“本侯为 人处世一向刚正不阿,凡事对就是 对,错就是 错,不管谢公子曾经是 何身份,现在又是 何身份,但在此 次战事中,谢公子确实连立了 两次大 功,那圣上理应对有功之人进行 嘉奖。”
徐侑说不过他,一双眼跟毒蛇似的盯着清阳侯,似是 要用眼神威慑他,可清阳侯根本不怕他,清阳侯温和儒雅的目光看向了 太子,只见秦逸寒微微一笑,“清阳侯所 言甚是 ,此 次谢无宴确实立了 大 功,那不知清阳侯觉得 要如何嘉奖为 宜 ”
清阳侯浓眉微皱,道:“既然谢公子立的是 军功,那自然是 论功行 赏。”
秦逸寒一袭明黄色五爪蟒袍,气度清贵不凡,他非常好脾气地顺着清阳侯的话往下接:“清阳侯的意思,孤明白了 ,其他大 人觉得 以为 何 ”
众人方 才就在琢磨太子殿下究竟召他们过来是 何意思,按道理说太子殿下应该不喜欢谢家 人才是 ,但听太子殿下跟清阳侯的对话,他们觉得 太子殿下是 想让谢家 人回京的,难道是 太子殿下觉得 小国舅谢无宴能力太过出 众,想趁此 机会拉拢,那也不是 没有那个可能,于是 其中一位大 臣笑着表态,“下官觉得 清阳侯所 言甚是 。”
有一个大 臣表了 态,其他跟着表态,除了 徐丞相,其他的大 臣都认可清阳侯的话。
秦逸寒嘴角微微扬了 扬,称诸位大 臣的意思他会如实禀报给父皇。
清阳侯见事情进展的如此 顺利,总觉得 这里面有不对劲,可他一时半会猜测不到究竟哪里不对劲。
众大 臣陆陆续续离开 ,太子府书房只剩下太子秦逸寒跟徐侑,徐侑冷笑一声,像只要发怒的狮子,锋芒毕露,“太子殿下这是打算出尔反尔了 ?”
许是 因为 徐侑是 长辈,秦逸寒没有理会他的大 不敬,而是 笑着道:“外祖父这是 说的哪里话,将来孤登基,还要依仗外祖父跟三弟,孤跟外祖父还有三弟才是 一条绳上的。”
徐丞相当然不会怀疑秦逸寒的话,因为 当初要不是 他的安排与进献,徐贵妃一介孤女如何能入了帝王的眼,得 以宠冠六宫,徐贵妃母子永远都欠他们丞相府。
哪怕秦逸寒唤他一句“外祖父”,在他心里,还是 亲外孙秦逸墨更重要,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 在为 秦逸墨铺路。
徐侑脸色缓和不少,和颜悦色道:“当年便是 因为 有谢皇后在,所 以太子殿下的母妃才迟迟不能当皇后,也是 因为 有废太子在,太子殿下才迟迟坐不上储君之位,现在太子殿下还打算扶持谢家 人,难道就不怕养虎为 患吗?”
他相信秦逸寒是 个聪明人,却不确定他会不会为 情所 困,毕竟,秦逸寒对谢家 姑娘谢思琦可是 喜欢的不得 了 ,喜欢到对方 即便有未婚夫也要将对方 放在东宫金屋藏娇,若非有圣上跟徐贵妃,他怕是 连太子妃之位都要给对方 ,徐侑很担心他会听了 那谢家 姑娘的枕边风,连江山都不打算要了 。
谢家 的儿郎跟姑娘都狡猾的很。
秦逸寒亲自给徐侑斟了 杯茶,笑道:“外祖父有没有听说前朝功高盖主的故事 父皇三年前将谢氏一族尽数流放,就没打算让谢氏一族东山再起,若是 这时谢家 哪位子弟立下了 汗马功劳,甚至功高盖主了 ,父皇还会召他回京吗?”
只怕不仅不会召他入京,还会心生忌惮,甚至会除之而后快。
“太子殿下之谋略,微臣拜服。”徐侑还未想到这一层,怔了 下,然后对着秦逸寒俯身一拜。
徐侑跟秦逸寒在书房单独说了 好一会话,才由太子近侍送徐侑出 太子府。
秦逸寒目光眯了 眯,将边关呈上来的奏章随意扔进了 炭盆里,看着那份奏章在自己面前烧成灰烬,他唇角缓缓勾出 一抹笑,所 有阻止他登上帝位的人,都是 这个下场。
谢家 人想再回京,做他的春秋大 梦去吧。
秦逸寒在书房待了 好一会儿,推开 门出 去,“谢姑娘呢?”
