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更深露重,剪竹园不见灯火。
沈鱼自绒绒寝被中转醒,什么梦也没做,只觉得睡得黑甜,恍惚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外头北风枯号,屋内安宁惬意,她翻身欲继续睡。
乍然间,门扉响,枯号声大了一瞬。
凉气换入,让床上人清醒了几许。
沈鱼觉察出所处之处的不寻常来。
就好比,西厢房的正门在西面,这会儿门扉声响却是朝东;又好比,她习惯了在枕头下压安神的香囊,这会儿枕下却是空空如也;更不要提身下这大得双臂平展也够不到边儿的还有空气中隐约浮动的一丝凛冽酒气……
沈鱼的心提起,她直起身,摸索着拿到床侧的火折子,抖动手腕去点蜡烛。
酒香一瞬浓烈,她的手被人按住。
沈鱼看不清来人的脸,她只模糊瞧出个大概的黑影轮廓,却辨出了,是祁渊。
悬着的心回落,她这才察觉出冷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祁渊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将她打横又抱回床上。
沈鱼拉起被子一角浅浅盖在腰腿上,轻声问:“这是你屋子?我怎么在这里?怎么不点灯?”
祁渊一个问题也未答。
沈鱼只听见氅衣滑落在地的声音,像一朵白棉花“噗”地砸在地上。
窸窣声让人耳朵敏感,床板吱呀,祁渊也坐到床榻边沿。
沈鱼逐渐想起,之前她与祁渊聊着邓墨,然后在马车上睡着了。
她大概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睡醒在祁渊的床上。
被子下的腿动了动,沈鱼想穿鞋回西厢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适时地按住了她的脚踝,力道不容抗拒。
这触碰太过私密,即使隔着罗袜,沈鱼仍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掌心温度在黑暗中蔓延,带着暧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酒意微醺,祁渊忽然开口:“今日见到故人,倒是让我想起一桩旧事。”
沈鱼心头微动,静待下文。
“今岁春日,在江家宅外,”他语速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闲话往事,“若不是邓墨出面解围,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沈鱼一怔,没想到他还绕在那邓墨身上,提起这桩事来。
“那天你穿着水红色的春衫,头上还别了一朵同色的绢花,可是?”祁渊说话时微微后倾,仿若在遐想沈鱼自我簪花的模样。
他感觉到掌下脚腕微僵,脚趾不自然地蜷缩一瞬。
“自南溪村临行前见他,总觉得面善,却不知道哪里见过,今日喝了酒,倒叫我忆起了之前模糊的记忆。”祁渊继续淡淡道:“你特意梳妆打扮了去见他,他也颇为照顾你,你们关系大概很好。”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既未肯定什么,也未断言什么,却像雪后落下的第一脚,磕磕嚓嚓地,在沈鱼心中踩出好大的动静。
她下意识地脱口辩解:“都是乡亲,他姑姑是村里的邓大娘,我才和他相熟些。”
黑暗中,祁渊的唇角弧度无声锐利勾翘。
“哦?”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陡然逼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邓大娘,来过你家中一趟,然后不久,你就急忙托着辛夏把我送去了江家……”
沈鱼顿时语塞。她没想到他能将这些细节都回忆得如此清楚。
祁渊趁势追问,声音低沉如诱哄:“这其中,应当有些关联的,你说可对?”
沈鱼心绪微乱,急着想撇清,未及深思便低声道:“关系是好了些,但也说明不了什么,不过邓大娘时常来找我说话,我与他有几面之缘,多余的什么也没有……”
祁渊声音沉下几分,指尖拨开袜靴口,摩挲沈鱼足踝细腻的皮肤,貌不经心地问:“说话?还是说媒?”
麻麻地痒意自踝骨攀爬,沈鱼呼吸一滞,没能及时开口否认。
祁渊彻底将她罗袜褪掉,下结论似地笃定道:“邓大娘说和你们,你想同他在一起,所以把我踢了。”
沈鱼面色白了一下,无力强词道:“不是的……”
祁渊一顿,指腹沿着她脚背上的筋骨搓磨,目光灼灼看着她:“那是什么?”
尽管沈鱼内心想要矢口否认,但眼下这件秘密仿佛随着罗袜褪去已然彻底暴露在空气里,她只能节节败退,声音几不可闻:“也没有很想同他在一起……不过是……心浮气躁才……”
后面的话消弭在唇齿间。
黑暗中,祁渊仿佛不耐再听了,吻得有一些蛮横,手也一路从脚腕沿着内裙向上,掐着她腿,指腹深陷软肉。
他的吻从娇唇游离到腮畔:“既然那时选了他,为何后来还要嫁我?”
