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吃醋
王皇后闻言微微一怔。
徐婕妤能破例是因为有孕在身, 宜容华才越级晋封没多久,且没有别的缘故,竟直接为她宫中添个小厨房?
薛姈侍寝是三日前, 看皇上神色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时的事还被皇上记在心上吗?
不怪后宫中人忌惮, 皇上的确对她偏心了些。
王皇后从不在这些小事上较真,这后宫里的恩宠本就不可能一碗水端平,更凭本事罢了。
她刻意等了一瞬,见皇上对昨日侍寝的周芳仪没有任何安排,这才应声。
“是,妾身回去就安排。”
赵徽随口应了声, 示意她将账簿递上来。
皇上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似乎对她的贤惠大度极为放心。
当年皇上的太子之位不稳, 先帝有意废黜太子, 才选了家世不高的她为太子妃, 明眼人都能看出敷衍之意。
幸而皇上冷静筹谋, 不动声色拉拢掌握兵权的皇兄和朝臣的支持,大势所趋, 先帝也不得不退步。
外人都道她运气好, 皇上登基后直接立她为后, 是念着结发夫妻的情分。
可她自己清楚,若非她表现出容人之量,有丝毫拈酸吃醋的念头, 或是做出不公之事,这皇后之位就要换人了。
她只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而已。
王皇后垂下眸子,掩去不该有的情绪。
两人说完了正事,见皇上书案还堆着折子, 王皇后识趣地起身告退。
赵徽颔首,并未多留她。
直到出门上了凤撵,王皇后才允许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情绪。
“去延福宫。”
素华候在旁边,听到主子的吩咐,眼底略有讶色。直到走出福宁殿前的宫道,她才低声问道:“娘娘,薛妃又不是真的病了——”
宫里人都清楚,薛妃只是没脸见人才告了假。那日皇上从延福宫带走了宜容华,又留宿凝汐阁,丝毫没给她留情面。
王皇后摆了摆手,她拧着眉,若有所思:“她这般由着性子胡来,还不如真的病了。”
刚刚她想到皇上提出给宜容华设小厨房,怕是也有敲打薛妃的意思。
皇上要护着的人,薛妃却三番四次找麻烦。
从前她觉着宜容华和薛妃之间是薛家内部的事,只要两人没明面上撕破脸,哪怕她是皇后也不好插手太过。
可在皇上眼中,两人同为妃嫔,若她们不睦,甚至是薛妃单方面欺负宜容华,她作为皇后便有失察之责。
素华见皇后娘娘似有不虞,没有追问,吩咐抬凤撵的内侍往延福宫方向走去。
***
从坤仪宫中出来后,焦点在周芳仪和徐婕妤身上,薛姈和苏贵人避开人,选了条僻静的路,在御花园中散步。
眼看周围已经没有宫妃们的身影,薛姈踟蹰了片刻,低声开口:“苏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先前心中多少有些默契,只是并未点明。苏贵人点点头,示意宫人暂避。
借着今日在坤仪宫的事,薛姈索性开门见山的道:“苏姐姐可有承宠的想法?”
先前她觉得苏贵人看似性子柔弱,实则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慧修仪的话不无道理,或许自己问一问更好。
苏贵人微微一笑,她没有回答,却反问了薛姈。“若我有,宜容华会帮忙吗?”
“我自当尽力而为。”薛姈不闪不避的望着苏贵人,坦然道:“其实以姐姐的容色,一直未承宠才是怪事。”
“宫中美人如云,帝王却只有一人,能得到眷顾的女子少之又少。”苏贵人摇了摇头,轻声道:“今日慧修仪不过是借着我来点周芳仪,顺带挑拨你我二人的关系,若咱们认了真,才叫人家看热闹。”
比起旁人,苏贵人倒是格外通透。
听她提起“咱们”,薛姈心中微松。虽然自己不方便明着向皇上举荐人,却可以帮忙制造机会。
一如徐婕妤和周芳仪,能叫皇上记起来,就有七八成把握了。
“若我将来有想法,一定告诉妹妹。”苏贵人嗓音温和,罕见地跟她开了玩笑:“等妹妹身居高位时,提携我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分明是表示跟她站在一处,可定北侯府有薛妃在前头,她轻易不可能升到妃位,还是在委婉拒绝承宠一事。
薛姈点到为止,红着脸嗔道:“姐姐只会打趣我。”
今日她准备去御膳房试着做菊花酥,便和苏贵人在御花园中分开。只是她才准备顺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去御膳房,就被人叫住。
“宜容华且等等——”
说话的人竟然是徐婕妤。
“宜容华。”她扶着宫人的手过来,犹豫着道:“我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徐婕妤从坤仪宫出来得比她早,离得也比她们近,按理说早就该回宫了,留在这里,显然是有心事。
“当然。”薛姈含笑应下。
见她答应,徐婕妤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见了笑容。
“柳姐姐近来身上不爽,我不想去烦她。”徐婕妤特意跟薛姈解释了一句,方才道:“芷珊,哦,就是周芳仪,以前还能说说心里话,可……”
其实自己跟她也算不上亲近,只是关心过她一两次,又常常聊些吃食而已。
“周芳仪和我在闺中就相识,后来又一起选入宫中,起初还算亲密,后来就走动不多了。”徐婕妤心里藏不住事,想要找个可信的人倾诉。
