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对于当年之事,成王心里在想什么,大长公主再清楚不过。
人生在世,所做的每一件事,本就是都会以自己为先,更何况是从小离不开利益争斗的皇族子女,大长公主对此早已习惯,况且她从未后悔过当年的决定。
相比于野心未知,站队不明的异母兄弟,自然是自己的侄子更信得过。
她唯一后悔的,便是当年看成王母家势微,从而告诫劝阻皇帝给成王闲散荣华一生,也可落得仁慈明君的名声。
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成王居然还不死心。如今皇帝就算没有了当年他外祖及大长公主夫家家族的支持,自己也早已经羽翼渐丰,成王为了自己的一丝执念如此疯狂,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同祁钰对视一眼,看到了祁钰眼中名为警惕实则冷静的神色,心下更定了几分。
“多说无益,十弟如此热心相迎,怕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罢。”大长公主直接道。
成王一笑:“皇姐还是这么直性子,不过皇姐这回可真是错看十弟了,十弟这次来,确实是为了迎接皇姐。如今天色已晚,离京城怕还要两个多时辰,倒不如一同到十弟新买的庄子上歇歇脚,明日再随十弟一同进城也不迟啊。”
成王话虽说的客气,但话音未落,身后的暗卫就已经鱼贯而出将祁钰一行人团团包围了起来,可半点没有请人的意思。
“我听说皇姐最近还遇着了一件大喜事,终于找到了我那失散多年的外甥女,还有了甥外孙女。”成王慢悠悠道:“就算皇姐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这更深露重荒郊野外的,大人们是没什么,小孩子,怕是不太安全呢。”
成王这话一出,便是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了,不止大长公主,祁钰的眼神也瞬间凌厉,眼睛微微眯起,带上了浓重的杀意。
大长公主则是静静看着成王,凌婉言脚程比他们快,这事是谁告诉他的不言而喻,就算没有凌婉言,成王既然能这么精准地拦住她,便不可能没有放出眼线去盯着她。既然掩盖是欲盖弥彰,索性不做多言,冷冷道:“十弟考虑的倒是周全,如此,便叨扰了。”
说罢,大长公主便一拂袖,低声吩咐了祁钰一句,转身回了马车。
成王满意一笑,退出了包围圈,立刻有人给他牵来了马。
抬脚上马,成王抬手一挥,身后的暗卫便“护送”着一行人跟在了成王的身后。
成王的别院果然不远,但是却掩映在一片密林后的山坳里。
这条路大长公主以往进出京城也不是没走过,却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这样别有洞天,看来这成王还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这别院看着不大,但是处在这样的地势,又是成王特意准备的,内里是否另有乾坤,就不得而知了。
马车停在别院挂着灯笼的正门前。
成王先下了马,看着苏嬷嬷扶着大长公主下了马车,随后大长公主又亲自从马车内的人手里接过一个约摸只有一两岁,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娃娃,随后将孩子递出来的人,也在祁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成王的目光在那同样披着斗篷,被帽子挡了半边脸,却依然能看出身形容貌极为出色的女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满目都是看着鱼饵的眼神。
方才在来的路上,大长公主虽没有说的多细,也让宋窈知道了个大概。宋窈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更何况还有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在。但毕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面,下马车的时候,感觉到周围隐隐肃杀的气氛,呼吸依然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宋窈忽然觉得手心一暖,是祁钰扶着她时,轻轻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这样的处境下,宋窈本能的没有挣脱。
祁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成王看过来的视线,用只有宋窈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别怕。”
祁钰将手收回去的瞬间,宋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极短地小动作,没有任何人发现。
宋窈咬唇驱散手上的异样感,紧挨着站在大长公主身边,忽地想起什么,目光看向她们身后的另外一辆马车。
“母亲,小萱她……”
