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果然很甜。”
这声音听起来竟像是皇上?
她微微一怔, 下意识扬起脸去看。
这抬头的动作,恰好让她包在眼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不明所以的人瞧着,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委屈, 终于哭出来了似的。
在赵徽眼中, 女子白净的面颊上滚落了泪珠, 那双清澈的杏眸泛着水光,好不可怜。
他被薛姈哭得有些许心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谁给你气受了?”
先是问她被谁欺负,又问她是不是受气了,俨然一副允许她告状的模样。
皇上大概误会了。
究竟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将委屈演下去还是直言自己只是因为喝药被逼出了眼泪——
“没有人欺负妾身。”她颊边浮起些许绯色,像是有点难为情, 小声:“药有点苦, 我不大喝得习惯。”
赵徽视线落到她面前的甜白瓷碗上, 果然残留了些许褐色药渍。
再往旁边移开一寸, 旁边放着个半开的蜜饯罐子。
以前赵徽多是晚上过来, 没见过她吃药时的模样。
今日坤仪宫中徐婕妤似是传出喜讯, 他却下意识时想起薛姈被太医判定身子有亏,特意过来瞧瞧她。
赵徽进来时没让人通传, 走到窗边恰好瞧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 自然先入为主。
他知道自己误会, 觉得有些无趣,淡淡道:“娇气。”
说完他从薛姈身边走过,就要走到软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自从她被封为才人后, 皇上还是头一次反应这么冷淡,显然是不高兴了。
“皇上——”薛姈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让他就这样过去,软声道:“这样热的天, 您还特意来看妾身,妾身心里欢喜极了。”
美人轻声软语,赵徽本也是关心她而来,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依着她在榻边坐下。
“朕本是要去重华宫,顺路过来。”他随口道。
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薛姈不仅牵动了他的一丝怜惜,仿佛还有更多的,但他不愿去细想。
听了他的话,薛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不自觉松了。
她半垂着眼睑,掩去眸中情绪,片刻后,她轻轻笑道:“皇上是该去看徐婕妤,若有了准信儿,妾身也替您高兴。”
赵徽挑了下眉,忽然抬了下衣袖。
看到天子绣着云纹的玄色袖口扬起,薛姈以为他要起身离开,不由勾住了他的衣袖。
皇上既是先来凝汐阁,就不止是看一眼。
若想彻底查清当年的真相,她在宫中就不能只当低位宫妃苟且偷安。
她既不能贪心,又不能将恩宠往外推,如何接得住,且让皇上觉得舒服,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晌午天热。”薛姈心中惴惴,抬眸望着他,小声道:“皇上在妾身歇过晌午,再去看徐婕妤好不好?”
赵徽侧眸看了她片刻,才应了声“好”。
薛姈又惊又喜,她一叠声的把绣棠和绮霞都叫过来,当即点了几道菜,让她们安排人去取。
这些都是合他胃口的菜品,两人一起用膳的时候不多,她却都记了下来。
自己或许不该对她太苛求。
赵徽顺势牵过她纤细的手指,放在自己掌中把玩。“朕问过李太医,你再调理一段时日,就能停药了。”
薛姈心中微动,隐隐有种预感,仿佛这才是皇上亲自过来的目的。
不过她面上没露出来,脸上只有对能停药的高兴。
这药苦涩,哪怕能调理身子,她也着实喝够了。能停药于她而言,总是个好消息。
“谢天谢地!”薛姈长舒一口气。
赵徽甚少从她脸上看出孩子气的神色,觉得有些稀奇。
“真就那么苦?”
薛姈用力点点头,说着又打开罐子给赵徽看里面晶莹剔透的蜜饯,她自己捻出一块放在嘴里,鼓着两颊道:“妾身每次都得吃蜜饯压一压。”
赵徽不喜甜食,对她所谓的甜没有感觉。
看着她餍足的神色,唇瓣上沾了一点晶莹的琥珀色,他眸色稍暗。“甜吗?”
