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辰
这话听在赵徽耳中, 总觉得有几分别扭,仿佛他要抢走似的。
不就是斗篷吗,自己能送薛姈十件, 各个皮毛的成色都比她送的好。
他不好露出来, 只淡声说了句:“有心了”。
苏容华起身, 那张娇媚的面孔神色寡淡,一板一眼的照着规矩行事。“妾身谢皇上夸赞。”
赵徽端起茶盏,尝了一口就放下了。那双墨眸幽深莫测,如今又带了两分审视之意。
他冷不丁地开口:“苏容华,你是在怨朕?”
她入宫时恰逢卫贵妃掌事,因不喜她容貌, 设计把她侍寝放到了最后。这一拖久到了年初, 不巧地赶上吴选侍落水的事, 她当时被怀疑过, 也因此受到冷落。
宫中本就不缺美人, 赵徽几乎都快忘了还有她在。
苏容华身子不由轻颤了下, 这样的罪名她自己担不起。她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明察,妾身没有此意。”
似乎有些生硬, 她觑了眼皇上的脸色, 又描补了一句。
“初春的事妾身很快得了清白, 并未受太久冤屈。前些日子周才人虽推了妾身,又纵容宫人闹事,但您已经晋了妾身位份做补偿, 妾身感激不尽——”
她的回答无可挑剔,赵徽凝视了她片刻,语气平静的叫起,让人猜不透情绪。
两人之间的气氛急转直下, 碧萱在旁心惊肉跳的看着,别说奢望皇上留宿了,她都怕主子会惹怒皇上。
果然皇上没留太久,甚至那杯茶都没喝完,起身淡淡道:“朕还有事,先回去了。”
苏容华没有挽留,她神色谦卑恭敬,亲自送了天子出门。
才出了泽兰苑的门,赵徽瞥见似乎有吴选侍的宫人不远处张望。到底人是他册封的,总不好让后宫传出风言风语。
他停下脚步,有意多说了一句:“你安心养伤,朕改日再来看你。”
苏容华一怔,连忙福身谢恩。
送走了天子,碧萱陪着主子回到房中,忍不住劝道:“主子您对皇上也太冷淡了,您多说几句软话,兴许皇上就能留下来……”
苏容华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给我晋位,宜婕妤是从中出了力气的。”她冷静的道:“他并不觉得我受了委屈该补偿,而是哄一哄因此愧疚的宜婕妤。”
否则在走水的当夜,皇上就会直接宣布给她晋位的旨意。今日皇上来,言语间似乎还在质疑她和阿姈关系。
入宫这些日子,从庶人云氏到周才人,多少人因为争宠弄得狼狈不堪。
她已经失望过一次,不想再失望第二次。
***
直到天子銮舆离开,盈香才从回廊上出来,低着头往净月阁走。
她掀了帘子进门,看着主子满怀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的道:“主子,皇上回去了。”
哪怕在意料之中,吴选侍因产后失调而始终苍白的脸上闪过失落,后退两步,跌坐在榻上。
盈香正想安慰主子,余光瞥见小宫女在一旁使眼色,她想起宜婕妤曾说要给她们送些炭,就悄悄起身出来。
“姐姐,凝汐阁刚刚来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小宫女引着她到了厢房,给她屋子里的东西。
除了一筐炭,还有些日常使用物件并一些可以裁里衣的料子。
宜婕妤随口送的东西,比内务司给她们的都好。
盈香在心里挣扎了片刻,让她帮着自己一起把这些抬走,直接去了吴选侍跟前。
“主子,宜婕妤派人给咱们送了些御寒的东西。”她下定了决心,在主子震惊的眼神中,直接说了出来。
“薛姈的意思里看不出来吗?”果然吴选侍沉下脸,语气不快的道:“本宫——我虽落魄,却也不能任由别人把我的面子往地上踩!”
盈香摇了摇头,“主子,宜婕妤若有恶意,言语上刁难也就够了,为何还要给您送东西?她还特意让我别告诉您!”
见主子仍是满眼的冷嘲,她红着眼道:“可奴婢觉得要让您知道。”
“这宫中比宜婕妤高位的娘娘很多,奴婢冷眼瞧着,只有跟着宜婕妤的苏贵人晋位容华,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跟着贵妃的人,且不说庶人云氏,就是张贵仪也被罚俸;德妃连自己的堂妹沈才人都没能提携,皇上每月都会去看二皇子,可沈才人又侍寝了几次?”
