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晋位婕妤
赵徽只瞥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的徐婕妤, 径直朝着站立不稳的薛姈走过来。
在绮霞赶过来前,他先一步扶住了身子僵直的薛姈。
薛姈眼睫颤动,眉心紧蹙, 额角渗出了冷汗, 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赵徽心底也泛起尖锐的疼, 语气冷得吓人:“立刻传太医到绘芳殿暖阁。”
被男子有力的双手稳住身子,薛姈手指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袖,贝齿紧咬住下唇,硬扛着没有出声。
幸而是深秋,她又畏冷,身上穿得衣裳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 并没有听到骨头移位的声音, 应该没有大碍, 只是假山有棱角, 撞到了腰间软肉, 受了些皮肉之伤。
薛姈倒吸几次冷气, 勉强开口道:“皇上,妾身大概没伤到骨头。”
原本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怀着皇嗣的徐婕妤身上, 当看到皇上竟毫不犹豫的直奔宜容华时, 眼神都变了。
宜容华比皇嗣还重要么?
赵徽听了她的话, 仍是没有放下心。
“徐婕妤和皇嗣都无碍吧?”薛姈睁开眼往旁边看去,只见徐婕妤轻抚着小腹,坐在石凳上, 瞧着似有几分不适。
见她甚至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赵徽都要被气笑了,寒声道:“先顾着你自己!”
“皇上,妾身传来了软轿, 让宜容华上去罢。”慧修仪眼看薛姈几乎被皇上拥在怀中,又是眼红,又想显摆自己,特意来献殷勤。
自己撞到了腰,颠簸之下岂不是更坏?
薛姈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她是要来卖好还是跟自己有仇。
在赵徽冷眼睨她的功夫,王皇后早派人抬了春凳过来。软轿则是留给了像是动了胎气的徐婕妤。
赵徽并未假手他人,扶着薛姈趴在上面,亲自跟着去了暖阁。
离开前,他吩咐羽林卫副统领宁卓泓:“将此处封锁起来细细调查,还有那只撞人的野猫,一并捉过来。”
宁卓泓恭声领命。
眼见皇上陪着宜容华离开,刘太后眯了眯眸子,转头撇了眼一脸失落的刘诗蕊。
原本她今晚跟王皇后打过招呼,会安排蕊儿弹奏一曲古琴。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宴席也是断不会开了。
见刘诗蕊情绪外露,刘太后有些不悦,还是淡淡提醒了一句:“随哀家去瞧瞧。”
自己是天子亲生母亲,此时更是该关心徐婕妤肚子里皇嗣的安危。
刘诗蕊回过神来,连忙敛去眸中情绪,扶着太后的手,跟着去看徐婕妤。
暖阁中,匆匆赶来,气息还未理顺的胡太医正在给薛姈诊脉,随后又细细问了她撞上时的情形。
“皇上,宜容华未受内伤,骨头应当并无大碍。”胡太医心中有数,起身回话。
赵徽脸色略微好转了些,只是在宫妃们眼中仍是吓人的。“为何她疼得厉害?”
“回皇上的话,宜容华许是有些骨裂。”皇上远比想象中重视,胡太医额角冒起冷汗,连忙道:“按时上药再静养即可。”
赵徽颔首,示意他先去开药。
“妾身当时正在跟徐婕妤说话,不知怎的,那只野猫突然朝着妾身扑过来。”薛姈忍着疼,有些虚弱的道:“妾身怕冲撞了徐婕妤,就拦了那猫。”
这其中疑点重重。
若那猫真的发了狂性,早就会因伤人被抓到。看到薛姈才出现异状,这并不是意外。
“将宜容华身上的衣裳、香囊等随身之物都拿过去检查,看看可有不妥的地方。”赵徽当即吩咐道。
绣棠正要找人回去拿更换的衣裳时,只见皇上解下了身上的斗篷,严严实实将主子裹了起来。
“朕送你回去。”
薛姈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皇上,别因为妾身一人耽误了今晚的宴席,妾身自己回去就好。”
她虽然疼得七荤八素,却也分出心神,看到了太后身边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刘诗蕊。
显然太后对侄女有安排,或许是准备在今晚献艺,只等皇上夸奖两句,就能名正言顺将人送进后宫。
若为自己影响了太后的计划,太后怕是要不高兴。
“妾身已经无碍了,您去瞧瞧徐婕妤罢?”
***
另一边,李太医给徐婕妤诊过脉,向太后回话道:“徐婕妤和皇嗣一切安好,并无损伤。只是徐婕妤受到了惊吓,才引起了胎动。”
徐婕妤抬手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才觉得后怕不已。
若是没有宜容华挡着,那只猫扑倒自己,见红是免不了的,最坏甚至会保不住腹中胎儿——
她没想到,宜容华竟会拼着自己身子不顾来护着自己。
“没事了。”柳昭媛站在她旁边,环顾着周围人的神色,轻声安慰。
只怕有不少人希望徐婕妤这胎干脆流掉罢!
