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辈子
谢池春当大和尚就跟父亲一样对待,自然欢喜自家女儿亲近他:“满月的时候就算女儿不说,我也是要请他过来的。”
她低头看着小皇子笑道:“皇上给他起名字了吗?”
邵逸铭想了想道:“邵政,政与正同音,恰好他是正月出生的。”
还是正月初一,是个顶好的日子了。
皇后生下小皇子,朝臣们终于歇了心思,知道她的地位在新帝心里根本无法动摇,如今又儿女双全,那就更不容易了。
想要把人拉下来实在太难,毕竟谢池春生下的小公主已经显现出预知能力来,很是惊人。
小皇子洗三的时候哭得中气十足,来围观的官夫人们回去跟丈夫一说,大家也就各自准备给女儿们出嫁了。
等了又等,把女儿都耽误了可不好。
一时之间,京城借着皇子出生而谈婚论嫁沾喜气的人便多了起来。
媒婆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多出两条腿来说媒。
谢池春听说后好笑:“看来他们终于放弃了,小皇子果然是个小福星。”
她伸手点了点小皇子的额头,他抿着唇睡得正香,似乎一点都没被惊醒过来。
邵逸铭搂着谢池春的肩膀道:“算他们识趣,反正继续拖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伸手戳了戳小皇子的脸颊,后者扭着身子想躲开却没躲开,扁着嘴就要哭,被谢池春哄了两声才又睡沉了。
邵逸铭被谢池春瞪了一眼只好收回手,若无其事提起别的事情:“对了,乌国也传来喜讯,善雅准备大婚了。”
谢池春一愣:“跟谁,向泽吗?”
“是,她到底还是惦记着向泽,不过向泽在这边学习回去后也算是改头换面了,没以前那么懦弱又心眼多。”当然这里面也有熙然和熙则两兄弟联手,叫向泽有了危机感,回去后也没放弃学习,性子也改了些,没给善雅添麻烦反倒帮了不少忙。
两人要长久,总不能一个努力,另外一个只躺着不动,好在向泽知道得不算晚,迎头赶上了。
“那两兄弟劳苦功高,确实值得夸赞。”
谢池春的话让邵逸铭点头:“我已经让人去宣旨,叫两人有了正经的官职,不必只当个没什么实权的幕僚了。”
几年下来两人做得不错,又是本分之人,对善雅只提建议没有擅自插手和架空她。
对待有能耐又品性好的人,邵逸铭从来不吝啬重用。
“他们在那边的作用也差不多结束了,可以叫回来。熙然做事严谨,更适合进吏部,熙则知道变通,进户部更好。”
邵逸铭已经决定了,谢池春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罢了。
满月宴准备得差不多,不想谢池春太辛苦,邵逸铭竟然把这事交给嘉悦公主来办。
这叫礼部尚书大为头疼,小公主就算再聪明才丁点大,怎么能办好此事?