宋萱就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比起宋窈,宋萱肯定都不知道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定然比她还慌张。
正在此时,宋萱也正好下了马车。如宋窈想的一样,宋萱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疑惑和不安。
宋窈有些后悔带着宋萱一起了,如果她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定然会先将宋萱放在云州陆家待一段时间,不让她和自己一起陷入险境。
好在宋窈担心宋萱,所以让念夏和念秋陪着宋萱一起坐在那一辆马车上。她们俩知道宋窈对宋萱的看重和爱护,平日里都称呼宋萱为二小姐,当成自己的主子来看。有她们陪着,宋萱不至于太慌张。
“放心,没事的。”看出宋窈的担忧,大长公主拍拍宋窈的手,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祁钰也道:“成王的目标,是我们,至于其他人,估计连这院子都进不去,所以不必担心。”
果不其然,她们一下车,成王便唤来别院里的下人将抱着孩子的大长公主,宋窈和祁钰等人请了进去,至于其他人,则是就地看管了起来。
成王道:“我这地方小,这些个下人就不费心了。不过皇姐放心,在这儿到底要比荒郊野外好多了,十弟会派人好好看顾他们的,保证一个人都不会丢。”
让她们孤立无援只能任凭摆布,又防着他们妄图通风报信的意思十分明显。
几人毫不意外,大长公主凉凉一笑:“那真是有劳十弟了。”
宋萱担忧地看着宋窈的背影,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念秋和念夏也一样,但是着急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院的大门在几人身后慢慢合上。
院内灯火通明,一进院门,大长公主和祁钰双双一愣。这院子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却竟然和京中的成王府一模一样,恍惚间,说不定还真以为是进了成王府。
“屋子都早已经准备好了。”成王偏头看向常守,“时辰不早,常守,你先带我这外甥女和祁世子回屋休息吧。至于皇姐,我许久不见皇姐,想先同皇姐去书房叙叙旧,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成王虽然客气,但语气显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大长公主安抚地拍了拍宋窈不安地紧抓住她的袖子的手,将手里睡着的淼淼递到了祁钰的怀里,道:“好好照顾辞儿。”
祁钰低声应是,在大长公主拂掉宋窈的手后,抬手挡在了宋窈面前。
宋窈早就忍不住落了泪,无暇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抓住了祁钰的胳膊,只泪眼婆娑地看着大长公主理了理衣裳,在成王做出请的手势后,淡然自若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世子,姑娘,请吧。”常守客气地朝着后院厢房地方向一抬手。
“我们走吧。”祁钰道,见宋窈不肯走,便伸手揽住了宋窈的胳膊,带着人往另一边走。
低着头走了几步之后,宋窈忽地抬头看向祁钰,眼中依然带着被灯火映亮
的泪光,声音微哑,带着祈求和希冀,寻求肯定似的:“会没事的吧?”
此时此刻,宋窈身边又只剩下了祁钰这个,她最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依赖之人。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宋父病重和淼淼发烧那晚的情形。彼时,尽管宋窈再不愿承认,每当祁钰出现时,她的困境都会被化解。
所以即使她告诫了自己这么久,不要再与祁钰有任何瓜葛,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是违背了本心,靠近了祁钰。
这若是在旁人看来,难免会觉得有只有在遇见状况时才被需要的利用之感,然而祁钰不是一般人,再次看到这样的宋窈,祁钰甚至愿意再给成王一个好脸色。
现在,只要宋窈愿意回到她身边,哪怕宋窈对他只有利用,祁钰也会欣喜若狂,甘之如饴,然后努力让自己更具有利用价值。
咽回了准备低声告诉宋窈,让她安心,自己已有安排的话,祁钰没有出声,只有扶在宋窈胳膊上的手意义不明地紧了紧。
这一反应无疑是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引,宋窈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此事确实棘手,等我想想办法。”祁钰低低道。
“到了。”常守停在后院一排厢房的其中一间前,回身道。“左边的屋子是姑娘的,右边是大长公主殿下的,里头的东西都是全的,伺候的下人属下稍后会遣来,姑娘请先安歇吧,祁世子的屋子在另一处。”
“不必了。”祁钰冷冷道:“就将旁边一间随便收拾一下即可。劳驾回禀王爷一声,皇上命我近身保护长公主,长公主身边也不能没有护卫。如今我们只身前来,难道成王殿下还不放心不成?”
