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应
“妾身没想害徐婕妤!”周才人脸色惨白如纸, 喃喃道:“妾身只想求她帮个忙……”
若非实在走投无路,她又怎会向人低头。
自从梅林被薛姈罚跪那日起,她的好日子似乎就到了头。以往她两三个月里总能有一次侍寝的机会, 如今不仅被降位, 皇上更是再没去看过她。
徐婕妤善良心软, 两人又自幼相识,她若要复宠,只能求怀着身孕颇有恩宠的徐婕妤。
听闻徐婕妤常去梅林散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宫女也是被你设计支走的?”赵徽并未理会她的辩解,目光冷厉的望着她。
对于皇上而言,想要查清内务司的事轻而易举, 她很难瞒下去。
正在周才人下意识想否认时, 忽然产房中传来不止是谁的惊呼声:“不好了, 她身下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莫不是产后血崩——”
在场的人听了俱是心中一惊, 尤其是王皇后脸色倏地变了。
大皇子的生母陈充仪, 当年就是因难产引发的血崩而亡。
“皇上, 妾身去看看!”她只说了一声,就立刻转身走了进去。
赵徽沉着脸点点头, 同时吩咐道:“将李太医、胡太医、徐太医都传进宫来——”
此时他已经无心理会跪在地上的周才人, 寒声:“带下去, 将周才人关于宫正司审问,明早之前,朕要拿到口供。”
周才人吓坏了, 还想要膝行上前攥住天子衣角哀求,却早已被羽林卫拖着站了起来。
眼看周才人惨叫着被带走,薛姈心里生不出一丝同情来。
“周才人也是可怜,这下彻底栽了。”张贵仪在旁轻轻叹了声, 似是替她惋惜。
她本是悄声,被薛姈听在耳中,当即转过头,当面对她道:“若徐婕妤救不回来,她百死不足惜!”
张贵仪没想到向来好脾气的薛姈竟会当场怼回来,有些讪讪的道:“宜婕妤说得是,是妾身考虑不周。”
她摆出谦卑的姿态,薛姈也不好再说什么,端起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一压心头莫名窜起的火气。
自己今日似乎脾气大了些。
苏姐姐拦着自己不让进去,说是为了让她留意殿中情形。如今皇上在场,想来无人敢作乱,她索性起身,向皇上福身道:“妾身去看看徐婕妤。”
赵徽看她脸色有些差,本想拒绝,可在众人面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她的,还是点头应下。
薛姈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当转过身背对众人时,才任由自己皱起了眉。
然而她还未进入产房,先撞上了正往外走的苏容华。
从帘子掀起的一角,平日里笑起来笑容甜美的徐婕妤,似乎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
薛姈心中一痛。
“阿姈?”苏容华连忙拉住了她,低声道:“先别进去,太医在给她施针,不许周围人多,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也要出来了。”
“有柳昭媛陪着,你放心。”
飘出来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薛姈拿帕子用力捂住嘴,不再坚持。
众人一直在外等到了入夜,四位太医同时会诊,李太医又施针了两次,才堪堪止住了血。
李太医从里面出来,官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面露疲色道:“请皇上放心,婕妤主子性命已无碍。”
他的话让帝后二人松了口气,在场的人则是神色各异。
毕竟皇子已经出生,他的生母若不在了,高位里就有人能得养子。
“只是,徐婕妤身子受损,以后再难生育了。”李太医冷汗涔涔道。
赵徽抬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再提,淡声道:“先照看好徐婕妤身子。”
李太医心稍松,领命而去。
“皇上,天色不早了,妾身留在这里,您和各位妹妹先回去安歇罢。”王皇后主动站了出来,体贴地道。
赵徽淡淡扫了一圈,道:“由柳昭媛留下照顾就够了,都散了罢。”
贤妃作为重华宫的主位,见皇上竟没将此事托付给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鹊喜阁当了产房,怕是会冲撞到皇上。”看着众人陆续离开,她鼓起勇气,想要将皇上邀请到自己殿中。“不如去妾身——”
她还没说完,就被赵徽拒绝了。“朕还有事,若有消息送到福宁殿即可。”
贤妃虽有些失落,幸而不是去哪个宫妃处,总算找回些面子。
赵徽起身往外走时,正看到苏容华挽着薛姈的手,两人一道离开。
他皱了皱眉,想到堆积的折子,还是沉声道:“回福宁殿。”
***
出来时已过了宫中落钥的时辰,薛姈婉拒了苏容华送她回来的好意。
她进了凝汐阁后,再也不压抑胃里翻涌起的难受,扶着树将午饭吐了个干干净净。
“主子,漱漱口——”闻讯赶来的绣棠忙送上温水。
若非主子前几日才来过月事,主子这反应跟害喜差不多。
“主子,奴婢让小厨房做些养胃的汤送来罢?”绮霞知道她闻不得血腥味,柔声劝道:“您胃里空着也难受。”
薛姈漱了口感觉好了不少,点了点头,轻声应下。“备水,我要沐浴。”
热水是早就备着的,宫人们不过一刻钟就准备好浴桶。
直到舒舒服服的泡在热水中,她才放松了精神。
虽未亲眼见到徐婕妤惨烈产子,可光是惨叫声和血腥味,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主子,泡久了仔细头晕。”绮霞知她今日状态不好,在旁细心的提醒。
薛姈没让她们为难,依言站起了身,果然浑身一阵无力,还是被人搀着回到了软榻上。
绮霞才帮她擦干了长发,绣棠端着做好的汤走了进来。
“主子,奴婢特意吩咐了不许见油花,很是清淡。”
薛姈点点头,才要接过来,尚未喝上一口,就干呕了两声。
绣棠连忙撤了下去。
“我先眯一会儿。”薛姈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抱着薄毯昏昏欲睡。
这一睡就过了两个时辰。
等赵徽不放心她夤夜前来时,看到薛姈蜷缩成一团时,当即皱起了眉。
“怎么让你们主子在这里睡着?”