偏偏邵逸铭却不改主意,觉得嘉悦公主能够办妥。
反正有旧例在,小公主只要稍微看看就足够了。
礼部尚书只好硬着头皮送单子过去,都是满月宴需要准备的东西。
小公主会一点字,但是有些依旧不太能辨识出来,就自己看一会,不懂的就问身边的宫女。
一张单子看得有点久,礼部尚书只能在下首耐心等着。
“没什么差错,就是人手少了点,要再添一些。”
嘉悦公主坐在上首,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小小的脸蛋上有点严肃正经,反而叫人想笑。
礼部尚书低下头免得自己笑出来:“微臣记下了,这就回去增加人手。”
他只以为小公主实在找不到其他能提醒的地方,这才随口说了增加人手,自己不想得罪公主,就回去多添了备用的人手。
谁知道宫宴的时候险些出了差错,人手不足,光是送菜的就有两个突然腹痛难忍晕了过去。
幸好另外备下人手才没出乱子,礼部尚书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这才明白小公主可不是乱说,而是早就发现了。
只是天机不可泄露,于是她只提醒自己增加人手,幸好礼部尚书放在心上没托大,不然出了事,坏了小皇子的满月宴,皇帝第一个饶不了他。
礼部尚书顿时不敢小看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公主了,后来还恭恭敬敬去道谢。
小皇子被抱出来,邵逸铭直接让嬷嬷把襁褓送到大和尚面前。
大和尚伸手抱了一会皇子,算得上是难得的殊荣了,他面色柔和道:“小皇子的眉眼更像皇后,长大了一定是个美男子。”
邵逸铭笑道:“嘉悦公主也是这么说,朕倒是没瞧出来。”
不过大和尚这么说,他也是心花怒放。
嘉悦公主就坐在下首,挨着大和尚的座位,这会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弟弟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多了,那会儿红彤彤的像个小猴子一样。”
大和尚好笑:“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红彤彤的,然后一天天长开,小公主以前也是这样。”
小公主皱着鼻子似乎想像不到自己刚出生也那么不好看:“就算红彤彤,我肯定比弟弟还是要好看那么一点点。”
反正她总要比弟弟好一点点,邵逸铭都听习惯了。
大和尚却忽然道:“小皇子的能力不如公主,以后公主殿下可不能欺负弟弟。”
小公主眨眨眼:“好,我记下了,一定好好照顾弟弟,稍微让着他一点。”
邵逸铭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公主这么听话,不需要解释就立刻答应下来,颇有些吃味。
小公主比起跟他,甚至跟大和尚更要亲近一点。
奶娘正要把小皇子抱回去,小公主却拦下道:“父皇,让伯伯今晚多抱弟弟一会儿吧?”
邵逸铭奇怪:“为什么?你弟弟要回去吃点东西睡觉了。”
小公主苦恼了一会才道:“反正多等一会儿,弟弟不是还没醒吗?”
话音刚落小皇子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哭了起来。
奶娘连忙提醒道:“小皇子这是饿了,容奴婢把他带回去。”
小公主满脸可惜,只觉得小皇子饿得不是时候,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被他转过头嗷呜一口含住手指。
似乎真的饿了,小皇子以为是吃的还含了好一会儿,没得到什么又想哭了。
小公主连忙道:“不准哭,等会就有吃的了,弟弟怎么能老是哭?”
她又戳了几下,大和尚无奈抱着襁褓避开,低头看着小皇子。
小皇子仿佛感觉有人在看他,努力睁开眼看向大和尚,一双眼睛懵懵懂懂又明亮可人。
大和尚把襁褓交还给奶娘,还脱下手腕的佛珠放在襁褓里面:“这是送给小皇子的见面礼,贫僧身无旁物,这东西虽然不值钱,却是在贫僧身边许多年的旧物了,能保佑小皇子平安长大。”
邵逸铭笑着让奶娘收下,便叫她带着小皇子退下了。
这么个小插曲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宫宴结束后回去跟谢池春提了提。
谢池春却是一怔:“这串佛珠跟着大和尚很多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脱下来。”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让奶娘抱着小皇子过来。
小皇子难得没睡着,手里紧紧抓着佛珠不放。
佛珠太大,他的小手根本戴不住,只握在手里,凑近有淡淡的檀香飘来。
谢池春想起之前小公主的话,心里忐忑得很。
邵逸铭见她惊惶,连忙让人去上追大和尚:“没事的,皇后不必担心。”
大太监亲自去护国寺,见到的却只有主持。
主持双手合什:“师兄回来后已经坐化圆寂,还请皇上和皇后节哀。”
闻言,大太监大惊失色,容不得失礼,进去看见大和尚面带微笑坐在蒲团上,已然没了气息:“怎会如此突然?”