祁钰冷声说话的时候向来气势迫人,半点不像是已经被挟持的人质。再加上这会儿成王与大长公主谈判结果未知,没到撕破脸的时候,难保以后是敌是友,是以常守拧眉考虑了一瞬,便没再反驳,先唤了两个人来将旁边的空屋子也收拾一下,自己则去回禀成王。
祁钰单手推开门,先确认了一番屋内没有异常,回身道:“既来之则安之,先进来吧。”
宋窈点点头,进了屋。
祁钰抱着怀里的孩子走到床边,正欲将怀里的淼淼放到塌上睡,却发现一直熟睡着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只是仿佛敏锐感知到气氛不对劲,醒了也一直没说话,只安静地缩在斗篷里趴在祁钰肩膀上。
祁钰的心顿时软成一片,“淼淼怎么醒了也不说话?可是方才外面的声音吵到你了?”
闻言,宋窈也赶紧走了过来。淼淼一见到宋窈,便朝宋窈伸出了手。
在孩子面前,宋窈忙收起了面上不安的神色,弯了弯唇想要接过孩子,但祁钰却并未放手。
“娘亲抱了你一天,已经累了,让娘亲休息一会儿,爹爹抱你好不好?”
两个宋窈向来避着的字眼从祁钰口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惊的宋窈的表情霎时空白了一瞬。
陌生的字眼同样让淼淼歪了歪头:“嗯?”
祁钰看了眼宋窈的表情,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一般,从容改口,:“我是说,让叔叔抱着你,娘亲累了,要休息,淼淼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叔叔喂你吃点东西?”
淼淼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珠打量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缩了缩脖子。这孩子向来敏感,不会感知不到周围气氛的不同,否则方才也不会闷闷的不说话。
“别怕,叔叔保证,会保护好你和娘亲的,嗯?”
在祁钰的引导下,淼淼懵懵地点了下头,祁钰温柔一笑,看向被方才那个称呼惊到而欲言又止望着他的宋窈,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碰了下宋窈的手背。
原只是用来转移宋窈注意力的试探,但在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时,祁钰忍不住皱起了眉,温热的手直接将宋窈的手包裹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宋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冰凉,乍然冷热相撞,忍不住打了个颤,随后便想要挣脱。
可她的手劲自然抵不过祁钰的,反而让祁钰握得更紧。
“如今又没有外人在,怕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生病了?不是让长公主更担心?”
察觉到宋窈挣扎的力气小了一点,祁钰贴了贴淼淼的额头,将淼淼放在榻上盖上了被子,随后手回收,干脆地将宋窈的另一只手也捉来,放进了自己交握的手心轻轻揉搓。
宋窈的手纤细柔软,祁钰几乎一只手掌就能将宋窈的两只手拢住。
“穿着这么厚的斗篷,手还这么冷,是太担心的原因么?”
