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故技重施
御花园。
原本最是清幽雅致的竹林旁, 去琢玉宫的薛妃和出来散心的卫修容迎面撞上。
小路狭窄,只容得一行人通过。
“薛妃娘娘要去瑜昭仪宫中送补汤,事关皇嗣, 还请修容娘娘体谅。”白芷得了薛妃授意, 站在撵轿前去交涉。
卫修容恍若未闻, 冷淡的转开了目光。
她身边的荷香上前,轻哼了声,阴阳怪气的开口:“竹林小径湿滑,不宜撵轿通过,薛妃娘娘还是另寻大路为好。”
两边互不相让,顿时生出些许剑拔弩张的紧张。
“我们主子是妃位, 你们本该避让。”白芷收起先前的客气, 语气也沉了下来。
荷香冷笑一声, “妃位就能仗势欺人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 坐在撵轿上的薛妃眯了眯眼, 居高临下的望着卫修容。
她今日出门未乘撵轿, 气派却是不减从前。
真以为自己还是贵妃吗?
“卫修容,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薛妃明知故问, 见她不接话, 拿出了杀手锏。“莫非你还未曾悔过, 对皇上的旨意不满?”
卫修容懒得理会薛妃小人得志的嘴脸,听薛妃竟往皇上身上攀扯,她心中清楚, 薛妃就是伺机报复,想要在外羞辱自己,好找回些颜面。
她瞥了薛妃一眼,答非所问:“去送个补药有何可张狂的?等你怀上皇嗣那日, 本宫定会给你让路。”
白芷听罢暗觉不妙,这无异于是杀人诛心。
果然薛妃听完,当即脸色变了。她捏紧了撵轿上的扶手,沉声道:“卫修容,你不敬上位,按例当罚——”
卫修容唇畔浮起一抹冷嘲,对薛妃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
“咱们走。”
竹林虽僻静,可知道两人碰到一起后,周围已经有了看热闹的人。
若就让卫修容这样离开,自己颜面何存?
薛妃又急又怒,可拉扯起来自己也难看。忽然她目光落在随行宫女手中提着的食盒上,立刻使了眼色。
恰在荷香扶着卫修容要从薛妃的仪仗前硬穿过去时,突然感觉手臂一同,同时有重物“哐当”落地的声响。
只见精致的黑漆描金食盒被打翻在泥土中,里面放着的甜白瓷汤碗碎成了极快,褐色的汁液流淌在地上。
“这可是给瑜昭仪的补汤!”白芷见状,连忙拉住了荷香。“你不能走!”
荷香被扯得趔趄了下,险些没站稳,不慎踩住了卫修容的裙摆,也差点让她滑倒。
薛妃故意露出惊怒之色,厉声道:“卫氏,你冒犯上位在先,又纵容宫人打翻本宫亲手给瑜昭仪炖的补汤,这种种行径着实恶劣!”
“本宫罚你在此处跪上一个时辰,反思自己的过错!”
看着自己特意换上的梨花白绫裙不止溅上了药汤,又被泥土弄脏,卫修容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听到薛妃口吐狂言竟要“罚跪”自己,她当即被气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卫修容仍是一贯高傲的姿态,冷冷道:“凭你也配?”
薛妃见她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不远处似乎传来嘲讽的轻笑声,她双颊宛如被人抽了巴掌,火辣辣的格外难受。
可如今自己已是骑虎难下。
“拦住她!”
两边顿时撕扯到了一旁,因小径湿滑,拉扯间小宫女们有摔倒在一处的,不慎又撞到了抬着撵轿的内侍,只听一声闷响,薛妃的撵轿几乎是重重落在小路上。
“哟,怎地这般不小心。”卫修容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她俯视着狼狈攥紧扶手的薛妃,讥笑道:“得亏你没怀上,否则这一下也要小产了。”
薛妃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卫氏,你别太放肆了——”
卫修容却一点儿都不怵,反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张狂。
正在两边闹得不可开交时,忽然远远响起内侍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听到皇上来了,卫修容顿时停住了要强行离开的脚步,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只见銮舆停下,身着玄色常服的天子从撵轿上走下来,宛若天神降临。
卫修容的美目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莫非是自己被薛妃刁难传到皇上耳中,皇上特来为她解围?
皇上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然而下一刻,她的期待全盘落空。
皇上站定后没急着过来,而是亲自掀起软帘。一双白皙的柔荑递了出来,被皇上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
随之响起皇上温柔的嗓音:“慢些。”
紧接着一张精致的芙蓉面映了出来,不是正得宠的瑜昭仪又是谁?
