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设局(一更)
延福宫。
清早薛妃由宫人服侍着梳头, 她心情不错,亲自挑选要用的发簪。
看到从铜镜中看到白芷端着参茶过来,随口问道:“昨夜皇上可是留宿坤仪宫了?”
昨日的事情她听说了大概, 薛姈照顾大皇子失察, 皇上亲自送了大皇子回坤仪宫, 自会顺理成章的留下。
当时她就暗暗冷笑,薛姈仗着怀有身孕就得意忘形,竟想要插手大皇子的事,实则就指染了皇后的权利,简直是自不量力!
白芷指尖一颤,手中的杯碟发出轻微的碰撞。
薛妃见她神色迟疑, 当即皱了皱眉:“皇上回福宁殿了?”
“回娘娘的话, 昨夜琢玉宫接驾。”白芷没敢放下茶盏, 轻声回道。
皇上还去陪了瑜昭仪, 这是娘娘最不愿听到的。
忽然“啪”的一声, 薛妃手中拿着的流苏发簪摔到了地毯上, 而她的脸色更是隐隐发青。
“这个贱人,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她挥拳重重砸在妆镜台, 心中那股怨气怎么都发泄不出去。“难不成她怀着身孕还敢侍寝——”
白芷连忙劝道:“娘娘别生气, 皇上去琢玉宫是看重皇嗣, 当初吴选侍和徐修媛不也常常得皇上眷顾吗?”
这话不过说着好听罢了,皇上对瑜昭仪的恩宠远不是那两人能比的。
薛妃面沉如水,到底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宫人们噤若寒蝉, 白芷给她们使了眼色,示意先退下。
等到殿中恢复了安静,白芷才低声道:“奴婢得到消息,上次侯夫人进宫就带了雪檀, 那些蜜饯果子定也送了过去。”
薛妃来了精神。
“这些日子都没消息传来,薛姈应当没有觉出异样。”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自言自语:“她最信任的人亲手送去的,又怎么会怀疑?”
白芷默然。
“就让她好好养胎,将来足月生个比二皇子还结实的大胖小子。”薛妃眸中透着不正常的疯狂亮光,“本宫是他的亲姨母,又是妃位,自然是养育他的不二人选。”
她让薛姈入宫的目的本就是如此,中间虽出了些偏差,到底还是要回归正轨。
生辰将近,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礼物。
“娘娘一定会得偿所愿。”白芷虽觉得不会那么顺利,却也只得先附和着。
“光有那些还不够,本宫也得尽些心意才是。”薛妃招了招手,让白芷近前,叮嘱了一番。
白芷听罢,面露迟疑之色。
“娘娘,咱们静观其变就好,着实没必要再多做什么——”
薛妃却沉下嘴角,冷冷道:“本宫要得是万无一失!”
白芷无法,只得答应着去办。
“让她们进来服侍。”薛妃恢复了常色,亲自捡起掉在地上的发簪。“本宫的妹妹即将诞下皇嗣,心情好着呢,到时候阖宫重重有赏!”