这样近的距离让宋窈忍不住低下头,掩饰住不自觉发烫的脸。双手逐渐被祁钰手心的温度暖热,宋窈依然僵着手不敢乱动,手心都微微出了些汗。
不知过了几时,已经热的发烫的手腕忽地又是一凉。
宋窈抬头,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闪着莹莹光华的绿松石手串,与宋窈皓白如雪的手腕对比鲜明,衬得肌肤晶莹,晃眼的要命。
宋窈看着这手串十分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忽地想起了什么,讶然看着祁钰:“你……”
宋窈想起了那个她当年临走时,为了让祁钰相信她已经身死,特意将祁钰送她的那个绿松石手串戴到了陆云谦找来的代替她的“尸体”手上。
其实那个手串宋窈很喜欢,不过到底不是她的,用了也就用了。却没想到如今还会再见到,难不成祁钰把它摘了下来,一直带在身上。
“不是当年那个。”祁钰开口解答了宋窈的疑惑。当年那个虽说是他真正意义上送宋窈的第一件礼物,虽然并未被善待,还狠狠给了他一击,但对祁钰来说,依然意义非凡。
不过尽管如此,那也是过了死人手的,祁钰不会再给宋窈戴。
“原先也确实在我手里,放在我书房内好好保管,这个是我后来偶然得的,料子做工都更为精细。我想着一定更衬你,所以一直戴在身上。”
祁钰轻轻抚摸着宋窈戴着手串的手腕,轻轻道:“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相信,当年那场大火后,在我亲眼看到你的“尸体”时,我是真的第一反应想要给自己一刀的。当然,最后也确实给了,不过不是在胸口,而是在手臂。至于原因,便是看到了那人手上的那个手串。”
宋窈手指微微蜷缩,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忍不住道:“为什么?”
“因为从那时开始,我便再不相信你已经死了。”说到这,祁钰自嘲一笑,“那个手串,除了我送给你那一天你戴了一次以后,我便再未见你戴过,白日里都不曾,那日火起时是夜间,又怎么可能正好戴在你手上呢?或许你是太想让我相信了吧,反而露出了破绽。”
原来是这样,倒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想起往事,祁钰对于那一晚的记忆,因为太过深刻,依然记忆犹新。宋窈走后的第一年,祁钰从未停止寻找,满脑子想的都是将宋窈抓回来后,要如何惩罚她,如何让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多么愚蠢,如何折断她的翅膀,打消她的念头,让她再也不离开自己的身边。
直到杳无音信的第二年,祁钰才慢慢从愤怒和疯狂中清醒过来,开始审视一向冷静处事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件对他所在乎的利益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的事上,变得这么不像自己,也终于开始慢慢看清自己对于宋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看着被戳穿后默不作声的宋窈,祁钰轻叹了口气,“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好在我的坚持没有白费,兜兜转转,老天还是让我又遇到了你。这一次能否答应我,好好戴着它?就当是对你骗了我的补偿了。”
“可是……”宋窈咬咬唇,似乎有些动摇,可这东西明显的很,若是大长公主知道了,又该如何说呢?
“若你真不愿,也无事。”祁钰退步道:“此事成王生事,皇上与我虽有做准备,但谁也不能保证可
以全身而退。不过你放心,我定会用命护你和大长公主安全,就是要摘,等我死了,你尽可做主,那时你……”
“别胡说了!”宋窈终于出声打断,似乎并不喜欢祁钰说这样的话,随即垂眸低低道:“我不摘就是了,以后也不要摘。”
不是不会,而是不要。
祁钰似是听懂了宋窈的意思,无声地笑了。
正好这会儿外面下人来报,说是另一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祁钰挥退下人,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成王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有动作,我先在这里陪着你们,等大长公主回来再说。”祁钰依然握着宋窈的手,带着宋窈走到床边坐下,替听两个大人说话听的上下眼皮打架的淼淼掖了掖被子。
宋窈纠结了一番,终是顺应本心,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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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成王书房内。
成王体贴地替大长公主打开门,“皇姐,请。”
大长公主也不拘谨,径直走入书房,施施然坐在了成王惯坐的位置上。即使低调多年,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依然丝毫不减。
“如今这里只有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说什么便说罢。”大长公主开门见山。
成王对于大长公主这样毫不见外的主人架势也不恼,十分从容地坐在了大长公主的下首,缓缓道:“我是什么心思什么目的,想必皇姐不会不知道。既如此,那我就明说了。当年我那皇兄逝世,太子尚未长成,按照本朝先例,应由亲王继位。只可惜到底是皇姐好手段,为了不让大权旁落,竟然无视祖规。不过到底也是十弟我自己势单力薄,技不如人,没能如九弟那般力博一番。只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当年那些保新皇上位的势力已经死的死,散的散,那这天便也该换一换了。”
“你就算要换天,也该是同皇上博弈,我一个老太婆,只怕是帮不了你什么。”
“皇姐也太低估自己了。”成王呵呵一笑,“身为君王,自然是要以天下万民考虑,不到万不得已,动兵乃是下下之策。”
大长公主冷笑:“这么说,你是有更好的法子了?”