沈鱼喘息着,失神想着他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祁渊低声唤她:“沈鱼……”
他语气沙哑低软,手上却不断加重,裙下温度升高,很快肌肤像被沾住一般黏腻。
沈鱼觉得祁渊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她眉头蹙着,忍耐着,从喉间挤出一声变调的“嗯”。
“如果那天不是为了救我,你真的会嫁给他吗?”祁渊手上继续欺负她,修长手指沿着汗湿的肌肤一路到底,单薄衣料被他手背骨节顶起,拉扯感让皮肉微痒。
沈鱼僵了下,面色瞬间绯红。
她往旁躲避,“若没有你,在南溪村,邓墨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
祁渊动作也停下来,“所以其实和我在一起也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这样对你更好。”
沈鱼一噎,偏过头,喃喃道:“不是的。”
“就是的。”
祁渊语气有些任性,“或许在我还是傻子的时候,你对我有几份情,但后来我不是了,你就只拿我当一个可利用之人,现在你看我对你死心塌地了,更是随便惹火我,不管我。”
沈鱼脸色涨得通红,却又因为祁渊说得也没错,而嗫嚅着再没脾气否认。
祁渊一双漂亮的眼里是痴嗔愠怨。
他忽然叹了口气,“怎么不继续糊弄我了。”
沈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祁渊抵着她的脸,蹭她乌鸦鸦的鬓发,“其实你哄哄我,我就好了。”
沈鱼红着脸,看他突然示弱,低声问:“怎么哄?”
祁渊怏怏,他知道,面前女人是很会牵动人的,如果不会,那就还是对他没情分,所以才做不出。
他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像是表达不满。
沈鱼福至心灵,螓首偏转,啄在他脸颊。
祁渊抬首,换成唇瓣与她交叠,沈鱼伸出舌尖,主动探寻。
看,她是很会的。
祁渊暗道,心底因邓墨而起的嫉妒好受了些,其实邓墨又算什么呢,祁渊轻嗤,沈鱼是他的,从前是,现在是,从今往后更加是。
酒气渡了过来,沈鱼也有些混沌醉意,隐隐希望祁渊在层层布料下的那只手可以再动起来。
但祁渊现下一门心思想做的,是把那些碍事的冬衣全部拆掉。
窗外有轻微声响,又下雪了,白皑皑的,将大地铺陈出起伏曲线。
沈鱼原打算压箱底的秘密被祁渊悉数抖落,她有些忐忑,忧心祁渊会为此与她不快,又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模样,毕竟,他现在已经占据了高地,将她说得哑口无言,居高临下地索求了。沈鱼又有几分委屈,明明是祁渊自己说的,她可以随意利用他,可以踩到他身上……
但眼下讲道理又有什么用,身上人显然已经疯了。
沈鱼瑟缩着,保不住衣服便去拉被子,声音脆弱:“你喝多了……”
“是吗……”
祁渊不承认也不否认,一面随意回应着,一面按住她的手腕,顶开她双膝。
腿侧肌肤贴到对方微凉柔滑的衣摆,沈鱼出神想,或许可以趁他脱袍的时候抓着衣服溜走。
祁渊轻哼,仿佛猜中她所盘算,不满她此情此景还在和他耍小聪明,狭长眼眸摇摆,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施施然松开了按在沈鱼手腕的手,换到她膝弯,缓慢撑抵,推开,留出空间,再侵占所有空间,方才亲出水光的唇贴着另外一个湿漉漉的地方亲了一下,那里下意识收缩远离,他就回敬似地伸舌流连,非要舔开一条缝,熨抚紧绷褶皱。
沈鱼猛然羞耻起来。她纤指向下抓在他肩头,呼吸破碎,“祁渊……你……”
“我喝醉了。”祁渊重复她之前的话,发烫的气流呵出,沈鱼脖颈轻抬,微微阖上眼睛。
他察觉到她的颤栗,更加肆无忌惮。
沈鱼两颊酡红,目光迷朦又空洞,觉得自己像被掰开的蚌,蚌肉浸在咸水里,被食客饮用汤汁,还被舐吮被包裹的珠子。而祁渊身上衣衫完好,领扣甚至还扣在最上面一格。这巨大的反差让沈鱼羞愤。
她不是处子,可曾经只知蛮干的人如今有意温存撩拨的感觉却让她比第一次时还要难以承受万分。
祁渊自下而上抬起眼皮观察,见沈鱼眉头失神微蹙,身子淋漓尽致的软着,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想如何从他身边逃走,作恶的心终于满意了些许,却完全还不够满足,他起身,一面自解衣袍,一面开心地不断啄吻。
她的味道和他的气息勾缠在唇齿之间,沈鱼难堪地别开脸。祁渊也不强求,继续亲她脖颈心口,将津液带到四处。
密密麻麻的酥软让沈鱼眩目,唇畔湿咸提醒她祁渊方才做了什么,她目光幽幽,脸色嫣红,“你何须如此?”
