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陆云谦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的人,上次在街上偶然碰见宋窈时毕竟是晚上,因此虽然觉得相似,但始终没敢确认,毕竟那时他也不知道宋窈一家已经离开老家,导致错过。
后来知道以后,陆云谦万分自责,想回去却又无奈家中有事,母亲一直盼着他早些归家,便只能暂时作罢,写了信托友人在京中寻一寻。但却一直没有音信。
原本他想着快些将家里的事情办完,便赶紧再回京城一趟,却没想到因病卧床许久的陆父在陆家危机解除后,却没能再挺过病痛难关,离了世。上京的事只能再次搁置,等到陆云谦稳重家中生意的局势,处理完陆父的丧仪之后,早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这期间陆母也知道了宋家遭遇的事。当年她们一家走的匆忙,这些年虽因为各方原因没能再去宋家探望,但陆母心里却始终都是惦记着这个兄长的,初时也曾托人送过几次东西过去,却因为各种意外没能送成。再后来陆父就生了病,陆母一边要照顾丈夫,一边还要顾着儿子一同打理家业,便再没了时间。
如今听说宋家遭了这样大的变故,陆母自责不已,身子一好些便也催陆云谦快些将宋家一家接过来。陆云谦同样也不想再耽搁,立时便起了程。
原以为过了这么久,再想找起来怕是难,陆云谦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便是宋窈可能已经离开了京城,不过就算真是那样,陆云谦也没打算放弃,大不了再多加人手找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幸运,刚到京城,就正好遇见了宋窈。
现在是大白天,又离得这样近,陆云谦几乎是一眼便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尤其是宋窈这双总含着水雾似的漂亮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而宋窈听到这身“窈窈”时略带惊讶和疑惑的眼神,这证实了这一点。
宋窈愣愣地望着眼前喊出自己名字的人,虽觉得熟悉,却并不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他。
“窈窈,还记得吗?我是云谦哥哥,陆云谦!”
陆云谦?宋窈一惊,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打量眼前人,在久远的记忆里慢慢提取出了当年那个总爱带她玩儿,还亲手给她编花冠的有礼貌又温柔的小表哥,同眼前的人渐渐重叠。
怕宋窈不信,陆云谦偏了偏头。宋窈眼神下移,看到了陆云谦耳下的一颗红痣。这个痣的位置特别,是陆云谦的胎记,宋窈儿时还听她姨母说陆云谦小时候走丢过一年,就是靠着这颗痣才将人找了回来。
有了这个痣,眼前人真是陆云谦无疑。
宋窈眸光颤了颤,嗓音发涩:“云谦哥哥……”
见她想了起来,陆云谦眸中的欣喜更多了一分。但高兴归高兴,陆云谦也没忘了眼下的情形,疑惑地看着倒在地下的人,眉头紧皱,“窈窈,这是怎么回事?”
“遭了!”宋窈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陆云谦的袖子,看向方才受惊的马儿载着车里的宋父跑过去的方向,“爹爹,马受惊了,快去救爹爹……”
方才马受惊的一幕陆云谦也是看到了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宋窈的意思,意识到宋父就在刚才受惊的马拉的马车上,顿时也顾不上再问许多。
见宋窈已经往宋父的方向跑过去,立刻回身跨上自己的马追了过去。
“阿姐……”瘫坐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宋萱跌跌撞撞爬起来也想追过去,却被陆云谦拦住。
陆云谦对宋萱印象不深,毕竟那时宋萱还小,但看刚才宋窈那样护着她,又亲耳听到宋萱喊宋窈阿姐,自然也能猜到这便是小萱。陆云谦转身叫来自己的随从鸣山先看好宋萱,才再度骑着马朝着宋窈追过去。
不远处被刺客围住的陈川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当看到陆云谦伸手将宋窈带上马,朝着树林里追过去的时候,原本见有人救了宋窈而松的那口气又再度提了起来。
这些杀手大多都是冲着宋窈来的,见宋窈被救便无心恋战,没了后顾之忧的陈川也不再束手束脚,三两下便解决了围攻他的人。
这些杀手的武力虽然伤不了陈川,但也绝对不低,此次随行之人本就不多,一番混战之后便只剩下了四个。
不知那些人是否会卷土重来,这样大的事,陈川也顾不得今日祁府正是老夫人的寿辰,指了其中受伤最重的一人回去给祁钰报信,自己则带着剩下几人跟了过去。
骑马自然是比跑要快的多,陆云谦一手牢牢护着身前的宋窈,此时救宋父要紧,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另一手扯着缰绳,不断搜寻着马车的踪影。
没过多久,二人便看到了不远处横躺在地上的一个人,看清地上的人身上的衣服后,宋窈顿时脸色惨白地惊叫了一声。
那马跑的太急太快,竟然是直接将宋父从车上甩了下来,这会儿连马带车都早已经不见了影子。
陆云谦立刻停下马,将宋窈从马上扶了下来走到宋父身边,宋窈腿都软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宋父早已经昏迷过去,额头上还带着血迹,陆云谦脸也白了,缓缓伸手探到宋父鼻下,待感觉到微弱的鼻息后,才松了口气。
“别怕,舅舅还活着,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城里给舅舅找个大夫。”
今日一连串
