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波澜
素华答应着离开, 王皇后笑盈盈对薛姈道:“昨日本宫同皇上商议五皇子的洗三礼时曾提过此事,皇上当时就有些意思,只是未定准册封的日子。”
她说话极有技巧, 眼下刘康顺已经离开, 哪怕他不走, 这话再传回天子耳中也挑不出错来。
薛姈心下了然,王皇后有送顺水人情的意思,自己不妨顺势口头上承情。
“妾身谢皇后娘娘提携之恩。”
王皇后温和地笑笑,宽和道:“不过圣旨下得如此快,也是妹妹得宠的缘故。”
此话一出,苏容华用余光觑了一眼徐修媛。
她今日精心装扮过, 唇畔噙着笑, 眼底却划过一丝落寞。
两人曾同为婕妤, 又先后怀孕生子, 徐修媛的待遇比起薛姈可差多了。
薛姈查出有孕即越级晋封, 产子次日更是晋为正二品妃位, 这般的荣宠,又如何不让人嫉妒?
王皇后这番话, 真的是无心之言吗?
“琢玉宫双喜临门, 妾身真想留下来好生热闹一番。”舒妃笑着接了皇后的话, 又道:“只是瑜妃产后身子虚弱,怕是禁不起吵闹,妾身们就先告退了。”
表面上是说她们三个告退, 可她用的理由是瑜妃需要静养,王皇后也不好再留下去。
“舒妃说得很是,瑜妃安心修养,洗三礼的事本宫都安排妥了。”王皇后起身, 轻声细语的叮嘱了两句。
待她们一行人离开后,琢玉宫的人满脸喜气洋洋的围了上来。
“奴婢们给娘娘道喜——”
主子入宫不到两年就诞下皇子又晋封妃位,以娘娘得宠的程度,如今四妃之位空着三位,她们娘娘日后定能得封四妃之一。
小皇子新生,琢玉宫最不缺准备好的红封。薛姈微笑着颔首,吩咐道:“绣棠,每人赏一个红封。”
宫人们连忙谢了恩,有机灵的小宫女讨巧:“娘娘今年得了小皇子,明年再得小公主,咱们宫里就更热闹了。”
若天子在,定能被哄得龙心大悦。
薛姈想起儿子的小名,额角隐隐抽疼。
***
到了洗三礼这日,除了定北侯府的女眷,以刘太后为首,几乎整个后宫都到了。
自从凝雪堂的事情后,刘太后识趣地说要闭门礼佛,甚至连宫妃们请安都免了,很是沉寂了一段时日。
五皇子出生后,刘太后当日派人送来贺礼,今天又亲自过来探望。
赵徽更是昨夜留宿了琢玉宫,待仪程结束后,更是抱着五皇子不松手,大家只得在旁边看着。
从前可没有哪个皇子如此得皇上宠爱。
刘太后也没能抱到孙子,却并没露出不满来,对众人笑道:“哀家瞧着五皇子是比皇帝小时候更好看些,可见是瑜妃的功劳。”
赵徽淡淡一笑,“母后所言有理,五皇子像瑜妃多些。”
见太后和皇帝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新生的五皇子而缓和,大家各怀心事,到底还是羡慕更多些。
面对大家艳羡的目光,薛姈只得摆出得宜的微笑,落落大方面对众人。
洗三礼过后,赵徽回了福宁殿,王皇后陪着刘太后离开,宫妃们也纷纷识趣告辞,没有留下叨扰瑜妃休息。
从寿康宫前的甬路离开,王皇后的唇角沉了下来,眸中更添了些许凝重。
今日的热闹她不意外,太后对薛姈的态度也有些不同。
皇上特意在洗三礼前给薛姈晋位,大抵也有敲打定北侯府的意思。上次薛顺仪办了蠢事而失势,皇上没有牵连侯府,就是顾及薛姈的面子。
难道真的要等来年进了新人才能分走薛姈的宠爱?
王皇后心头闪过一丝烦躁,自己并非容不下宠妃,先前她容忍了卫氏三年,这回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她心情不好,借口要折梅枝,命人从御花园中走。
到了梅林,王皇后叫停了凤撵,自己扶着宫人的手下了撵轿。
她抬手攀上一枝红梅,正压低细看时,却见内侍模样的人快步往这边走。
王皇后瞧他有几分眼熟,没叫人拦住。
“奴才是景和宫的人,沈贵人病倒了,请娘娘过去。”
王皇后蹙起了眉,淡淡道:“可曾请太医了?”
“未曾,只说想见娘娘您。”来人恭声道。
王皇后微微蹙起眉,沈贵人犯下大错,尚且在禁足中。只有大事才能让看守的人去请皇上和皇后示下。
薛姈才诞下了皇嗣,她就派人来请,莫非是动了什么心思?