主持摇摇头:“娘娘知晓缘由,还请伴伴回去吧。”
大太监自然飞快回宫报信,气都没喘过来,一股脑禀报了。
谢池春眼前一黑,被邵逸铭扶住,急忙请来夏御医。
她却摇头:“我要去看看他,再送先生最后一程。”
顿了顿,谢池春又道:“还请皇上让逆风送我过去,我们一起送。”
邵逸铭哪里放心她一个人过去,叫来逆风带上侍卫,他也陪着谢池春去护国寺。
路上嘉悦公主居然醒过来了,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艰难爬上马车:“父皇,母后,我也去。”
小公主都来了,谢池春索性让奶娘把小皇子抱上马车,一行人迅速赶去护国寺。
主持似乎知道两人会过来,在护国寺门口相迎,神色有些无奈:“师兄早就知道娘娘肯定会过来的,实在不必大费周章,师兄心愿已了,没什么遗憾才离开。”
大和尚早就病了,今夜特地去宫宴也是因为服下药物硬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只盼着能够看小皇子一眼。
谢池春红着眼圈进去,看见大和尚顿时哭得跪倒在地,险些要晕厥过去。
逆风也红着眼过去扶起她:“娘娘莫伤心,先生是笑着走的。”
谢池春哭着道:“他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
她忽然想起一事,回头看向嘉悦公主:“你当初跟先生说的秘密就是这个?”
嘉悦公主被谢池春看得有点害怕,怯生生躲在邵逸铭的大腿后面点头:“是这个,伯伯不让我说出来,母后生气了吗?”
谢池春知道自己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吓着女儿了。
她缓了一口气歉意道:“对不住,娘亲太难过了,面色不好看,语气也不好,不是生你的气。”
听见这话,嘉悦公主才松口气走出来,抱住了谢池春的胳膊,小脸蛋蹭了蹭:“母后没生气就好,伯伯就是怕母后伤心才没开口。”
谢池春知道大和尚总是想着她,没说也是怕自己难过。
生老病死,在大和尚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知道她恐怕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邵逸铭扶着她起身安慰:“莫要让先生走得不安心。”
难怪宫宴上小公主反常地让大和尚多抱一会小皇子,幸好邵逸铭没有让大和尚留下遗憾。
“先生见着我们的一双儿女,在满月宴上到最后都是欢欢喜喜走的。”
大和尚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幸福美满,还有一双儿女在,于是他也就能彻底放心离开了。
谢池春低头垂泪:“叫先生担忧了一辈子,实在是我不应该。”
邵逸铭搂着她道:“对先生来说,皇后就是他的女儿,父亲关心和担忧孩子一辈子不是应该的吗?这不是苦恼,而是快乐。”
因为是和尚的关系,云海先生这辈子都不会有妻子,却拥有很多孩子,把他们当做是亲生的孩子一样对待。
他既担忧又欢喜,甚至是牵挂的,不然也不会迟迟在外头吃苦也不肯回到护国寺来静修。
主持赞同道:“师兄这辈子有了牵挂,反倒叫贫僧羡慕不已。他到最后都是笑着的,因为养大的孩子都是极好的,一个个平安长大成人,又成了好孩子。”
这是他的师兄这辈子认为做得最正确的事,直到最后一刻,云海的笑容都带着欢喜和满足。
谢池春久久跪在蒲团面前,小公主也在她身边跪下。
不忍小公主跪得久会腿疼,谢池春回过神来扶起她:“好了,我们回家吧。”
她忍不住抬头再看了眼云海先生,这才被邵逸铭扶着慢慢站起身,一手搂着嘉悦公主,一边看着身后不知道为何突然大哭起来的小皇子。
他似乎也难过这个伯伯才没多久便离开了,哭得肝肠欲断,连奶娘都哄不住。
谢池春伸手把小皇子抱在怀里哄了哄,他才慢慢停下嚎哭:“先生是放心走的,我以后也要过得更幸福一点,他在天上才不会继续惦记着担心我。”
她拍了拍小皇子的后背,上马车后轻哼着小时候大和尚唱的小调。
小皇子闭上眼很快在温柔的小调里睡过去了,谢池春看着邵逸铭交代主持,该是如何厚葬大和尚,她却不敢过去听,生怕听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没有大和尚的豁达,在生离死别前根本无法轻轻放下。
谢池春回宫后一宿接着一宿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夏御医都束手无策。
邵逸铭在谢池春面前不敢说什么,背着她就对夏御医难得发脾气:“不能让皇后继续这样下去了,如此郁结于心她会撑不住的。”
夏御医嘴里发苦,他何尝不知道,但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自己并没有那个药。
邵逸铭知道夏御医是尽力了,心病这种事根本不是医者能治好的。
他回去却见嘉悦公主趴在谢池春的腿上轻哼着那天在马车上给小皇子的小调:“这个好好听,母后在我小时候也唱过吗?”