内侍行 了 个稽首礼,“回太子爷,谢姑娘在暖阁。”
秦逸寒正了 正衣冠,抬步去了 暖阁,暖阁就在太子寝殿的偏殿,亭台楼阁,布局规整。
里面的布置极为 典雅,粉墙上面挂着一幅山水云画图,此 画乃谢思琦年少时所 做,被秦逸寒要过来了 ,一直悬挂在太子府暖阁的墙壁上。
秦逸寒眼里闪过一丝痴迷,嘴角带笑的越过锦屏,一眼便看到在那整理史卷的女子,气质清扬,貌若芙蕖。
秦逸寒负手看着她,谢思琦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抬起头,见是 秦逸寒,她什么都没说,俯身向秦逸寒行 了 个大 礼。
“孤说过,阿琦在孤面前不必如此 客气。”秦逸寒慢条斯理地笑了 笑,一只手擒住了 谢思琦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拽了 下,秋日 的衣衫本来就薄,这样两人可以说是 “肌肤相贴”了 。
谢思琦不知他今天又在发什么疯,强忍住胸口涌上来的恶心,低头不语。
她这副态度,秦逸寒早就习惯了 ,谢三姑娘性子是 高傲的,像那冬日 里宁屈不折的寒梅,秦逸寒想将这朵梅花折下来,是 要费些功夫的。
秦逸寒摩挲着谢思琦柔若无骨的小手,顺势捏了 捏,“阿琦可知边关战事近况 ”
谢思琦脊背一僵,猛地抬头看秦逸寒,那双动人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忐忑,只因边关有谢思琦的家 人在,她很害怕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秦逸寒挑眉笑道:“阿琦不必紧张,你兄长无事,而且我朝与南疆第一场战事,是 你兄长在战场上独当一面,力挽狂澜,最后我方 大 获全胜。”
谢思琦唇瓣翕动,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芒,如双瞳剪水,听说是 哥哥击退了 南疆敌军,她心里无疑是 高兴的,可高兴之后是 担心,因为 她清楚秦逸寒是 个什么样的人,他既然这么平静的跟她说明此 事,那就代表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谢思琦皮笑肉不笑,开 口:“边关不宁,将会导致边关更多无辜百姓受到伤害,若能击退敌军,还边关百姓安宁,那是 再好不过了 。”
“我还以为 阿琦会问既然谢公子立下如此 大 功,是 不是 可以很快回到京城。”秦逸寒像是 有些意外她的回答,故意扯了 扯唇,开 口。
谢思琦喉咙一哽,快要掩饰不了 自己的情绪,她们谢家 ,还有棠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之所 以会有这一切,还不是 因为 她们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跟徐贵妃母子。
若不是 这世上还有她的家 人在,她恨不得 跟眼前之人同归于尽。
“太子殿下说笑了 。”
“孤从来都不说笑,阿琦若是 想早些与家 人相聚,不妨求一求孤,孤能做到的,一定帮阿琦做到。”秦逸寒循循善诱,语气意味深长。
“臣女并无所 求。”可惜谢思琦不是 任他可以随意控制的女子,只见谢思琦屈了 屈膝,不亢不卑的开 口。
秦逸寒似笑非笑地看了 她一眼,总有一日 ,他会让她心有所 求。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 ,为 她付出 良多,若是 她还不知好歹,别怪他对清阳侯府跟她那未婚夫下手。
***
“少将军,谢郎君回来了 。”边关军营,自谢无宴单枪匹马去玄清山会南疆太子宇文相开 始,林青就有些坐立不安,因为 南疆太子说的是 今天不动刀,但要真动了 刀,交了 手,谁又能阻止,就在他不知道在营帐里来回踱了 多少步的时候,营帐外响起士兵的禀报声。
林青一喜,急忙站了 起来,见谢无宴毫发无伤稍稍松了 口气,看来南疆太子宇文相是 守诺之人,这个节骨眼上,要是 谢无宴出 了 什么事,那边关百姓怎么办,而且他也不好跟温姑娘交代不是 ,“无宴兄快坐。”
谢无宴一身白衣,气度出 众,在他对面坐了 下来。
林青觑了 觑他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一时还猜不到宇文相到底跟他说了 什么,究竟是 求和还是 策反,他挠了 挠头。
谢无宴面庞温润如玉,姿态淡然从容,他抿了 口茶,告诉林青要加强对边关城中的巡逻,再派出 比平日 多一倍之数的士兵去守边关的八个关卡,若是 条件允许,可以将雁山关的百姓先 转移到城中来。
林青见他脸色凝重,猜到此 次宇文相跟他说的不是 求和,是 策反。
他叹了 口气,马上交代底下的人去办,然后跟谢无宴去了 练兵场,秋日 天黑的比较早,夕阳西下,落日 晚照,林青以为 他今晚还是 继续呆在军营,谁知这人要回去。
林青挑了 挑眉,正要打趣这人是 不是 想回去见温姑娘,便听他说:“今日 是 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