王皇后本不想理会,正要派人直接请太医过去时,忽地想起昨日大皇子回来说过的话,顿时改了主意。
“本宫这就过去看看。”
王皇后没了赏梅的心思,直接带着人去了景和宫。
等她赶到沈贵人所在的东配殿时,却见沈贵人正好端端的站在殿中,整个人见了憔悴,倒没什么病气。
“请娘娘恕妾身的欺瞒之罪。”沈贵人在王皇后面前行了大礼,恭敬的道:“妾身有一事相求。”
王皇后神色淡淡道:“究竟是有何事?今日本宫过来,皇上自然也会知晓,你想清楚再说。”
沈贵人连忙解释:“妾身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亲手给五皇子做了两套小衣裳,想当做贺礼给琢玉宫送过去。”
这话显然无法糊弄皇后。
“不敢欺瞒娘娘。”沈贵人姿态谦卑,她未施脂粉,看上去倒有几分朴实。“妾身想着皇上才得了五皇子心情正好,这机会难得,妾身想见二皇子一面。”
说到二皇子,沈贵人红了眼圈,颇有几分可怜。“哪怕在五皇子的满月宴上,远远让妾身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王皇后看了她一眼。
正值年下,五皇子的满月宴要办,过年时宫宴不少,若她不能出来,生母就会成为二皇子的污点。
“这件事本宫无法做主,还要请皇上示下。”王皇后没给她肯定的答复,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沈贵人闻言,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妾身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她直接跪在了地上,神色诚恳。“妾身如今位份低微,日后若有机会,任凭娘娘驱使——”
王皇后让人扶了她起身,并未多说别的。
事到如今,她竟还想着向自己投诚示好,还真是不死心。
出了景和宫的大门,王皇后沉吟片刻,淡淡吩咐道:“去福宁殿。”
***
赵徽翻开面前堆积的折子,刚刚提起笔,就听外面响起通传声。
“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王氏不是没分寸的人,赵徽被打断虽有些不悦,还是准了她进来。
“皇上,妾身有事请您示下。”王皇后进门后看到天子书案上的折子,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她愈发不敢多耽误,开门见山道:“今日沈贵人假借生病去请妾身,妾身赶去景和宫时才发现她是装病。”
赵徽幽深的墨眸从折子上移开,等着她往下说。
“她借口庆祝五皇子新生,想往琢玉宫送贺礼,实则想见二皇子一面。”
王皇后话音落下,抬眼时敏锐的捕捉到了天子眼中细微的情绪变化,似乎在责备她的无能,这些许小事也要来问。
“皇上,妾身知道沈贵人品行有亏,可她到底是二皇子生母。”王皇后连忙解释:“且昨日妾身见到舒妃妹妹,听她提过二皇子吵着要见母妃。”
当初将二皇子带去庆春宫给舒妃时,为了不让年幼的二皇子受伤害,只说沈贵人病了不能再照顾他。
舒妃照顾得妥帖,二皇子除了偶尔会问自己母妃,其余时间都还算听话。
前些日子起,王皇后从大皇子口中得知,二皇子跟他说过想自己娘亲。
“沈贵人自是罪有应得,您对她已经足够宽容。”王皇后硬着头皮劝道:“只是二皇子年幼,他不懂这些……”
沈贵人想要争,对她总是有好处的。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半分。
在皇上年幼时,就曾经历过被高位宫妃争夺抚养权,最后当时的慧妃赢了,也凭养着皇上被追封慧贤皇后。
赵徽眉头微蹙,淡淡道:“朕会看着安排。”
“是。”王皇后恭声应下,正要离开时,却被天子叫住。
“年下你事情多,朕准备让贤妃和舒妃帮你分担些。”赵徽平静的看着王皇后,似乎在传递某种态度。
王皇后心被揪了一下,面上却顺从道:“妾身谢皇上体恤。”
待王她告退离开,赵徽沉着脸批完了折子,又看过西北送来的军报,神色虽已恢复,却仍有些不痛快。
“皇上,内务司送来了给五皇子新制的玩具。”刘康顺察言观色,知道养母和生母是皇上心中旧痛,故意端了托盘过来。“奴才给瑜妃娘娘送过去?”
五皇子新生,压根不会玩这些,早送晚送都无关紧要,
赵徽见了,果然道:“不必了,朕亲自送过去。”
***
晌午后。
奶娘喂饱了五皇子,看他精神正好,给薛姈抱了过来。
“娘娘,您瞧五殿下的肌肤这两日愈发白嫩了,这大大的眼睛比黑玛瑙还好看。”奶娘在旁夸赞道:“这样漂亮的婴儿,奴婢还是头一次见。”
明知是奉承,薛姈不自觉弯起唇角,将儿子接过来抱在怀中。
看着他蜷缩着小手,像是在抓住什么一样,薛姈好奇地将自己手指放了进去。
下一刻,五皇子竟牢牢攥住了她的手指。
“母子连心,殿下知道是娘娘在抱着呢!”奶娘笑眯眯的道。
薛姈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小家伙,你认得娘亲么?”
她眉眼带笑的问完,见儿子咿呀的流口水,替他轻轻擦干净,叹道:“洗三礼过了,你父皇还没想出名字来——”
下一刻软帘微动,低沉男声先飘了进来。“瑜妃不厚道,竟背着儿子说朕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