祁渊抚摸她娇粉的脸,掐着她曼妙柔软的腰肢,“让你舒服,我也好恣意些。”话落瞬间,他言出法随一般,动作毫不留情。
沈鱼闷哼,贝齿咬住腮肉,血气微腥。
祁渊以手撬开她唇齿,帮她打开呼吸,声音如魅如惑:“放松……沈鱼……放松……”
沈鱼呼吸发颤,回过神来恼怒不已,双手捶他胸膛,蔻甲抓刮他肩脊。
祁渊不惧痛地承受,接纳她所有脾气,也迫着她接纳他的。
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相对着,沈鱼终是先行错目,祁渊懂了,兴致迭起的同时又有十足的耐心,享受起他自己赢来的。
细密之音伴着呼吸交错,阔大的床榻承托两人的动静。
沈鱼膝盖耸着,一开始还能勉强盘住,到后来垂垂着被人捞起,再后来实在挂不住了,便翻转颠倒,被扶直了腰身坐着继续。
祁渊兴致愈发高涨,一分是因为得偿所愿,一分是因为眼下姿态如果沈鱼不配合,他是万不得如此顺畅发力。
密不透风的暖室把所有声色包裹,温香甜蜜,浓情缱绻。沈鱼面靥红艳,光裸肌肤在烘热床帷里泛起汗珠细密,帷幔青浅,沈鱼杏眸荡漾,想起那日背后的搔痒,轻轻仰倒,不料角度微变,又是一阵颤抖。
祁渊新奇地看着她,乐见她主动找趣儿,低声哄她:“再靠近点。”
沈鱼羞怯拧眉,不同意。
祁渊只好寻摸着自己来。
沈鱼很快后悔了。若是她主导还能自己把握个轻重缓急,可眼下祁渊细致绵长的温存起落,让她如何能保持清醒……
冬夜的黑密密麻麻,夜雪前呼后拥扑在窗纸上,敲敲打打。
帐中人终于尽欢,万缕青丝交缠共枕。沈鱼精疲力尽,没吃晚饭的胃袋瘪瘪的,小肚子却反常微鼓。她眼眸深阖,发哑的嗓子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祁渊却依旧煞为好性,玩她的发梢,深嗅她颈侧,抚摸她肚子。
一股温热流出,沈鱼嫌弃地挪了半寸,不愿躺在水迹上。
见她如此,祁渊迈步下床,沈鱼懒得动弹,眸子转着遥遥望他走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木盆,一张布巾。
他挽起流荡衣袖,蹲跪在榻边,筋骨分明的手拧干布,托在掌心,低眉为她擦洗。
沈鱼眯起眼,觉得指尖发丝都在惬意,心里又隐隐担忧如此乱来,明天醒来了怎么见人,万一孕了又当如何,于是数着日子算自己月信,却一三五地数不明白,迷迷蒙蒙睡着了。
祁渊抱着她,换到另一侧的贵妃卧上,看少女光洁如新的皮肤,很想再咬上去。沈鱼睡得小腿发抽,祁渊为她揉揉按按,怜她累极,终是压住了那份心。
雪飘飘落落,二人在贵妃卧上挤了一夜,天晴方醒。
群儿和湘绿在廊柱前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敲门唤主子起床。
忽闻房间里终于有了脚步声,二人皆屏息敛声,贴门细听。
门扇骤开一道缝,群儿湘绿险些跌倒。
祁渊俯看他们,面无表情道:“你们去禀报老爷夫人,就说沈女郎房间窗子漏风吹得不大舒服,在我屋里休息,这些天就不一道用膳了。”末了又扔出一床斑驳濡湿的单子被子,命人好好清洗。
被单气味微妙,群儿脸上一红,湘绿跟在夫人身边儿多年,反是镇定些,捡起被单,翻翻看看,蹙眉对群儿道:“怎么没有落红?”
“我、我哪知道……”
群儿压着声音:“兴许公子克制,未有逾矩。”
湘绿乜他一眼,才不信。
联想祁渊才一回家就说要娶沈女郎,湘绿心中细细合计,目光一惊,难不成在此之前,二人已经有过亲密?再思及之前发现的那些钗啊帕啊的,湘绿这才恍然,只怕也都是二少爷偷摸送的!
按理说这事儿应该告诉夫人,可她眼下是沈鱼的丫鬟,偷偷禀报主子私事是万万不该,何况若被祁渊知道了,那她有得苦头吃。
天冷,潮湿的被单在手中开始发硬。
湘绿心一横脚一跺,有得在此纠结、不如让夫人快快把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