薛姈专心的嚼嚼嚼,一时腾不出功夫答话,只能点点头。
待她吃完,还来不及开口,忽地被男子矫健有力的手臂揽住怀中。
她的唇瓣被轻轻一啄,男子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脖颈,薛姈下意识仰起头,张开双唇迎合。
“果然很甜。”
下一刻,炙热的呼吸交缠,薛姈腰肢越发软了下来,只是她存着一丝理智,这还是在白日里——
那双水润的眸子无辜地望着他,赵徽眸色愈深,她不知道,这样看着他,只会让他更有想要“欺负”她的冲动。
幸而帘外传来绮霞的声音:“皇上,主子,午膳已经取回来了。”
只见本来伏在他怀中的薛姈身子轻轻一颤,杏眸里露出一丝祈求。
罢了,总该让她在这凝汐阁能立威。
赵徽松开了她。
薛姈平复了几次呼吸,才扬声应道:“摆上罢。”
她一面说着,一面挪到旁边整理衣裳,幸而只是领口有些散乱。
赵徽看了她一眼,端起小几上的茶盏。
薛姈收拾妥当转过身,瞧见后忙道:“皇上,这茶已经凉了,妾身给您倒新的来。”
赵徽拒绝,不动声色道:“凉茶刚好降火去燥。”
薛姈才要劝时,倏地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隐隐发烫。
皇上能在此时停下,已然是给足了面子。
薛姈大胆地牵起天子的手。
“妾身琢磨了一道解暑的汤,只等着您来尝呢。”
***
用过午膳后,赵徽没有留下午歇,直接回了福宁殿。
薛姈一直将他送到了琢玉宫的大门外,直到銮舆的影子不见,才转身进去。
本该午歇的她,却让人倒了杯新茶来提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绮霞走了进来。
“主子,那两日总来咱们附近晃荡的人又出现了,奴婢让小安子跟住了他。”她轻声道:“他往清和宫去了。”
恪昭容的人?
薛姈想起今日在坤仪宫中,大家都在为徐婕妤疑似有孕而神情各异时,偏偏恪昭容看向了自己。
她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恪昭容。
“恪昭容还仗着身怀皇嗣,抢了贵妃的药材。”绣棠在一旁也奇怪道:“她没道理跟您过不去呀。”
这事薛姈知情。
前两日新贡上来一颗极为难得的百年人参,原本是昭阳宫先定下的。不知怎地恪昭容得了消息,说是自己的安胎药里急着用,大摇大摆从昭阳宫手里抢了过来。
向来张扬跋扈的卫贵妃,在皇嗣面前也不得不忍让。
“等下你去趟坤仪宫,就说我给大皇子做了件玩具和一些奶糕,想亲自送过去。”薛姈沉吟片刻,吩咐绮霞。
在她做宫女时,王皇后就曾邀她陪大皇子玩。
如今提出来,也不算突兀。
绮霞答应着去了,绣棠却面露担忧之色。
“主子,您是要暗示恪昭容,知难而退吗?”她有点困惑,实在想不通。
“不止如此。”薛姈低声解释道:“我除了去坤仪宫请安,就是待在凝汐阁里不出门,恪昭容想做些什么也没机会。”
若恪昭容看到她难得出门,大概就会有行动。
到时总能看出些端倪。
最要紧的是恪昭容怀着皇嗣,在后宫地位特殊,如今贵妃都为她退让了,正是春风得意时。真的出了事,哪怕她是皇上新宠,也不及皇嗣重要,吃亏的一定是她。
她赌不起。
见主子已有了主意,绣棠也不再劝,帮着薛姈去准备做奶糕要用的材料。
为了表示诚意,薛姈当真带着人去了御膳房借了灶台做。
待她回到凝汐阁时,绮霞也从坤仪宫回来,说是皇后请她傍晚时过去。
她没有仪仗,午后炎热走过去辛苦,皇后这样安排,实属体贴了。
薛姈让人备水沐浴,换了件浅碧色的宫装,眼看燥热渐渐散去,叮嘱绣棠留下看家,自己带着绮霞出了门。
***
坤仪宫。
王皇后从纤云手中接过一碗汤药,皱着眉一饮而尽。
“娘娘,不若请李太医给您瞧瞧?”纤云端过茶来请她漱口,轻声道:“您用了三年,一直都不见起色。”
王皇后摆了摆手。
她的病症自己清楚。
当年还是太子妃时,她被瑞王的人所害,灌了绝嗣的汤药,今生是再也不能生育了,而这个后位就是皇上给的补偿。
“本宫是所有皇子公主的母后,这就足够了。”王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面上却淡淡道:“且本宫已有大皇子在膝下承欢,哪里还有什么不知足?”
可大皇子身体孱弱,并无争夺皇位的希望!
纤云想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娘娘心里比自己更清楚,也正是为此,育有身体结实的二皇子生母德妃,才屡屡生出非分之想。
“皇上的子嗣不丰,终究是本宫的失职。”王皇后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道:“好在恪昭容这胎稳了,徐婕妤也似乎有了喜讯——”
“娘娘,明明是徐婕妤疑似有孕,皇上却去看了宜才人。”纤云自己嘟囔了一声:“宜才人竟这样得宠么?”
王皇后倒不意外,薛姈的容色过人,得宠在情理之中。
“宜才人位份低,若她早些怀上皇嗣也好。”纤云脑海中灵光一闪,小声道:“她自己不能养皇子,抱到咱们宫中——”
“你倒是都给安排好了。”王皇后打断了她,道:“今日她有心来看珂儿,备些赏赐,她从侯府来时只怕带得东西不多,且薛妃那性子,大概不会给她什么。”
纤云答应着去了。
王皇后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薛姈被赐住琢玉宫……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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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红包发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