的冲击带给宋窈的惊吓太多,她早已六神无主,陆云谦的到来虽然让她猝不及防,恍在梦中。但对于此时无依无靠,求助无门的宋窈来说,简直像是救命稻草,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陆云谦小心翼翼地将宋父扶起来,看了眼宋窈还受着伤渗血的胳膊,制止了宋窈要过来扶的动作。
“无事,我来就好。舅舅这伤怕是不能耽搁,我先带舅舅去城中,你去找我的侍从鸣山,他和小萱在一起,我让他先送你们去我的别苑。”陆云谦匆匆嘱咐道,轻松抱起如今因为久病早已瘦骨嶙峋的宋父,正欲上马,另一边陈川已经赶了过来。
无需多问,陈川看了眼被陆云谦抱着昏迷的宋父就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顾不得探究陆云谦是谁,陈川看向宋窈道:“宋姑娘,您的马车还在,还是赶紧将您的父亲放上马车送回城中医治吧,免得受颠簸。”
方才受惊的只有宋父马车的马,宋窈的马车倒并未受影响。
出了这样的事,陈川自然不敢再继续上路,还是救人要紧,再说宋窈的伤也得请大夫看看。
宋窈下意识看向陆云谦,陆云谦点点头,宋父不知伤在哪儿,这会儿坐马车的确比骑马好。
陈川遂立即命人将马车赶了过来,将宋窈和宋父都送上马车后,陈川拦住了想一起跟上去的陆云谦。
“方才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若公子愿意留下居所,日后我家主子必会答谢,只不过如今宋姑娘已经脱险,剩下的事有我即可,便不劳公子再费心了。”
说罢朝着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即会意,围上来拦住了陆云谦,陈川则一跃坐上了马车驭位。
马车内,宋窈正欲掀开帘子,却又在手握上帘子的下一秒停住了。
初时的狂喜褪去,陈川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到了宋窈头上。
宋窈闭了闭眼,抓住车帘的手渐渐收紧。
之前她与父亲进京便是找陆家投亲,不仅是因为陆云谦的母亲和宋父是自小感情甚笃,又再亲人相继早早离世后还曾互相帮扶的表兄妹,同时也因为宋窈和陆云谦儿时便定下的婚约。
只可惜时隔多年,宋窈她们一家找过来时,陆家早已不在京城。天地茫茫,原以为她与陆家人怕是再无缘见到。
而她在答应做祁钰的外室的时候,便断了再去寻陆家人的念头,至于那婚约,宋窈原本便没有太当真,自然更不愿意再拖累旁人。
可宋窈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度见到陆云谦。服侍祁钰以后,在京城中举目无亲反而成了宋窈庆幸的事。
而现在,面对这个虽久未谋面,但在她的记忆里真心对她好,爱护她的表哥,宋窈第一次产生了逃避,不敢面对的感觉。
直到陈川驾着车掉头往回去,宋窈到底还是没敢再看陆云谦。
车外,陆云谦站在原地,闻言原本想唤宋窈,但见宋窈始终没出声,敏锐的直觉还是让陆云谦将那一声“窈窈”咽进了肚子里。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陆云谦皱着眉,眸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浮起疑虑。
方才一片混乱,陆云谦没空注意那么多,但从方才那人的话,以及宋窈的态度来看,方才那人应当是保护宋窈的,否则陆云谦也不会不拦。
只是……
那人虽然看着是个随从模样,但是光看衣着已经能以一敌十的武力,便知绝不是普通人家的侍从。而且,方才他口中的“我家主子”,陆云谦也能确定这个主子定不会是宋窈。
但这人对宋窈却又莫名有几分恭敬。
宋父一家除了陆家本就没有什么其他亲近的亲戚,更别说是在京城。
还有,宋窈好端端的,为何对被人追杀?
这段时间,在宋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种种疑惑在陆云谦心里浮现,陆云谦不是个等着别人来解惑的人,打定主意便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总归他这次过来,便是要将宋窈一家接过去的,无论宋窈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都得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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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川就近带着宋窈和宋父再度回到了城西别院。
回到城中后宋窈才想起来没有带上宋萱,不过之前听陆云谦说宋萱有他的随从看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和陈川一起将宋父移进屋,宋父的气息此时已经极其微弱。
刚送走宋窈她们没多久的秦嬷嬷看到几人去而复返,还个个身上都带着伤,顿时吓得不轻。
“唉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快吩咐人烧了热水送过来,我去请大夫,另外其他人守好院子,谁都不许放进来。”陈川匆匆吩咐道,随即立刻起身出门。
没想到还没出院子,便看到祁钰祁钰从门外走了进来。
陈川没想到祁钰会亲自过来,还来的这样快,脚步微微一滞。
“公子。”
祁钰脸色极冷,“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属下护送宋姑娘一家出城,离了官道不愿便在树林中遇袭,为首一人甚至伪装做强盗追杀求救的父女,似乎……是冲着宋姑娘来的……”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便又冷了一分。
陈川那句“不过好在对方并未得逞,”还没来得及出口,祁钰便已经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