“那是自然。”成王道:“只要皇姐你随我一同入宫,在满朝文武面前作证,说当年原本来是属意我为新皇,但却被我以腿疾不便为由拒绝,可如今新帝不仁,残害至亲近臣,因此必须重承先帝遗志,拨乱反正。”
话落,书房内霎时安静。
许久后,才听大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低低笑起来。
“我说十弟啊十弟,莫非你是以为皇位更迭,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么?且不说新皇登基这么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你此时谋反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新皇在位期间,百姓富足,无可指摘。残害至亲,更是子虚乌有!你觉得有谁会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陪你闹这一场?依我看,十弟你怕是被这经年的嫉妒和利欲熏了心,才开始痴心妄想起来!还不如趁着如今事态并未扩大,早些收手才是正经,免得追悔莫及!”
“你……”自己以为绝妙的想法和理由,被大长公主这么一通毫不留情的贬斥和嘲讽,任谁的面子都挂不住。
成王的指节咯咯作响,似是费了一番力气才维持住面上的表情,站起身冷道:“你那侄子是你一手扶上来的,你自然会为他说话。可是你想想,如今朝中的大臣,还有几个是以前同你一起扶他上位的?黄口小儿不过是表面仁慈罢了,那些人一个一个被拉下马,可都是他的手笔,还有早已经名存实亡的柱国公府。皇姐你如今是避世清修了,若是你还如当年一般,只怕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呢!”
大长公主抬眼看着这个以往她一直觉得不善言辞的弟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是也变得伶牙俐齿了。
其实成王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大长公主心里也明白的很,那些人虽也有无辜,但大多都是仗着有从龙之功,目中无人的,处置是迟早的事。
只是成王如今明显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无法自拔,多说无益。
想了想,大长公主道:“你自己也说我如今无权无势,不过空有身份,空口无凭,那些大臣为何信我?还有你说的皇上残害至亲近臣,也得拿出证据才是,难不成也如今日一般,同那些大臣据理力争么?”
“这就不用皇姐担心了。”成王似乎胸有成竹,“我既然提出此举,必然早有准备,皇姐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即可。我相信皇姐,当年既然能力排众议,如今也一样可以。当然,也请皇姐放心,我与他不同,待大业既成,我必不会亏待皇姐,必定一声尊崇侍奉以报……”
就在成王满心壮志地向大长公主描绘自己的计划时,别院外,被留在外面的其余人待在成王手下的包围圈内,周围除了偶尔风过树叶的声音,安静一片。
宋萱被念夏和念秋护着坐在马车内,三人沉默地挨在一起,静静听着窗外一阵一阵的风声,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就在又一阵微风吹过马车帘的窸窸碎碎声中,无人注意到就在包围圈的最后,一名黑衣手下原本正抱着剑打盹儿,忽地脑袋一歪,身子无声无息地软倒了下去,又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借着风声的掩盖拖进了黑暗里。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衣着与那护卫完全相似的人,抱着剑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了那人原先的位置。
相同的一幕每过一会儿便又会上演一次,一切进行的无声无息。直到站在离陈川最近的人被打晕拖走时,声响已经无法掩盖。然而异动只发生了一瞬,便如落在雨中的火星子一般很快被浇灭。
正闭眼假寐的陈川挣了下眼睛,很快又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