吴选侍想要反驳,张了张口,却找不到理由。
“您还是别跟宜婕妤作对了,不如跟她改善关系。”盈香说得体面,她怕说“讨好”而伤了主子的自尊心。
吴选侍怔怔出神,蓦地想起初见薛姈是在薛妃被卫贵妃刁难时,只是个站在一旁跟着吃挂落的宫女。
这才短短半年,她就升到了婕妤,自己竟落魄得需要她接济。
“你以为她送了这些东西来,真的只是好心?”吴选侍咬紧牙关,恨恨的道:“她不过还想利用我罢了。”
上次她特意来净月阁问自己,显然是对某些人有疑虑,要借她之口来办这件事。
盈香欲言又止。
起码宜婕妤并不只是画饼说说而已。
见主子不松口,盈香有些绝望,她上前准备把这些东西收走,低声道:“奴婢去还给宜婕妤。”
曾经作为大宫女只贴身服侍主子,从不做粗活,一双手也养得白皙娇嫩,如今不仅关节变大变粗,还生了冻疮。
尤其衬着雪青色的锦缎,愈发显得粗糙。
吴选侍眼睛被刺痛,自己曾经好不容易爬到了高位,只差一点就能诞下皇子封妃,怎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她又是恨又是懊恼,下意识伸手拦住,又从瓶瓶罐罐里拿了一罐润肤膏塞给了盈香。
“都留下,算我暂时借她的——”吴选侍从云端跌落到泥土,已经深深体会到失宠后日子的艰难。
今日皇上过来,甚至都没来看她一眼,彻底漠视了她。
或许,她该从那场梦里醒来,为自己早做打算,哪怕是被人当成棋子。
盈香松了口气,哽咽着点了点头。
幸而主子想通了,有这些东西,她们这个冬天不会太难捱。
“小雀,你们先去把东西收好,屋里再添些炭。”吴选侍回过神来,吩咐小宫女们先离开,单独留下盈香说话。
“过两日你悄悄去一趟凝汐阁,告诉宜婕妤咱们是如何从朝露口中得到的消息。”她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余下的,就让她自己去查罢。”
朝露原先是清和宫的二等宫女,自从吴选侍被降位后,许多宫人都重回内务司等待分配,她就是其中之一。
盈香心头一喜,主子跟宜婕妤搞好关系是最好的选择,连忙点头应下。
忽然她想起什么,面露忧色:“主子,若宜婕妤派人去问朝露,她信口胡说又该如何?”
“若她乱讲话,就是她本人真的有问题。”吴选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当年她信了身边的人的话,设计谋害薛姈,才走到了万劫不复这步。“顺藤摸瓜,一定能查出线索。”
如今她已经有心无力,或许让薛姈去查是最好的选择。
***
转眼到了腊月十九,这日是薛姈的生辰。
前两天落了雪,难得今天放晴,冰消雪融,寒风也添了些许暖意。
凝汐阁。
一早宫人们就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为主子筹办生日宴。他们有自己的小厨房,只需去御膳房取些菜,自己就能做一桌丰盛的宴席。
宜婕妤得宠,他们在宫中行事也方便。
清晨,薛姈起身更衣梳妆后,大家都过来给她磕头说着恭贺芳辰的吉利话。
她早有准备,含笑让绣棠给大家散了红包。
“主子,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小安子快跑着进来通传。
不多时,只见素华带人捧着一盆宝石做的石榴盆栽赏给了她,赤金红宝石做的石榴栩栩如生,最难得的事寓意极好。
多子多福。
“盆栽是娘娘的贺礼,这枚玉兔是大殿下的心意。”素华笑盈盈的道:“殿下知道您今日生辰,也特意找了礼物让奴婢带来。”
能给大皇子的玩具亦是佳品,这枚羊脂玉雕成的玉兔灵动可爱,孩童的心意最是珍贵。
“妾身谢皇后娘娘赏赐。”薛姈起身谢恩,亲自拿起打赏的荷包递了过去,又对素华道:“劳烦姑姑替我向大殿下转达谢意。”
素华恭声应是,接过了赏钱。
前些日子请安时,皇后曾提过她的生辰。如今皇后派人送了贺礼,少不得有跟风的人。
待素华离开后,德妃和沈才人又紧接着派人送来贺礼。
凝汐阁顿时热闹起来。
“主子,苏容华派人给您送了件斗篷来。”绣棠抱着衣裳进来,捧着给薛姈看。
薛姈接过来,细细看了一番,才道:“看这针脚细密,定是苏姐姐亲手所做,难为她这样花心思。”
“放外头挂着,不必收起来。”
话音才落,舒妃的贺礼也送到了,是一整套羊脂玉的首饰,质地温润细腻,雕工精致不落俗套,一见便知价值不菲。
徐婕妤的贺礼稍晚些送到,是因她在礼物外,多加了一份香甜可口、寿桃造型的糕点,还特意叮嘱她要趁热尝尝。
薛姈瞧了不禁弯起唇角,让人留在了小几上。
各宫送来的礼物,绮霞忙着登记造册,一是为了方便人情往来,二是有些东西,本也不方便主子用。
薛姈翻看着礼单,除了卫贵妃和周才人,后宫竟都送了东西来。
大家关系本就不睦,且那日坤仪宫请安两人未去,自是乐地装不知情。
薛妃作为她名义上的堂姐,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命人送来了一套衣裳、一个宝石璎珞项圈,作为生辰贺礼送来。
新年临近,初一时各家女眷获准进宫。
若定北侯女眷来琢玉宫而不去延福宫,薛妃里子面子可就都没了。
哪怕为了做给皇上看,薛妃也要暂且低下高傲的头颅来跟她示好。
薛妃怕是悔不当初,就不该把她弄进宫来。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午膳吃得简单,真正的生辰宴在晚膳时。宫中妃嫔众多,能让皇上主动来陪着过生日的不多,她们自信主子就是其中一个。
夜幕降临,廊下点起了灯笼。
天子銮舆停在琢玉宫前,薛姈穿上了新得的斗篷,快步迎了出去。
温暖柔和的灯火下,一张芙蓉面温婉动人。
赵徽下了銮舆,目光落在薛姈斗篷兜帽上一圈蓬松柔软的狐狸毛,衬得她衬得肌肤莹润,如珠似玉。
他神色不自觉温柔下来,“朕来迟了,不过今日的礼物,岁岁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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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跟宝子们说声抱歉,这两天工作忙,更新时间不固定,凌晨可能也不能更新了,争取明天早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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