绮霞和绣棠悄无声息地请了安,正要解释,却见皇上连人带被子,将主子直接抱了起来。
床早就铺好了,赵徽将她放在了床上。
饶是他动作已经尽量轻,薛姈长睫颤了颤,轻轻睁开了眼。
“皇上?”她低低咕哝了一声,柔软的嗓音里有几分未醒的茫然。
赵徽温和的应了声,他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睡罢,朕在这里陪你。”
今日在重华宫时,哪怕薛姈镇定的派人去告知线索、帮忙找到凶手,可他知道,今日徐婕妤生产,怕是吓到了她。
哪怕今日他的确公务繁忙,却还是过来了。
薛姈困倦地又闭上了眼,手指却不自觉攥住天子衣袖,似乎这样能让她更安心些。
“你们先下去,朕在这里陪着宜婕妤。”赵徽吩咐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恭声应是。
这一夜薛姈睡得不踏实,赵徽无法,自己脱了外袍躺在她身边抱住了她,她这才慢慢睡得安稳了。
感觉到她依赖地缩在他怀中,赵徽心中一软。
他大掌轻轻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待岁岁将来有孕,自己定不会让她吃苦头。
眼下,还是陪着她安稳过了今夜更重要。
***
徐婕妤曾经醒来过一次,而后因失血过多又昏睡了过去。
只要她还活着,将来皇上必会晋她位份,好让她自己抚养皇子。哪怕失了生育能力又如何,好歹膝下已经有了皇子。
午后。
张贵仪趁着人少清静,带着宫女夏月往昭阳宫去看卫贵妃。
“宜婕妤怕是有了身孕。”四下无人时,她才说出了压在心头的话。“昨日她在重华宫的状态就很不对。”
因卫贵妃假孕的事,她也看了不少医书,对此有些了解。
“可奴婢打听过,前几日宜婕妤来了月事。”夏月同样低声道:“以她如今的恩宠,若是有孕并不需要遮掩。”
张贵仪先想到了薛妃,两人同出一家,关系却不睦,难道她有所防备?
“罢了,眼下要紧的是贵妃的事。”这才是张贵仪压在心头的巨石,若按照月份算,贵妃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等换了春衫,就很难再瞒住。
“主子,您要不要告诉贵妃您的猜测?”夏月提议道。
张贵仪摆了摆手,“千万不能提起。贵妃只是跋扈骄纵,又不是没脑子,伤害皇嗣的事她怎么敢做?”
两人正说着话,昭阳宫已经在眼前,顿时住了声。
已经月余未曾踏入宫门的卫贵妃,正在焦急地等着她到来。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张贵仪才上前见礼,就被卫贵妃叫起。
她识趣地讲了昨日的事,又对贵妃道:“宜婕妤好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周才人是想吓徐婕妤,好让她因惊惧而早产。”
张贵仪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贵妃神情。
果然卫贵妃脸色微变,眸中浮现一丝警惕。
薛姈聪慧,从前庶人云氏做的手脚就是她发现的,大皇子中毒那次,本来她是百口莫辩的境地,竟又让她脱身了。
待自己“小产”时,保不住会被薛姈发现端倪。
张贵仪点到即止,见贵妃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主动起身告辞。
卫贵妃烦躁地摆了摆手,她紧皱着眉,苦苦思索对策。
***
在四皇子的洗三礼这日,徐婕妤状态好了些,能跟前来看她的薛姈和苏容华说话了。
因她是被周才人所牵连,且诞育皇子有功,她被越级晋封为正三品的修媛,待到她修养后身体后,迁到怡景宫中。
薛姈听说后,隐约猜测许是因为贤妃。
皇子贵重,皇上不可能让他有闪失。
不过能成为一宫主位,对徐婕妤来说总算是个好消息,也算皇上对她的补偿。
待到四皇子即将满月时,徐修媛终于恢复了精神。
“阿姈,你抱抱他罢。”她笑盈盈的指挥奶娘将四皇子抱给薛姈,柔声道:“那日多亏了你们。”
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养育,四皇子被养得白胖了些。
“我怕抱不着,再伤着他。”薛姈连忙摆了摆手,眼神却一直在他身上。
徐修媛好笑的道:“总是要学的,等将来你怀胎生子,也不敢抱自己的孩子么?”
“过两日就是满月宴了,你养好身子,漂漂亮亮的出席。”薛姈红着脸岔开话题。
徐修媛也不为难她,笑着让奶娘把孩子送回自己身边。
薛姈犹豫了下,轻声叮嘱道:“那日,务必要让人看顾好小皇子。”
这段时日,卫贵妃太安静了,她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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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宝子们猜测,女鹅就是有宝宝啦,大概下章就能发现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