谢池春一手抚着小公主的乌发点头道:“嗯,这是先生小时候唯一会的调子,我每回跟逆风睡不着的时候都是唱这个哄睡的。”
来来去去只会一个调子,大和尚也是尽力了。
好在谢池春和逆风都好养,只要拍着后背哼几下调子就能乖乖睡过去。
小公主看着她忽然抬头:“那我不要学这个调子,以后母后当了祖母的时候,可以给我的孩子哼几句。”
谢池春好笑:“这还是个小姑娘,就想到以后有孩子了?”
小公主噘着嘴道:“我不小了,是个大姑娘了,母后可不能取笑我。”
这话听得谢池春更想笑,只能努力憋着,嘴角却微微上翘,眼底有些释然:“好,等我做祖母的时候也会这样抱着你的孩子。”
“那就一言为定,母后可不能食言。”小公主伸手勾住谢池春的指尖,生怕她反悔一样。
谢池春轻轻点头,微笑着把小公主搂在怀里:“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
小公主反手抱住她,跟小大人一样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母后以后可不要这样了,父皇担心得也跟着睡不着,看着就憔悴了许多。”
闻言,谢池春一怔,下意识看向门口的邵逸铭,露出歉意的苦笑来。
邵逸铭上前把这对母女都抱在怀里:“没事,都过去了,皇后以后可不能再吓我了。”
谢池春依偎在他怀里,自己怀里则是柔软温暖的女儿,便轻轻点了下头。
她倚着邵逸铭慢慢睡了过去,小公主蹑手蹑脚爬起来,跟邵逸铭比划一下就回去自己的宫殿了。
邵逸铭小心翼翼让谢池春躺平,她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他只好也跟着躺下,把人重新揽在怀里,谢池春这才安静地继续睡着。
这一睡她足足睡了两天,吓得邵逸铭险些把太医院的御医都叫过来把脉。
好在被夏御医拦下了:“皇后娘娘只是之前伤心过度又夜不能眠,如今正好放下心中事睡得安稳了。”
所以只要睡醒过来就没事,邵逸铭这才放下心来,却依旧守在谢池春身边等她醒来。
正好两天,谢池春就睁开眼,看见又憔悴得下巴满是胡渣的邵逸铭,她心里内疚:“都怪我,叫皇上担忧不已。”
邵逸铭搂着人松一口气:“只要皇后这辈子都陪在我身边,我就原谅你。”
谢池春笑着应下,侧过身紧紧抱住了他。
番外一 姐弟情深
邵政躲开侍从跑到宫殿角落无人的地方蹲下,唉声叹气后低头盯着脚边就红了眼圈,忍不住掉金豆豆了。
邵逸铭有心培养他这个唯一的皇子,于是五岁就请了先生,每天三更天就要起来读书,实在太累了。
偏偏自己还不能说累,邵政别提多难过了。
尤其嘉悦公主偶尔陪着邵政上课,居然举一反三,过目不忘,先生们赞不绝口,衬得他似乎不够用功。
问题是邵政每天挑灯夜读,哪里不用功了?
他只是不够聪明,可惜嘉悦公主不是皇子,不然自己就不用受这罪了!
