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瓷娃娃◎
姮沅差点没忍住,开始干呕。
谢长陵皱着眉看着她。
姮沅的唇生得很漂亮,适当的薄厚,上唇尖翘如菱,色艳有光泽,似有若无的呻/吟通过紧窄的喉咙和细小的舌尖弹出,从唇瓣滚落时,总会让谢长陵下腹微紧。
可若这么漂亮的唇不用来吞咽和呻/吟,就显得暴殄天物的。
谢长陵不喜欢姮沅干呕的样子,他想阻止姮沅,本要抬手,可中途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换了个主意,魔怔般地用自己的唇去堵姮沅的唇。
姮沅蓦地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谢长陵起初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可是看着姮沅那副震惊、不敢相信的模样,他忽然就被取悦到了,眉眼略微弯起,开始沉下心感受唇瓣上那与众不同的触感。
柔软,富有弹性,像是在舔吃奶冻,又甜又香,谢长陵忍不住大口吞咽起来,他的唇越贴越近,舌也越来越深得侵入,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再收拢,在疯狂的缠吻中,姮沅的呼吸被夺了个干净,她晕头转向的,觉得自己是被一条饿久的章鱼缠住了,他的舌尖就是他的武器,要将她的肺腑都勾咬出来吞咽到肚子里去。
姮沅接过那么多次吻,也唯有这一次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谢长陵终于察觉到姮沅快要被憋死了,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姮沅,满意地看到那娇嫩的唇瓣上沾上了润亮的光泽,只要想到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他的骨头缝就在发痒。
谢长陵喘了声,抬手将姮沅推倒在床,在姮沅的尖叫声中,摁住她,撕开了她的衣服。
*
御膳房再次送来了新做的饭。
善珠望了眼紧合着的偏殿门,已经过去一两个时辰了,大司马既未叫水,也没让人进去伺候,善珠也不敢擅自敲门,只能等饭菜凉了后再次让御膳房做了新的送来。
太阳在一点点西斜,从柱子那里降下去,从刺眼的金光转为昏黄的暖光,殿里暑热渐散,夜风吹响竹林,带来凉爽。
偏殿门终于推开,谢长陵身披道袍眯着眼站在那儿看斜阳,脸上是餍足的神色,他舔了舔唇,原本是要叫女使进去伺候,等善珠到了跟前,他忽然改了主意,只命人将东西送进去。
殿内未掌灯,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仿佛魔窟山室,善珠低眉顺眼,眼珠都不敢动一下,避开地上四处散落的布料,碎瓷片,倒落的椅子,摔在地上的半张褥子还有若干枕头,她不敢多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眼前的一切又由不得她不多想。
谢长陵走了进来:“出去。”
善珠忙放下东西,带着女使退了下去。
谢长陵走到盆架前,亲自挽了袖子拧了帕子,姮沅面朝里躺着,闭着眼,脸上带着未褪的潮红,谢长陵将冰凉微湿的帕子贴在她的脸上。
这是谢长陵第一次伺候人,很显然他并没有伺候人的天赋,加之姮沅的抗拒,让整个工作都推进得很艰难,但谢长陵仍旧兴致勃勃,他扶起姮沅,强迫她接受了他的擦拭,但等他要扯开被子的时候,姮沅就死死地拽住了。
“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谢长陵不紧不慢地说,捏着帕子的手坚决地向下,抹去她身上那些黏潮的汗意,一个指缝一个指缝的擦过去,工作琐碎,但他做得细致,显然乐此不疲。
等她恢复了干净,谢长陵满意了,他转过脸:“接下来就是穿衣了。”
他拿起善珠备好的衣裙。
善珠记得谢长陵爱看姮沅穿红,便准备了红衫,这叫谢长陵很满意,迫不及待就给姮沅穿上,从小衣开始,他既不懂解小娘子的衣服,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穿,研究了半天也没个章程,颇为后悔为什么总是用撕得呢。
姮沅能感受到此刻的谢长陵真是一点邪念都没有的,他的所有心思都用在要好好地将衣裳穿好,但这样单纯的心思显然与谢长陵是不匹配的,姮沅觉得别扭,就观察了一下,很快发现谢长陵真正乐此不疲地是在给她打扮这件事。
她就是他手中的瓷娃娃,没有自己的思想,任由着谢长陵摆弄成他满意喜欢的模样。这些不动声色的痕迹是最隐秘也是最直白的对主权的宣誓,不仅提醒了旁人,也提醒了姮沅,她是他的,旁人抢不走,就连她自己也不能。
