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失明 她真的还能再回来吗?
这夜周临锦回了陈州府衙, 并没有再去大牢中。
昨夜裴谦坦白之后,他便秘密让人把人从牢里提了出来,放在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 旁边还有其他同僚和守卫,并不怕裴谦逃走, 裴谦也并不会逃走, 他已经说了那么多, 再出去落到惠王手里那就是一个死, 而且会死的很惨。
至于裴家其他人, 暂时还被关押在大牢中,裴谦已经倒戈,裴家剩下的人更是些蛇鼠之辈, 很快就能让他们把知道的都吐干净,且裴谦才是最关键的人, 作为下一任的家主, 其他人知道的事远远比他要少得多。
一天的时间, 足够裴谦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了。
裴谦已经把那份名单写了出来, 只有周临锦和敖兴的手上各有一份, 以防万一,也以防知道的人多了生出不测。
周临锦见到裴谦, 又问了他几个关于惠王的问题, 裴谦都一一答了, 末了只对周临锦道:“周大人,我知道我去了京城之后也是难逃一死,只求日后能与妹妹合葬在一处。”
“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周临锦顿了一下, 终究也是怕他误会,又道,“你是戴罪立功,或许不用死,到时判你一个流放也就是了。”
短短一日的时间,裴谦整个人仿佛都被抽去了精气神,先前还死撑着,只是被折磨得憔悴,但他想着为了裴家也不能开这个口,可一旦都说了出来,便想起因他而枉死的好友,他眼睁睁看着却救不了的妹妹,所有心气一下子都没了。
裴谦自嘲般笑了笑,道:“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敢去想,但是当我说出来之后,我便觉得我真的该死。”
周临锦原本也不是什么会耐心安慰罪人的人,只是他眼下自己也是苦闷不已,虽境遇不同,但到底也心软了几分。
他轻叹一声:“惠王向来心狠手辣,胡峻本不该被累及的,如今你愿意说出事实,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了。”
裴谦不置可否,只问:“什么时候启程?”
周临锦道:“大约就在这几日里面。”
“余大夫愿意和你一起回去了吗?”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吧?”提起沈莲岫,周临锦立刻冷冷说道。
“是我多嘴了。”裴谦想了想,又说道,“在裴家时,她给我妹妹看病看得很仔细,很有耐性,我妹妹最后找的人是她,我倒也很想当面谢谢她。”
周临锦起身道:“不必了,你的意思我会带到。”
接下来还要去牢里再看看,然后安排回京的事,若是时间还不晚,就稍稍睡一会儿,醒了再去白溪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沈莲岫带回去。
周临锦就这样盘算着,正要往门口走去,忽的屋子里的烛火动了动,仿佛有一阵风刮过,周临锦立刻警醒起来,然而下一刻,一道银光竟已经闪过他的眼角。
还没来得及反应,周临锦便反身将背后的裴谦扑倒在地。
一瞬之后,一支箭落在了他们旁边,箭头上沾着血掩去了它一半的森森寒光。
屋外已经响起了刀枪之声,周临锦没有让裴谦起来,而是继续护着他,让他伏在地上。
这陈州府衙里面还是太鱼龙混杂,这就将裴谦不在大牢而在这里的消息走漏了出去,外面来犯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惠王派来杀裴谦灭口的。
周临锦眼神一凛。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敖兴过来敲门:“大人,人都已经抓住了。”
周临锦等了片刻,这才撑着凳子起身过去开门,敖兴自己进了门,没有让其他人进来。
“一共来了五个人,先是趁我们没防备放了箭,不过马上就被发现了,打斗的过程中死了三个,还有两个被抓住之后立刻自尽了。”敖兴向周临锦禀报道。
周临锦坐下,感觉到手臂上的鲜血湿湿冷冷的,但还是说道:“自尽不自尽其实都一样,反正都知道是惠王的人。”
敖兴道:“陈州不宜再久留,赶紧回京才免得夜长梦多。”
“依你看什么时候启程合适?”周临锦问。
敖兴默了半晌,似乎是在盘算,开口时却有些犹豫:“最早后日就能动身,最迟……”
“那就后日走,”周临锦打断他,“不能拖。”
“可是,沈娘子那边……”
“这你不用管,我自己会安排好。”
周临锦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气有些喘不上来,大抵是方才手臂上受了伤的缘故。
他刚起身打算回房去休息一会儿,眼前便一阵晕眩,接着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敖兴这才看见他手臂上的伤,惊呼一声:“大人!”