二人亲昵的一幕不止刺痛了卫修容,就连薛妃的神色也僵住了。
“妾身见过皇上。”
还是不远处看热闹的慧修仪等人见状,先给皇上见礼,薛妃和卫修容才如梦初醒般的福身。
为了恶心卫修容,慧修仪特别不嫌麻烦,故意遥遥对着薛姈行礼。“妾身给昭仪娘娘请安——”
一时位份低于她的宫妃跟着照做,只有卫修容还站着。
她倔强地仰起头,似乎不愿对着昔日看不上的薛姈低头。
上次在竹林见面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而薛姈只是站在薛妃身边的宫女,身上被泼了点心残渣,也不敢吭声。
如今自己竟要当着整个后宫的面向她行礼?
卫修容有些委屈地望向天子,眼圈都在微微泛红。
然而赵徽目光平静,似乎看不出情绪。可他仍未放开牵着薛姈的手,虽不发一言,俨然表明了态度。
卫修容忍着屈辱,终是低了头。“妾身见过瑜昭仪。”
连自己都没能让她服软,偏偏她不敢对薛姈放肆——薛妃满心的嫉妒,眼神有些幽怨的望向薛姈。
在众人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中,薛姈唇畔噙着谦和的浅笑,和和气气的叫了声“卫姐姐”。
赵徽侧眸,心知她最是懂事,不愿后宫多生风波。
“你们身为后宫嫔御,本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竟公然闹得不可开交?”他目光打量过竹林中的情景,冷淡道:“太让朕失望了。”
听了皇上的话,薛妃和卫修容想要告状的心思歇了大半。
“皇上,是妾身有失妥当。”薛妃抢先道:“妾身今日本想去给瑜昭仪送补汤,被卫修容的宫人打翻了,这才导致了矛盾。”
她巧妙地没提两人的冲突,只把话往薛姈身上引。
赵徽皱起了眉。
见薛妃拿自己说事,薛姈也并未沉默。
若她只想躲开这件事,压根不会去福宁殿找皇上。
要想在后宫立足,她就不能怕事。
“多谢娘娘关怀,妾身心领了。”薛姈神色从容,语气也是一贯的柔和。“以后您只管打发人送来,或是妾身去取都好。”
薛妃神色一僵,面上透着些许尴尬。
薛姈的话看似妥帖谦卑,实则点出了自己是在她有孕后头一次送补汤,这关心的诚意就有些不足。
“皇上,薛妃娘娘和卫姐姐只是碰巧走到一处,引发了些误会,也并不是大事。”薛姈替两人求情,和和气气的道:“如今误会解开,就让这件事过去罢。”
卫修容本不屑于听薛姈卖好,可“碰巧”二字,却让她起了警惕。
自己出门是临时起意,薛妃并不能预判,两人不偏不倚相遇在竹林旁,简直像是被算计好了一番。
当初自己曾在此处羞辱薛妃,知道的人并不多——
卫修容心中一沉,目光下意识往周围找去。
看热闹的人不少,劝自己出来散心的人却不在。
见卫修容似乎有所察觉,薛姈也有了判断。
张贵仪故技重施,仍没放弃借卫修容的手来陷害自己。
若她自己莽撞过来,镇不住场面,推搡之中摔倒,小产也是活该。若自己不来,在宫妃们眼中,就是怯懦无能。
无论如何,她在这件事里都讨不到好处。皇上果真责罚两人时,两人只怕都会怨恨自己。
张贵仪曾经偷偷去见德妃,却选择利用卫修容,那自己宫中的眼线,就是德妃的手笔了?
经过今日的试探,薛姈心里有了计较。
“既是瑜昭仪求情,朕就饶了你们的言行失当之过。”赵徽是特意来给薛姈撑腰的,自然会给她面子。
薛妃和卫修容知道两人都是输家,再不甘心也不能露出来。
两人闹得难看,赵徽为了警示后宫,不可能让她们轻易过关。
他淡淡道:“回去好生修身养性,每人抄十遍女四书,五日后交给皇后。”
这哪里是没惩罚,分明是各打五十大板。
只是两人谁都不敢多言,臊眉耷眼地谢了恩。
“朕送你回宫。”赵徽不再理会两人,牵着薛姈的手,护着她上了銮舆。
众人艳羡的目光盯着她尚未隆起的小腹,可她们心里也清楚,宫中先前有孕的宫妃,可没有瑜昭仪的待遇。
这般盛宠,隐隐有了当初卫氏还是贵妃时的气象。
***
景和宫中。
德妃坐在软榻上摆弄着手中的护甲,听菱枝提起在竹林旁发生的一幕,微微勾起唇角。
“她惯是会借力打力,本想利用卫修容,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菱枝笑道:“还是娘娘技高一筹,如今她在卫修容面前断了后路,就只能听娘娘您的了。”
德妃微微颔首。
“若不是瑜昭仪出现,张贵仪险些就成功了。”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喃喃道:“瑜昭仪聪慧,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也是个机灵的罢?”
她的珹儿虽健壮结实,可开蒙之后,却让她有些失望。
瑜昭仪的皇子若顺顺当当的生下来,跟珹儿年龄近,若是个像他娘亲那般聪敏,珹儿就没什么优势了——
为了珹儿,她也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