“如此哀家就放心了。”刘太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又吩咐道:“受了惊吓也不可轻忽,给徐婕妤尽管用最好的安胎药。”
李太医恭声应下。
“你先休息,哀家去看看宜容华。”刘太后留下柳昭媛照顾她,自己则是起身去了隔壁屋子看望薛姈。
王皇后带着一众宫妃也跟了过去。
人群中,吴昭容将自己的衣袖又往下拽了拽,她捂着手腕,指缝间似乎有鲜血渗出。
苏贵人落后众人一步,将她的小动作落入眼中。
她们过来时,正好听到薛姈劝皇上去看徐婕妤。
慧修仪不屑的撇了下唇角,宜容华倒是聪明极了,懂得做戏要全套。
她身前站着的德妃唇角抿起,眸中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担忧,却识趣地没有开口。
“不必担心,徐婕妤和皇嗣都好。”刘太后见状,温和的道:“好孩子,多亏了你。”
赵徽起身给太后见礼,请她在主位上坐下。“劳母后费心。”
听着皇上母子说话,薛妃眼底浮起一丝不可名状的惶然。
这一幕太过熟悉,当初自己救了吴昭容时,也因此得到了奖赏。
难道薛姈也会——
她心里还在胡思乱想,完全忘了作为堂姐,此时理应去关心薛姈。
“宜容华方才那下挨得重,难为你忍住了。”王皇后看着趴在床上不得起身的薛姈,美人儿脸色苍白如纸,却愈发我见犹怜。
宴会上再次出现了意外,这是王皇后最不愿看到的。幸而薛姈站了出来,否则徐婕妤这胎保不住,自己管理六宫的权力也要丢掉了。
众人随之望向床榻上的宜容华,她身上竟穿着皇上的斗篷。
一时间各色艳羡的目光纷纷投过来,看得薛姈浑身不在自在。
她强稳住心神,下意识往吴昭容的方向看去。
吴昭容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并无嫉妒,却有几分后悔和懊恼。
她还要再看时,吴昭容低下了头,薛姈的视线跟苏贵人碰到了一处。交汇的一瞬,只见苏贵人朝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昭容娘娘,您的手受伤了,怎地还在滴血?”
这道声音引得众人往吴昭容身上看去。
吴昭容一惊,下意识松开握着手腕的右手,一块素色的帕子滑落到地上。哪怕并未完全摊开,也沾着斑驳的血迹。
“妾身无事!”吴昭容回过神来,勉强为自己找补:“只是不小心用石头划伤了。”
她身边站着贤妃,看清了腕上的伤痕。
“什么石头能划出整齐的几道伤痕?”贤妃为人傲气且脾性直接,皱着眉道:“这怕不是猫挠的吧?”
她小时候被猫抓伤后,对此很是眼熟。
听到是猫抓伤,天子墨眸骤然划过暗色。
而众目睽睽之下,本该因此博得怜惜的吴昭容却是不住摇头,神色间也有些慌乱。“不碍事的,还是皇嗣和宜容华要紧。”
“将吴昭容带去外面诊治。”赵徽叫来了刘康顺,淡淡吩咐道:“比照着宜容华来。”
别人以为比照薛姈是优待,可薛姈心里却清楚,这是要检查她身上的衣饰。
皇上也觉得那猫有问题?
“要紧的是查清那猫的来源,莫非是野猫闯了进来?”德妃恰到好处的提醒道:“宜容华和徐婕妤遭受无妄之灾,那只猫是罪魁祸首。”
若是野猫误入也就罢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
刘太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天子,见他神色似是并无波动,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却也不妨有人浑水摸鱼抱怨。
“会这么巧吗?”慧修仪撇了下嘴,嘟囔道:“薛妃救人,宜容华也救人,薛家姐妹倒成了后宫里最有功劳的人了——”
她此言一出,周围人默契地闭口,殿中倏然静下来,唯余她的声音回荡。
慧修仪后知后觉,面上涨得通红,连忙跪地道:“皇上恕罪,妾身口不择言——”
赵徽淡淡看着她,语调波澜不惊。“你何罪之有,提醒得很是。”
“无论是意外还是有人陷害,宜容华护佑皇嗣有功。”在一众宫妃震惊的目光中,赵徽直接宣布了晋升的旨意。“晋位婕妤。”
前不久薛姈才越级晋封为正五品容华,这回竟又跳过了从四品,直接晋封为正四品婕妤!
徐婕妤身怀皇嗣尚且没有晋位,薛姈又有封号,这次晋升后直接比她更高了半级!
这样的结果是谁都没想到的。
慧修仪脸色苍白,甚至承受了众人更多的怨恨和白眼。
她不提也就罢了,偏生在皇上对宜容华最为心疼地时候提醒了皇上!哪怕过上两日等查清真相,皇上更多是恼恨下手之人,而不会如此上头的越级册封!
在床榻上不得起身的薛姈,听到皇上的晋封旨意,亦是吃了一惊。
自己才晋位不久,原本想着会得些赏赐也就是了。只怕“提醒”皇上的慧修仪,怕是要气恼极了。
“宜婕妤,还不快谢恩。”王皇后先反应过来,含笑提醒道。
薛姈想要挣扎着起身,还未开口,就被天子抬手按住。他蹙了下眉,不赞同的道:“你还伤着,别乱动。”
虽然晋封的场合有些混乱,可这好处是实打实的。
众人羡慕极了,暗恼自己为何没有这样的好运道。
刘太后并未插话,冷眼旁观着。皇帝似乎对薛姈与别人不同,立刻就给了她功劳。
人群中,薛妃猝然垂下眸子,长长的鎏金护甲刺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才面前止住她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子。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竟这样偏爱薛姈!
天时地利人和,竟让她全都占了!
可她也不敢露出来,只得用力笑了出来,怕是比哭还难看。
“朕今夜还要彻查此事,母后还请早些回去休息。”
赵徽先送走了太后,又淡淡开口。
“用朕的銮舆送宜婕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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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上头晋封ing
女鹅一脸懵:……那就简单感谢一下对手送来的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