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特别特别想,从未这般想过。”◎
有一股寒意从脊骨处冒了上来,那按在小腹处的手仿佛一条黏滑阴冷的蛇,触感一直往里钻,钻到体内去,落下一颗种子,发芽出一棵先天不足的绿植,它转过来,露出毒蛇一样的脸。
姮沅几乎被这个幻想给惊出一声尖叫,还好她咬住了牙关,没叫她忽然变成一个疯子。
谢长陵的温热呼吸还在徐徐地落在她的脖颈处,姮沅却再无法忍耐,她转过身:“你想要孩子,是做好成为父亲的打算了吗?”
谢长陵漫不经心的:“父亲就是那么回事。”
姮沅几乎可以肯定谢长陵有这个念头就是一时兴起,如此不负责任,她道:“那你会好好地爱我们的孩子吗?”
谢长陵顿了顿,模棱两可:“应该会吧。”
姮沅提高了声音,怒气冲冲地:“应该?”
好在,她最近总是这样,喜欢教他做事,谢长陵没有任何被忤逆的不满,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那眼里,竟然还半含着莫名其妙的求知欲。
这是什么顽童心性,姮沅都不知道该怎么呵斥他了,她说:“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有一个不爱他的父亲。”
谢长陵竟然觉得委屈:“你这要求过于苛刻了,那是个尚不存在的人,我不知道他的脾□□好,你就要我爱上他?”
姮沅无动于衷:“他的脾□□好因你而塑造,若父母不爱他,孩子的性子很有可能变得阴暗冷酷。”
谢长陵停顿住了,他掀起眼睫看姮沅,那乌黑如墨的瞳孔里竟然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那是被冒犯后的愤怒。
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竟然连一份爱都没有,说出去真叫人贻笑大方,谢长陵不喜欢这样,好像他真有不如人之处一样。
谢长陵愤愤地说:“谢长明的父母就爱他了?若是爱他,也不至于将他逐出家门。”
姮沅平静地说:“嗯,也有人生来就纯良。”
这跟直接骂他没*区别了,谢长陵冷笑一声,拂袖离去:“那你就祈祷你会生个生来就纯良的孩子吧。”
他走了,却没忘记下命令,姮沅就算贵为皇后,但在皇帝面前仍旧什么都不是,没有一个宫人愿意会为了她违背皇帝的命令,何况这个姮沅的要求多么叫人匪夷所思。
姮沅只能靠自己。
她又想往御花园去散步了,只如今是酷暑时节,皇帝又亲自透露了希望皇后孕育皇子的打算,几位宫女都很小心,生怕姮沅已经在昨夜怀上皇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但凡姮沅稍微流露出想在外头漫步的意思,她们就连连阻止。
一个白天下来,姮沅竟然都没有找到独处的时间,她颇为郁闷,感觉自己被当犯人看押了,因此等华灯初上,谢长陵仍旧没有露面时,宫女几次暗示她去看一看谢长陵,姮沅都无动于衷。
宫女们凑在一起,纷纷议论,不明白小别胜新婚,为何皇帝第二日就不来皇后的宫里了,又想到早上皇帝是挟着怒意走的,各自都有些忧心。
好在封后的流程还在往下走。
早在谢长陵出征打仗时,礼部就来量了姮沅的尺寸预备做皇后礼服,经过三个月的紧锣密鼓地筹备,礼服终于在这日送到了姮沅面前请她试穿。
厚重繁复的礼服几乎压得姮沅喘不过气来,望一眼外头的骄阳,姮沅真担心她穿着这衣服在外头走两步就得晕倒。
这不会是谢长陵的报复吧。
尽管早就清楚皇后礼服是有规制的,但姮沅还是忍不住暗戳戳地阴暗地想。
这一夜,谢长陵仍旧没来栖凤殿。
姮沅照旧怡然自得,吃着沁凉甜软的酥山,和小宫女玩博戏,快快乐乐又打发了一日。
但等到晚上谢长陵就来了,脸色阴沉地出现在殿门,看散落在地面上的支箸和棋子,脸就更黑了。小宫女们看到他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躬身退出。
姮沅掀了眼,道:“你把我的玩伴赶走了,是要代替她们过来跟我玩吗?”
谢长陵切齿:“你的日子倒过得不错。”
姮沅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他眼,目光似幽似怨:“你终日忙碌,我总要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谢长陵被她冷落两日的郁闷因为这话一扫而空不说,还觉得分外神清气爽,他好笑地问她:“你这是在怪我陪你的时间太少吗?”