今天上课邵政又答不上来,先生忍不住唉声叹气夸起嘉悦公主,他就受不了跑出来偷偷哭。
要是跑去跟母后哭,回头父皇知道后还要训斥他太娇气不懂事,居然敢去打扰,叫谢池春不安心。
邵政摸了把泪,抬头却见嘉悦公主就站在自己面前,好奇地低头看过来:“弟弟怎么哭了?先生又训斥你了吗?”
“没有的事,”邵政伸手抹了把泪,知道不该迁怒嘉悦公主。
她更聪明,跟自己笨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心里到底有点不舒服,背对着嘉悦公主,很快起身跑走了。
邵政对宫里很熟悉,绕来绕去,很快又去了一个空置的宫殿旁边。
他知道这个时候巡逻的御林军不会经过这个地方,有假山挡着,起码一刻钟后才会有人经过,能让自己在这里清净清净,不会被人打扰,嘉悦公主应该也不会找到这个秘密的地方。
这是邵政以前无意中找到的,偶尔会来这里躲着发呆,清净一二。
谁知道他刚一屁股坐下,就看见嘉悦公主溜溜达达过来:“弟弟跑得好快,刚才都没回话,先生要对你不好,我就跟父皇告状!”
邵政摇头:“先生很好,就是恨铁不成钢,觉得我不如姐姐聪明,今天发问我也答不上来。”
嘉悦公主皱着眉头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邵政的脑袋:“笨弟弟,我知道是因为看见了先生的问题,也知道他后面想回答什么。”
这话叫邵政一愣:“父皇和母后不是说让我们不能随便用,姐姐怎么就用在这种地方?”
嘉悦公主左右看一眼,就是不敢看他:“我不就是希望先生夸一夸……”
见邵政一张脸都板着,她就有点心虚了:“好吧,以后不用了,我会跟母后说的,你别去跟父皇告状。”
邵政点点头,他还不至于去告姐姐的状:“姐姐以后真不能用了,父皇说用多了会伤身,要在重要的时候才能用。”
“行了,跟个小大人一样,都敢训斥我了。”嘉悦公主打断他的话,又摸摸弟弟的脑袋,知道邵政被先生总这么跟自己一对比心里难受,这时候还只知道担忧她,真是个傻弟弟。
送邵政回去后,嘉悦公主转身就去邵逸铭面前告了先生的状:“虽然知道先生希望弟弟努力点,但是弟弟已经足够努力了,每天都挑灯夜读到很晚,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再继续下去对身体也不好,脸色瞧着也苍白。”
邵逸铭虽然严厉,却也担心邵政真的累坏了,让夏御医过去诊脉,的确有些虚弱了,幸好发现得早,他顿时火冒三丈,狠狠训斥了几个先生。
他是让先生严厉一点管教邵政,没叫这些人轮流把自己儿子累到虚弱的。
而且这几个先生都想要邵政在自己的科目上更出众,接而被新帝看见而有更好的职位,卯着劲留下功课,一个劲用言语打压邵政,让儿子都要躲起来哭了。
如果不是嘉悦公主正好碰到,邵逸铭还被蒙在鼓里!
这些人为了出成绩,真是什么事都敢做出来,就被狠狠发落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身为先生连学生的身体都不看顾,再有学问有什么用?
邵政的脸色让嘉悦公主都能看出不妥来,每天上课的先生难道看不见吗?
他们只能看见自己,哪里能看见皇子的不对劲?
谢池春知道后也十分生气,把邵政叫过来后搂在怀里狠狠安抚一番。
邵政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好窝在母后怀里撒娇,一个劲挣扎着要站直身。
这可爱的模样叫谢池春忍不住伸手托着他的小脸揉了一番,看着脸颊红了,耳根也害羞得红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小小人儿以后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不敢告诉父皇就来告诉母后,知道了吗?”