她性子虽天真,被诊出喜脉的这些日子,也见识到了人情冷暖,不得不谨慎起来。
后宫里有想借此跟她交好的,无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皇嗣。唯有宜容华,性子温柔善解人意,又是真心关照她。
“我真的不介意周芳仪侍寝,她来看我时也不知道皇上会来。”徐婕妤苦着脸,低低的道:“被慧修仪这么一挑拨,全变味了。”
最让她伤心的是周芳仪的态度,从坤仪宫出来就开始跟她避嫌。
“这不是你的错。”薛姈先肯定了她。
孕中的人容易多思,因此伤了身子就不妙了。
“你怀着皇嗣,在宫里地位特殊,周芳仪或许也不想让你们的情谊掺杂别的。”薛姈给她宽心道:“以后有机会说清楚就好,千万别窝在心里钻牛角尖。”
“那些不好听的话,你直接怼回去就好,或者不理会她们先走开,自己的身子要紧。”
徐婕妤点点头,似乎如释重负。
“宜容华这样温柔善解人意的性子,也会怼人吗?”放下这桩心事后,她又恢复了一贯天真活泼的性子,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喃喃自语。
薛姈本是在劝解她,听她有此一问,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其实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温良的性子,不过是为了生存装出来的罢了。自小被家中娇养着长大的徐婕妤,当然不能体会。
“兔子很可爱的,小时候爹爹给我买过一
对白色的小兔子。”徐婕妤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的道:“刚到家里时小小的一对儿,雪团似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假山旁又有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徐婕妤、宜容华。”来人是张贵仪,正笑盈盈的问好打招呼。
张贵仪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是从何时开始跟着她们?总不能真的是碰巧罢。
薛姈没放松警惕,微微屈膝问好。
“方才听徐婕妤说到兔子,莫非在御花园中瞧见了?”张贵仪大大方方的问,告诉两人自己前面没有偷听。
徐婕妤摇摇头,道:“只是随口说起来罢了。”
“婕妤怀着身孕,不方便养这些。”张贵仪柔声道:“等日后诞下小皇子,倒是可以养个宠物解闷。”
起初徐婕妤对她还有些警惕,听她说起了宠物,稍稍放下心防。
“我原先在家里养过小猫小狗。”徐婕妤想起旧事不由弯起唇角,可进宫后却被处处约束着,身边说话的人都少了,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张贵仪含笑点点头,“都是讨人喜欢的毛团子,尤其是小猫,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漂亮极了。”
两人聊得热络,薛姈看在眼中,猜测着张贵仪的来意。
她的确在哄着徐婕妤说话,却并无攀附之意,毕竟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卫贵妃的人,怎可鼠首两端。
薛姈不知不觉走了神,直到张贵仪叫了她的名字,薛姈没防备轻颤了下身子,方才抬头。
“宜容华是怕猫吗?”张贵仪以为她是下意识的反应。
薛姈摆了摆手,才要否认时,三人已经出了御花园,到了宫道上。
不远处,天子銮舆正在往这边过来。
三人站在宫道旁,徐婕妤因有孕特许不必见礼,薛姈和张贵仪早早准备在侧,福身行礼。
赵徽在銮舆中瞧见她们在一处,颔首叫起。
张贵仪也就罢了,薛姈跟徐婕妤在一处,两人有什么话可聊?他心中隐隐有猜测,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宜容华留下。”
听了皇上的话,两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羡慕,只怕皇上本就是要去凝汐阁?
“妾身告退。”
薛姈站在銮舆前,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人中只留下她,让她们怎么想?不过皇上身为九五至尊,自然不用在乎旁人的感受,她若要当宠妃,也要习惯被人羡慕甚至是嫉妒。
赵徽见她出神,递过手来:“还不上来,等朕亲自去请你?”
薛姈下意识摇摇头,搭着天子修长有力的手指上了銮舆。
软帘落下,銮舆重新抬了起来。
赵徽直接忽略了张贵仪,问道:“你跟徐婕妤在聊什么?”
薛姈不解地抬眸,总不能是皇上知道了请安时候的事,特意来问?可皇上该问的人是皇后,而不是她。
看到皇上眼底的一丝了然,薛姈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皇上该不会以为她吃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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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自我有感觉良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