姮沅低着头:“我可不敢怪,你是皇帝,江山社稷重要。”
“吃醋了。”谢长陵笑了起来,走过去,弯腰拥着姮沅,“我喜欢你为我吃醋,若我没记错,这还是你头回为我吃醋吧?”
姮沅没答话,谢长陵也不要她回答,沉浸在喜悦中,喜滋滋地用脸蹭着她:“看来我做得不错。”
他可真是太有悟性了,这才几日就叫姮沅动了心,假以时日,他不怕拿不下姮沅的真心。如此,真心再宝贵,也是他的匣中物,他完成了他的收藏,再不必苦苦寻觅。
谢长陵真是志得意满,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拣起棋子,盘腿坐下,善心大发道:“我陪你玩。”
姮沅瞥了他眼,抿了抿唇,轻嗤声:“你这般开心,谁能想到前几日你拂袖离去,又连续两日不肯踏进栖凤殿。要是有了
孩子,他见你这般,该误以为你不爱他了。”
谢长陵当她还是在吃醋,不过是要借孩子说嘴,笑着道:“好好好,我知错了,下回若是被政务绊住了,来不了你这,定然先叫宫人来知会你一声。”
姮沅:“光这样便可了?你且说前番我究竟说错了哪句话,要叫你这般冷落我?”
谢长陵看她,目光警惕又冷凝:“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姮沅拨着棋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平气和地在与你讲养孩子的事,我并非不愿生,只是眼下不是好时节,你却忽然生了气,我自认为我的要求不过分,所以我不明白你生气的原因。”
谢长陵不信:“你那句性子阴暗冷酷不是在嘲讽我?”
姮沅瞪大了眼:“怎么会。”
谢长陵沉默地看着她,大抵是觉得她过于装腔作势,因此懒得理会。
姮沅:“我若是不知你的过往便罢了,知道了,自然不会嘲讽你,反而要指责你父母的不负责任。”
谢长陵:“不可怜我,不同情我,不曾居高临下地审判我?”
姮沅无奈:“我是谁,能可怜、同情、审判你?至多引以为鉴,发誓不成为令尊令堂那般的父母罢了。”
谢长陵被这话熨得极为舒畅,他道:“你是个聪明人。”又微微叹气,“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你不知道,家父家母还有那些族叔伯在狱里可是将我骂死了,指责我不孝,竟敢忤逆父母长辈,却不曾想过他们一味叫我孝顺,何曾尽过父母的责任?他们只是将我养大,与善堂的那些女官无异,既如此,只要我掌握了权势后讲那些资费都还清了,我与他们就两清了。”
姮沅颔首:“是这个理,因此我也很担心孩子与你不亲,长大了,他也这般对你。”
谢长陵顿住了,仿佛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般,奇疑地望着她:“是吗?”
姮沅:“是啊,我都是为你着想呢,哪承想叫你会错了意。”
谢长陵说不出话了。
他已经发现了姮沅这是变着法子在劝他接受她的想法,这样一个与他的意见相悖的想法,谢长陵论理是不会接受的,毕竟他不是个轻易能为他人改变想法的人,可是很奇怪,现在他完全没有生气或者被人挑战了权势的不满,他看着姮沅仰起的莹白小脸,心里诡异地流出了暖流。
真是疯了。
谢长陵竟然觉得姮沅说得有理,并且已经有了认可她的想法的冲动。
他想了想,道:“我也并没有那般阴暗冷酷,如十七娘那般的女孩,我是不会找麻烦的。”
谢长陵自证:“她不愿出宫,现在还住在宫里呢,有宫人伺候着。”具体是哪个宫,他又说不出,也放弃了,“改天叫你见见她。”
姮沅叹了声,颇为无奈:“谢长陵。”
“好吧。”谢长陵不情不愿地道,“虽然我觉得你说得没有道理,但看在你是为我着想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同意暂时不要孩子吧。”
姮沅笑了起来,她放下棋子,手撑在地上,身子越过来,香气袭人,她吧唧地在谢长陵脸颊上亲了口,把谢长陵亲得怔愣在当地,浑身僵住,只感觉一团团烟花在眼前、脑海、心里砰砰地炸开,他忽然伸手猛地将姮沅拽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横打抱起,直冲拔步床,将她扔了上去。
姮沅按着裙子滚了圈,爬起来:“不行,还没有沐浴。”
谢长陵才不管:“待会儿再叫水,我现在就想要你,特别特别想,从未这般想过。”
他把姮沅拽拖了回去,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就连撕帛声都比平日要清脆激烈。
姮沅看着他,注意到眼底那翻滚着的不只是熟悉的情/欲,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姮沅尚未来得及看明白那是什么,就被撞晃了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