“穿好了。”谢长陵很满意姮沅被一身红衬托得发乌肤白的模样,接下来就该束发了,谢长陵倒有几分构思,可他根本不会梳女子的发式,这绝对是一项遗憾,他当然可以叫女使进来盘发,但这就让旁人在姮沅身上留下痕迹了,谢长陵以前倒没觉得,可现在姮沅由里到外都是被他拾整的,再要这样的姮沅沾染上别人的气息,他就变得很不情愿了。
为此,谢长陵挑拣半天,终于翻出一条束发带,好歹还是由他的手将姮沅的长发规整了番。
谢长陵满意了,姮沅却觉得毛骨悚然。
谢长陵固然不是好人,可他的变态程度总远超过姮沅的认知。
再看谢长陵就连饭食都打算亲自喂她,姮沅再受不了像个没有思想的瓷娃娃那样一动不动坐着,由着人摆弄了,起身率先坐到黄花梨木的桌旁,拿起了象牙筷,谢长陵见状很是可惜,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姮沅沉默地吃饭。
被谢长陵折腾得这般久,她确实是饿了,闷着头大口吃饭,一下子就吃掉了一碗碧澄澄的粳米饭,这就给了谢长陵把她拖出去散步的理由。
姮沅不喜欢这样,她和谢长陵没话讲,双方也远不是可以心平气和走在一起闲聊的关系,可谢长陵非要挽着她的手,沿着竹林走下去,还指着半空中那弯铅白色的月影,和她说这是人约黄昏后。
托谢长明的教导,姮沅早不是大字不识的采桑女,她认得字,也很读过几本诗集,知道这诗的意思,顿时觉得讽刺不已。
谢长陵这是强迫了她的身体后,又要强行改变她的思想了?
此刻的温情脉脉难道就可以掩饰这段本质是强取豪夺的关系吗?
姮沅以为不能,因此她故意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长明的头七快到了。”
她是要膈应谢长陵的,但谢长陵此人脸皮的厚度远超姮沅的想象,他看起来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好似他早就舍去了一个人该有的脸皮般:“你可以在偏殿祭奠他,我会叫人准备好一切。”
姮沅紧盯着他:“头七还魂,你怕不怕?”
谢长陵道:“我怕什么,谢长明活着的时候都奈何不了我,难道做了鬼他就能强过我?”他轻轻一笑,“他最好来,亲自看你我快活。”
姮沅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手就把巴掌扇在谢长陵的脸上。
谢长陵抬手碰了碰微烫的脸颊,忽然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打人的时候很香。”
姮沅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谢长陵道:“看来我是没有和你说过了,放心,你想打就打,我是不会躲的。”
可有了他这话,姮沅如何还敢扇他巴掌。她都怀疑扇他巴掌能让谢长陵快乐,她又不想让谢长陵快乐,可不扇谢长陵巴掌,她又不快乐,姮沅想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对策,主要也是谢长陵这变态一样的性子,姮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满足到他,因此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对策,于是只好自顾自地生闷气。
谢长陵揉她的脸:“怎么又不高兴了,站着让你打还不好吗?”
姮沅懒得和他说话,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真的有足够大的,又把谢长陵逗笑了。
姮沅真觉得他莫名其妙,转身就气鼓鼓地走了,谢长陵笑了一阵,笑够了才慢悠悠追上来,道:“怎么回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觉得你可爱。”
因为你是变态。
姮沅默默地在心里说。
谢长陵没等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有点喜欢你了。”
姮沅吓得差点同手同脚,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谢长陵与谢长明不是一路人,他说的喜欢大抵是喜欢家猫家狗的喜欢,随意也廉价,比不得谢长明的干净纯粹。
她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想和谢长明拉开距离,甩了他,脚尖
却踢到了什么,顿时发出了人声的惨叫,姮沅忙收住步子,依稀往那个方向看:“你还好吗?”