谢池春不免有些后怕,要不是女儿早早发现,小儿子还不知道要委屈成什么样,指不定真的要累病了,那就得不偿失的。
她忍不住又把儿子搂在怀里,这次邵政红着脸没挣扎,在母后香香软软的怀里压根不想起来。
还是最后听见耳边有邵逸铭的咳嗽两声提醒,他才依依不舍站直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邵逸铭看着小皇子一脸不情不愿从谢池春怀里起来的样子,恨不得拎着他出去训一顿。
不过看见自家儿子苍白的小脸,邵逸铭到底有些心疼:“以后有事就说,可别瞒着了。”
邵政点点头,又听几个先生换了,脸上难免忐忑,以为是他的错。
邵逸铭不得不解释道:“做先生就是半个父亲,就该好好关怀你照顾你才是。如今为了让你多做学问就不顾你的康健,以后怎么办?”
学无止境,总不能年纪小小就学得身子坏了,以后还怎么继续学下去?
邵政点点头,知道最近邵逸铭亲自选拔新的先生,让他跟嘉悦公主玩儿几天,他都茫然了,玩什么?
他五岁之前玩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自从进了书房,被先生轮流教导,许久不曾空闲过。
自己从天色还没亮就开始念书,回来的时候直到月亮高高升上才可能睡觉。
见邵政茫然的样子,谢池春更心疼了,叫来嘉悦公主,让她带着弟弟玩耍。
嘉悦公主二话不说就把弟弟带到笔墨面前让他教着学武,虽然邵政也有武学师傅,但是一个比一个小心,生怕这位小皇子磕着碰着。
笔墨就不一样了,他先捏了捏小皇子的根骨,连连点头:“是个学武的好苗子,跟皇上说了吗?”
嘉悦公主点头:“就是父皇让我带着弟弟来的,弟弟太弱了一点,还是得强身健体。”
她也跟着笔墨学过一段时间,这会儿陪着弟弟从基础开始。
邵政挺感激嘉悦公主一直陪着自己,还担心她会累着,后来发现大可不必。
嘉悦公主扎马步比自己稳得多了,一个时辰都没动。
反观邵政一刻钟腿就开始抖,半个时辰就摔在地上整个都瘫软下来。
笔墨笑着摸摸小皇子的脑袋,见他满脸懊恼还爽朗解释道:“别看你姐姐厉害,那是她跟着练习很久。学武跟别的不一样,需要时间慢慢来。”
他给邵政松了松腿脚,免得筋骨太紧,回去第二天就别想走路了。
邵政之前都是被师傅一个劲数落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没有跟笔墨这样什么都说,没跟小孩子一样对待,而是平等的,心里难免高兴起来。
他跟着笔墨学了半个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夏御医也没给苦药,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少喝药为好,只让人做药膳。
里面的药材味道已经中和掉了,喝着鲜美,就连嘉悦公主也能借光喝一点。
嘉悦公主还说:“弟弟不用着急,等你长大了是文武双全的美男子,想嫁给你当皇妃的姑娘绕着京城一圈都不够。”
谢池春在门外听得险些笑出声来,对身边的邵逸铭道:“看两姐弟的感情多好,小公主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有没害羞。”
邵逸铭觉得是没有的,毕竟嘉悦公主从小就是什么都敢说,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孩子。
“她以前不是说比皇儿还要好看一点,以后皇儿是美男子,她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是皇后的女儿。”
顿了顿,他又道:“公主年长一些再出嫁也好,不必着急,京城能配得上她的公子哥儿并不多。”
谢池春失笑,这就开始担忧女儿嫁得太早了吗?
“皇上,咱们的女儿如今才十岁。”
说出嫁会不会太早了一点,连及笄都没到呢!
“未雨绸缪总是要的,若是没个能看得上眼的,不如就自个培养一个。民间里不是有童养媳,不如我们也来个童养夫?”
邵逸铭认真思索,还真想这么干。
谢池春笑得停不下来,终于被里头两个孩子发现了。
嘉悦公主耳尖听见一点奇怪道:“父皇不必担心,我得二十才出嫁。”
邵逸铭一愣:“二十?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慈父简直操碎了心,太早舍不得,太晚又怕女儿受委屈。
嘉悦公主摇头:“不晚,喜欢我的不会介意这个,不喜欢的怎么都会介意。”
这话说得有理,她已经是帝后之下最尊贵的公主了,谁敢说公主年纪大才嫁人?