周临锦朝他摆了摆手,正要让他不要多说什么,只是下一刻,却步子一个趔趄,栽倒下来没了意识。
***
天还没亮的时候,沈莲岫家大门便被敲响。
沈莲岫从睡梦中惊醒,自然是懊恼极了,又怕安安被吵醒,连忙哄着拍了几下,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能这会儿来敲门的,她想都不用想,十有八九是周临锦。
这人也是越来越胡闹了,他什么时候来她管不着,但不能三更半夜地来敲门,他不睡觉难道她也不睡吗?就算她不睡,安安也要睡觉啊!
沈莲岫一边穿外衣,一边揉着还睁不开的眼睛,趿着鞋子才刚走到房门口,便听见必察的声音:“娘子,快开门,出事了!”
沈莲岫的心一紧。
她连忙打开门,只见必察站在门口,不远处还站着个人,好像是之前和周临锦一块儿来过的,很是面熟,看见她开门,也走上前了几步。
“怎么了?”沈莲岫怕吵了安安,便自己出门,又把门带上。
必察是听到敲门便立刻来开门的,看见不是周临锦而是敖兴,他就马上明白应该是出了事,敖兴果真也是这么与他说的。
这时天色已经有点要亮的迹象,打在人身上灰扑扑又暗沉沉的,格外瘆人。
敖兴道:“昨夜大人遇袭中了箭,那箭上有毒。”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在伤得不深,人已经清醒过来了,”听见敖兴这么说,沈莲岫正要松一口气,然而接着敖兴便话锋一转,道,“但是大人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看不见?”沈莲岫愣了愣,呆呆地重复又问了一遍,好像是不理解什么意思一般。
必察已经急得快跳起来了:“完了完了,这是牵动宿疾了,这下完了,回去之后我怎么交代,大夫怎么说,郎君还会好吗?”
“哎呀你先别急,我与沈娘子说话呢!”敖兴道,“大人说了,让我马上来请沈娘子过去,他说可能和他以前中过的毒相同,那箭还留着,让沈娘子好好看看,说是以前他的眼睛就是沈娘子治好的。”
沈莲岫后退一步,没有出声。
必察欲言又止,被敖兴瞪了一眼,只好安安静静等着。
沈莲岫的手紧紧抓住了身后虚掩着的门。
于情于理,其实她都应该马上过去的,就算抛去那些恩怨,她也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可是沈莲岫心中有一种预感,这一去,她真的还能再回来吗?
见她许久都没说话,敖兴这才道:“沈娘子,大人还等着,虽然也请了大夫,但终究没有你熟悉毒性。且不瞒你说,此次动手的就是惠王,沈娘子和安安继续住在这里,万一被他发现了,也不安全。”
“对啊,娘子你还是赶紧和我们走吧,”必察也劝道,“先顾着眼下才是。”
沈莲岫抓着门板的手一松,指尖麻麻的,她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内。
她收拾了一些随身要用的物品,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药箱,然后才叫了必察进来。
“安安还睡着,你用她的小被子裹着她抱到马车里,”沈莲岫小声地嘱咐着,熹微的晨光照进屋内,洒在她身上有一层浅浅的光晕,“我去和隔壁说一声。”
沈莲岫去找了罗五娘,罗五娘才刚起来喂鸡,看她一大早过来,心下也预料到了什么。
她对罗五娘道:“我有事要去陈州城里几日,还是麻烦你给我的药圃浇浇水,和从前一样。”
罗五娘已经看见那边必察把安安抱到马车里,叹了一声,也不问什么事,只道:“还回来吗?”
沈莲岫点点头,接着又笃定道:“会的。”
“好,你去就是了,我会给你照看好的。”罗五娘拍了拍沈莲岫的手。
沈莲岫就这样混混沌沌地一路到了陈州城。
刚进城门,安安就被城中喧哗的人声吵醒了,她记得昨夜自己睡着时是在家里,不知道为何一睁眼就变地方了,不过安安也没有吵闹害怕,毕竟她看见沈莲岫就坐在自己身边。
安安掀开身上的小被子,爬到沈莲岫身上,问道:“我们在哪里呀?”
沈莲岫的思绪终于被安安拉了回来,她抱住安安然后定了定神,才说道:“在陈州,我们要住几日。”
安安其实才刚从陈州回家,她倒已经忘记了后面那几日跟着沈莲岫藏在客栈里,只记得在陈州那些好玩好吃的,于是捂着嘴笑了起来。
沈莲岫也跟着无奈地笑了笑。
到了府衙,敖兴把她和安安带去了周临锦房里。
周临锦这会儿倒是醒着,也没躺着,反而是坐在窗边出神。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转过了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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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临时加更[狗头叼玫瑰]晚上还有一更[狗头叼玫瑰]明天后天也是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