不多时,宫人们服侍她梳妆完毕,薛妃命人叫来了银柳。
与此同时,白芷亲自端着一盏小厨房炖好的燕窝过来。
“瑜昭仪还在延福宫时,你们关系就不错。”薛妃露出温和的神色,微微笑道:“本宫想修复跟她的关系,你就替本宫去一趟琢玉宫把燕窝送去,盯着她吃完,顺便替本宫说些好话。”
银柳心中倏地一紧,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主子吩咐,她没有回绝的余地,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银柳垂下了眸子,恭声道:“奴婢遵命。”
***
琢玉宫。
绣棠被派出宫去,一来一回至少要到晌午后方归,绮霞亲自去盯着备好早膳,又匆匆赶回了殿中。
薛姈正坐在软榻上看书,神色看上去依旧平和从容,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正要问要不要摆早膳时,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小安子过来通传:“娘娘,延福宫的银柳奉薛妃之命来探望您。”
听到来人是银柳,薛姈放下了书卷,没什么犹豫道:“请她进来。”
薛妃如今也学得聪明了,知道派别人来未必能见到她,银柳却不同。当初在延福宫中,银柳明里暗里没少帮着她。
很快软帘掀起,身穿粉色大宫女衣裙的银柳提着食盒走进来,恭谨地上前见礼。“奴婢给瑜昭仪请安。”
薛姈含笑叫她起身。
“奴婢奉薛妃娘娘之命,给您送来一盏燕窝。”银柳说明了来意。
薛姈微微颔首,绮霞从她手中接过来,打开食盒从中端出了燕窝,送到了薛姈手边的小几上。
“娘娘,这燕窝虽是极好的,听说也跟别的食材有相克。”银柳见她似乎毫不设防,连忙委婉提醒:“不知您早膳可用了别的?”
薛姈本就没打算吃,听到银柳的话仍是心中一暖。
“既是长姐能让你送来,这里定是无毒的。”她弯了弯唇角,示意绮霞拿了根银针来。
她亲自插进去,片刻后拿出来,并无变化。
银柳暗暗舒了口气。
“既是来了,陪我说说话再走。”薛姈让绮霞端了绣墩来,摆到自己下首,俏皮的眨了眨眼“回去太早,长姐会有怀疑的。”
见瑜昭仪待自己仍如从前一般,银柳谢了恩,顺从的坐下。
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了薛姈面前。
“奴婢得知娘娘有孕后,就做了这个,权且当做贺礼。”她解开后,里面赫然摆着两个大红色的婴儿肚兜。
不仅料子上乘,绣工更是精致细腻。
薛姈拿在手中比划着大小,又轻轻抚摸上面鲜亮的锦鲤,叹道:“好漂亮,这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
这肚兜是背着薛妃偷偷做的,还要藏好,着实不易。
银柳笑笑,才要开口时,却见薛姈的目光落在自己另一边的手腕上,下意识就想收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薛姈拉住银柳的手,将她的衣袖提起,只见她小臂到手腕的位置,还有烫伤的痕迹。
银柳怕碰到她肚子,不敢挣脱。“娘娘不必担心,是奴婢端热水时没留心,不慎泼到了胳膊上。”
这说法显然不能让薛姈信服,银柳是掌事宫女,岂会行事毛躁?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薛妃心情不好时拿着宫人出气。
“娘娘,真的没事,早就好了。”银柳心中懊悔,只顾着想趁这难得机会送来贺礼,竟还被瑜昭仪发现了旧伤。
薛姈面色凝重,让绮霞取了药膏来给她带着,又轻声叮嘱:“以后她让你做什么,照做便是,你一心为她,却不一定有好结果。”
银柳闻言,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瑜昭仪竟然比薛妃更懂自己,可薛妃却一日比一日防备自己。
“是,多谢娘娘提点。”
眼看时间不早,银柳拿着薛姈给的药膏,提着空了的食盒告退离开。
“娘娘,您说薛妃这是何意?”绮霞不解地道:“她明知道您不会吃,银柳回去随意敷衍几句,她也无从知晓。”
薛姈盯着燕窝,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总不能是做给外人看,她们姐妹关系依旧——
薛姈轻抚着肚子,若有所思道:“不急,咱们再看看。”
***
过了晌午,薛姈午歇起来时,绣棠终于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娘娘,奴婢见到了侯爷,侯爷看过您的信,也让人去检查了那些蜜饯果子。”她进来后,连水都顾不上喝,立刻就来回话。“您都没瞧见,侯爷的脸色有多难看。”
绮霞给她倒了水来,留下她们主仆二人说话,她去外面守着。
“侯爷说,您信中所说他都答应,让您安心待产。”说着,绣棠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薛姈手上。
“这是侯爷的诚意,让您自便。”
薛姈看到信封时,只觉得有些眼熟。等她打开后,看清信笺上的字体,唇角浮起一抹冷嘲。
这信竟是薛妃写给祖父的。
不愧是掌权侯府数十年的人,果决狠辣。
信只有短短一页,大意是她觉得自己不可控制,以后不会忠于侯府,要祖父尽早做选择。
其中她还提到了在民间寻些方子,能够助她隐秘行事。
若是祖父真心疼爱这位嫡长孙女,本该将这封信看完就付之一炬,不留下任何证据。
“娘娘,您放心,咱们的信是我亲手烧掉的。”绣棠在旁补充道。
薛姈点点头,心中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你做的很好,这封信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
一连几日,薛妃都让银柳往琢玉宫送各类补品,整个后宫从惊讶到习以为常。
赵徽特意让太医查过她送来的补品,没有任何问题。
她这是情愿放下引以为傲的自尊,准备低头抱得宠堂妹的大腿?