只是连邵逸铭都没想到,嘉悦公主口中的驸马竟然是他认识的。
就连谢池春也认识,见到的时候都愣住了。
对方光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对谢池春行礼:“娘娘,许久不见了。”
谢池春上下打量,隐约能看出对方的眉眼十分熟悉,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圆圆?”
“对,是我。不,是小人。”圆圆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有些呆呆的。
她赶紧让人坐下,身边的邵逸铭也回过神来:“这是当初在大院的时候,给我开门的那个小和尚?”
圆圆点头:“小人方圆,是云海先生当年取的名字,后来跟着先生去了护国寺。”
也在护国寺遇到了嘉悦公主,几年后被她锲而不舍地写信打动,最终还是还俗出来了。
只是方圆十分忐忑,虽然跟谢池春曾在一个大院内生活,但是满打满算相处几年,然后很多年没见过,感情不如逆风深厚,未必愿意让他迎娶嘉悦公主。
谢池春好奇问道:“你在护国寺的哪里,怎的从来没见过?”
方圆老实回答:“在威武堂,平日除了练武之外很少出来,只偶尔帮师兄们跑跑腿。”
也那么巧,偶尔跑腿就遇到嘉悦公主不知道怎的翻围墙进来僧侣住的地方,把方圆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对方迷路了。
谢池春别有深意看了嘉悦公主一眼,这个女儿估计早就看出方圆身上有些熟悉的地方,才会闯进护国寺的后院。
嘉悦公主大大方方笑道:“母后,我在他身上看不见,自然会是我的命定之人。”
就跟谢池春当年一样,看不见邵逸铭的命轨,两人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胡闹,我不是给你说过,不要只相信这些,要相信自己的……”
嘉悦公主眨眨眼打断她的话:“我记下了,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确实方圆没什么不好的。”
人长得好,脾气也好,武艺又不错,简直长在她的心坎里了,是自己想像中驸马的样子。
她已经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了,根本不需要一个出身高贵的的驸马,只需要听话懂事不添麻烦的就好,当然不能长得太难看。
嘉悦公主起初看见方圆的时候只是好奇,毕竟还是第一次遇到看不见命轨的人。
后来相处久了,她发现这个小和尚武艺很不错,但是人呆呆的,还有点傻乎乎的可爱,便渐渐放在心上了。
尤其方圆以前还是在谢池春身边生活过的,对她很是依恋,有种姐姐的感觉。
这样的人当驸马,以后绝不会给她添麻烦。
嘉悦公主可不想娶一个有野心的驸马,都不能好好过日子,带回家做什么?
谢池春没料到女儿想得如此明白,驸马要是野心大,对邵政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就是担心嘉悦公主是不是欺负方圆了,怎么看他一副腼腆的样子,还俗这头发还没长出来就急急离开护国寺了?
安置方圆后,谢池春忍不住私下问嘉悦公主。
嘉悦公主噘着嘴嘟嚷道:“我怎么欺负他了?而是他磨磨蹭蹭的,明年我就二十了,可不能继续拖了。这一年足够他的头发长出来,也能在外头学习,不至于出了护国寺就两眼一抹黑。”
看她都自个安排好了,谢池春也就没插手,有一种吾女忽然长大的感觉,已经不需要爹娘指手画脚的年纪了,难免有几分寂寞。
邵逸铭特地让人打探过这个方圆,还真的进了护国寺之后几乎就没出来过,性子有些天真,脾气温和敦厚,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以后对嘉悦公主也会很好。
他就怕方圆没出过护国寺,没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要是这一年被外面迷了眼该如何是好?