观赏石后慢吞吞绕出个女郎来,她很年轻,脸生嫩稚气得很,懵懵懂懂的眼神里,蔓延着绝望,可当看到姮沅身后的谢长陵,那双黯淡的双眼啪地一下就亮了。
她小声道:“大司马。”
姮沅站到一边,谢长陵看了眼女郎,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事不关己的模样。
女郎原本雀跃的神色此刻也黯淡下去,她咬了咬唇,满脸的失落懊丧,叫姮沅看得很不忍心,出声叫住谢长陵:“你的女人,你也不管了吗?”
谢长陵道:“什么女人?除了你,我哪来的其他女人?”
那女郎原本就黯淡了下去的眼眸此刻更为黯淡,如一片无星无月,只剩浓墨般长夜的眸色,永远都看不到天明的时候。
再看她身上的衣裳,粗布麻衣,样式简陋,色彩黯淡,似乎很孤苦的样子。姮沅便先入为主,以为这是某个被谢长陵始乱终弃的小娘子,她便与谢长陵道:“这位小娘子从前好歹也是你的人,你不能因为不要她了就彻底不管不顾了吧。”
谢长陵莫名,又有些不高兴:“你说什么?”
那小娘子的脸噌地红了,她忙摆手道:“夫人误会了,我不是大司马的女人,我……我是当朝皇后。”
姮沅傻眼了,她再三打量眼前这个容貌清秀,满脸戚容,衣着寒酸的小娘子,莫说皇后凤仪了,就连县太爷的夫人的气
度,她都半分比不上。
姮沅下意识地看向谢长陵,她总是还有几分怀疑,而方才小娘子看谢长陵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那么想来双方是认识的,但依着谢长陵的态度,委实看不出小娘子真是皇后。
谢长陵将姮沅的眼神视为难以化解尴尬的求助,他倒不会将认不出皇后又对皇后不敬当作什么大事,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小娘子:“既已是皇后,为何不着符合规制的裙裳?”
皇后面红耳赤,为难道:“陛下不许。”
谢长陵更不在意了:“你听他话做什么,你论不过他,就去找礼部那帮老头。”
皇后抿了下唇,更为难了。
她看上去像是生活在一片荆棘中,抬手就是掣肘不说,还总会被刺伤划伤,长久的疼痛让她更为小心翼翼,连眼神都是怯怯的,姮沅无法想象她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姮沅还在沉思,谢长陵扯了她就走,姮沅道:“你不管了吗?”
谢长陵道:“管什么?”
姮沅哑然。
谢长陵是前朝的男臣,听起来确实没法插手皇帝后宫的事,可从街头巷尾中姮沅也知道,这位农女出身的皇后正是由谢长陵不顾小皇帝的意愿,亲手扶持上位,她如今的不幸难道谢长陵没有责任吗?
可谢长陵根本不在意这些不幸。
他霸道专横,只在乎能否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那之后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又有多少人会被波及,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他都不会考虑在内。
如此凉薄自私,姮沅想到皇后那一下子就黯淡下去的目光,同样也感到伤心难过。
她肯定对谢长陵是有期待的,也曾将这个亲手扶持他的男人视作了倚靠,所以当谢长陵压根就不记得她时,才会如此黯然神伤。
谢长陵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那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你这般伤怀?”
姮沅道:“你要留我在你身边多久?”
谢长陵轻唔了声,道:“直到我觉得你没意思为止。”
“那是多久?”姮沅道,“总得有个期限,你过往对一个事物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
“一两个月吧。”
姮沅心一沉。
她和谢长陵早过了两个月。
谢长陵调笑道:“怎么,现在开始患得患失,害怕我抛弃你了?”
姮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她加快了脚步,谢长陵抬手就拽住她:“还往前头走什么,走多久了也该累了,回去沐浴安置了。”
姮沅僵住了。
她现在怕极了沐浴安置这个词,这意味着她又要被谢长陵肆意摆弄,整夜整夜地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
姮沅结巴道:“你……还要……我们下午……已经更久了。”
谢长陵凑过去:“你身上不舒服吗?回去让我瞧瞧,今天我手已经轻很多了。”
姮沅退后:“是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我想自己睡,休息……一下。”
谢长陵歪了歪头:“你现在是在怕我?”