不过她这功夫没白做,皇上本已数月未踏入延福宫的大门,竟破天荒去了一回。
虽未留宿,也足以给薛妃添光。
“娘娘,莫非薛妃是用您博个好名声?”这日银柳照旧提着食盒过来,困惑的道。
她知道皇上过去是警告薛妃别动歪心思,可在外人眼中,就是薛妃的努力有了结果。
薛姈摇了摇头,不会这么简单。
银柳端出里面的补品,今日又是一碗燕窝粥。
“你带了香包?”待她靠近时,薛姈忽地闻到些许极为浅淡的香味。
银柳连忙摇头,“奴婢知道娘娘有孕闻不得旁的味道,腰间挂着的是荷包。”
一旁的绣棠和绮霞闻言,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都没闻出异常来。
薛姈将银柳上下打量了一番,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往窗边日光最充沛的地方指了下,“转一圈,稍微用力些。”
银柳有些不解,还是顺从的照办。
只见在日光下,肌肤上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待她刚开始转圈,众人就瞧见有细微的粉尘自她的衣裙上落下,只在强烈的日光下格外清晰。
银柳自己也惊了,哪怕暂且不知成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姈吩咐绣棠收集起来,而绣棠也很快辨认出来。“娘娘,这有致人精神恍惚的成分,尤其针对孕妇。”
“长此以往,您的精神会越来越差,怕是有碍生产。”
薛妃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抢她的孩子。
薛姈下意识抬手覆上自己身前圆隆的肚子,若当初薛妃再装得大度些,进宫就给她名分,留她在延福宫中,这种种手段她躲不过去,怕是真的要让薛妃成功的去母留子。
不止是她,银柳亦是脸色大变。
难怪薛妃会让自己来,假装送无害的补品,却在暗中又动了手脚!
“娘娘,奴婢并不知情。”她的心不断地下坠,浑身发冷,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些东西,不是奴婢自己沾染的——”
薛妃竟要用她来对瑜昭仪下手!
“这不怪你。”薛姈让绮霞扶起她,长长叹了口气:“长姐想要害我,却连累了你。”
听到瑜昭仪的话,银柳红了眼圈。
“还请您将奴婢交到皇上面前。”她指尖深深刺入掌心,很快下定了决心。“这样就能给薛妃定罪了。”
薛姈却摇了摇头。
“若薛妃只推到你身上,说是你我二人不睦,你私下所为,你又如何证明?”她温声道:“这样只会伤了你,对薛妃的影响有限。”
银柳含着眼泪抬眸,瑜昭仪竟在顾念着自己。
“我倒是有个法子,需要你配合。”薛姈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不过仍有一定风险,你可愿意?”
银柳重重点头:“奴婢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薛姈低声耳语了两句,又让绣棠将薛妃的亲笔信取来交给了银柳。“把这封信找机会在薛妃的小书房中藏好。”
银柳神色一凛,郑重道:“请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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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提前,大概或许有二更[让我康康]如果没有明天再来偷偷删掉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