姮沅不吭气,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两天过得实在太惨了,她一直都在反抗,可最后除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外,没有任何的成果。
在这之前,姮沅一直以为自己的力气不算小,能一口气提两桶水从村头走到村尾,宰割的二三十斤猪肉也能扛在肩头一路扛回去,而谢长陵一看就养尊处优,出入都有人伺候,必然是个绣花枕头稻草包,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公子。
姮沅便以为她只要拼尽全力总还是可以反抗的。
直到那一天,谢长陵拽着她的手,将她拖到床头,双膝压在她的腿上,桎梏着她,然后很轻易地用躞蹀将她捆起来时,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个离谱。
谢长陵若动了真格,也是可以轻易地桎梏她,也能随时随地撕开她的衣裙,她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而周遭的人又对她的不幸漠然视之。
姮沅在这里,似乎只有逆来顺受,苟延残喘的资*格。
正如谢长陵所说,乖一点,才能少受一点伤。
姮沅低了头,不去看谢长陵:“我真的累了,就一晚,你回正殿去,好不好?”
谢长陵听到这语气,觉得很新奇,问:“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姮沅脸一僵。
其实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下位者太过卑微无力,所以无论说什么听上去都像是在撒娇。
谢长陵却心情大好,大发慈悲道:“今晚就暂时饶过你。”
姮沅松气之余,觉得自己可真悲哀。
往回走时,皇后已不在了,姮沅也没办法管她,现在姮沅一心就想着今晚这难得的独处空闲。
她终于可以从谢长陵强势的怀抱中脱离,得一丝喘息,她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姮沅沐浴后躺在床上,静静的,安适的,很快,因为这两天太累了也没休息后,眼皮耷拉了下来,她慢慢地睡去,忽然殿门被推开,这并不算特别大的声响在姮沅听来就如惊雷般,准确地将她从睡梦中轰出来,她惊疑地起身,惊恐地看到谢长陵正漫步进来。
他一脸苦恼:“我一个人睡不着了,拔步床怎能打得那么大,翻来覆去的,总想着你。”
姮沅结结巴巴道:“可你……你答应过我的!”
“我自然言而有信,只是和你睡一处,又不与你做什么。”谢长陵不高兴姮沅见他如见洪水猛兽的样子,“我是那般不知道体谅的人吗?知道你身体弱,不舒服,还要强迫你?”
姮沅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就像是在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谢长陵才不管,就算罪证一五一十地列在眼前,他都能不承认,姮沅又能拿他怎么办。
他上得床来,毫不客气地分去半张床,又把滚到角落的姮沅拽到怀里,非要紧紧地搂抱着她,肉贴肉,体温融合着体温,呼吸缠绕着呼吸,以一种别扭的合二为一的姿态躺在一起。
他终于感到了满足,那略微空旷里的心得到了填补,满当当的,又落到了实处。
谢长陵喟叹道:“你浑身的肉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抱起来那么舒服?”
姮沅憋着气道:“普普通通地长法罢了,换成任何一个小娘子都是一样的,我并不是特例。”
她委婉道:“你可以多尝试。”
谢长陵哧了声:“我这样的人,又岂会被满大街都是的胭脂俗粉吸引?你必然是有不同于常人的过人之处。”
姮沅被他的自傲绝倒,她懒得跟他说话了,跟这种人说不清楚的。
她闭上了眼。
只是谢长陵的存在感太强了,那紧邦硬实的肌肉,高于她的体温,还有拢得很紧的臂弯,都在不停地提示姮沅此刻她正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这个男人不是谢长明。
只要稍稍地这么一想,姮沅就根本睡不着。
反观谢长陵,在姮沅置气地闭上眼,拒绝和他沟通后,他微微一笑,也合上眼养起神来。
大约是怀中的女孩真的太舒服了,他像是抱着安神剂,很快就如愿地睡了过去。
姮沅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轮廓,忽然冒出了一个恶念头。
此刻的谢长陵可是完全没有还手能力,只能任她宰割的,这应该就是杀他的最后的时机。
姮沅小心翼翼地动了起来,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只要她略微脱离谢长陵,谢长陵的胳膊就像有意识般会把她拽回去,气得姮沅都想咬他。
她忙得满头大汗还毫无建树,恼得很,索性就把谢长陵拍醒,板着脸:“我要如厕。”
谢长陵看了她一眼,方才松了手,还不忘叮嘱一句:“早点回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把姮沅气的,故意在外头磨磨蹭蹭了一炷香时间才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