番外二 她的夫
当爹的就是忧心,嘉悦公主知道后乐不可支:“父皇放心,方圆这个戴着不会的,当初他看见我就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见着其他女客连头都不敢抬。”
别说有贼心,贼胆都没有。
邵逸铭摇头:“以前不止是一回事,他如今出去习惯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嘉悦公主被他说得都有些迟疑了,谢池春没好气道:“皇上别吓唬女儿,方圆瞧着就不是这样的人。”
可惜她的能力不在,不然还能帮忙看看。
邵政却忽然道:“姐姐看不见,但是我可以啊。”
方圆是嘉悦公主的命定之刃,所以她看不清楚,可是邵政并不是,应该能看到一点。
嘉悦公主顿时高兴了:“那就麻烦弟弟了。”
邵政第一次被姐姐委以重任,高高兴兴去找方圆看了好一会儿。
知道谢池春的能力让两个孩子都继承了,方圆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给看,浑身都僵住了。
好歹邵政终于看完了,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你不错。”
他伸手拍了拍方圆的肩膀,笑眯眯走了,留下方圆一脸茫然。
嘉悦公主在殿内来回走动等弟弟回来,一看见邵政就赶紧抓到身边问道:“怎么样,看见了吗?”
“看到了,姐姐尽可放心。”
听见这话,嘉悦公主有什么不放心的,说明她也没看错人:“你看见什么了?”
邵政笑笑:“姐姐,天机不可泄露。”
“你还跟我来这一套,”嘉悦公主见他还真的不想说,顿时狐疑,跟谢池春嘀咕:“母后说弟弟究竟看到什么,还神神秘秘了?”
谢池春也好奇,找邵政私下问了。
对着自家母后,邵政倒是没隐瞒:“我原本担心方圆以后会欺负姐姐,只是看了一会,就只有姐姐拧他耳朵欺负的份儿。”
所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方圆除了傻笑就是任由嘉悦公主拧耳朵,就是个惧内的。
见邵政别别扭扭的样子,谢池春好笑:“怎么,你还不高兴了?”
“姐姐对方圆也挺好的,比我还要好。”唯一的姐姐就要出嫁了,邵政忽然有点寂寞。
“放心,你姐姐嫁了也是在京城,你实在想她就出宫看看。”
听见谢池春这话,邵政又高高兴兴走了。
邵逸铭从屏风后出来,他这偷听已经光明正大了,谢池春都懒得说他:“这小子怎的不告诉嘉悦,闹得神神秘秘的?”
在他看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怎么还隐瞒上了?
谢池春摇头:“皇上不懂,这是夫妻情趣,政儿看了就算,还在嘉悦和方圆面前说就不好了。”
到底是夫妻私密之事,自个私底下无妨,摊开来说总归有些尴尬。
知道两人婚后相处融洽,这就足够了。
谢池春张罗起嫁妆来,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通通一股脑都塞给嘉悦公主。
嘉悦公主看见嫁妆单子都惊住了,连忙去找邵逸铭:“父皇,母后不是把她私库的东西通通送给我了吧?”
她是知道邵逸铭这些年来陆陆续续赏了不少好东西塞进谢池春的私库,这单子那么长,不会都在这里了吧?
邵逸铭看了一眼:“没有,就是一部分,你母后的私库不止那么一点东西。”
他这些年拼命塞,看见好的就送过去,谢池春的私库都快跟皇帝一样大了,实在惊人。
嘉悦公主默默把单子收回去,觉得自己真是白操闲心的。
父皇那么疼爱母后,怎么也不可能让母后把好东西全部给她了,自己一点不剩。
邵逸铭又从私库里给嘉悦公主添妆,这个帝后第一个孩子,也是尊贵的公主风光出嫁。
即便驸马爷是护国寺还俗的僧侣,叫不少人私下嘀咕,觉得身份太低了,又是个孤儿,连家族亲属都没有。
然而也有聪明人察觉到邵逸铭和谢池春的满意,而且女婿没有家族没有亲属反倒更好,外戚单薄才不会影响到小皇子。
嘉悦公主素来聪慧,自然挑选对弟弟绝对不会有威胁的驸马。
加上她性子彪悍,找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弟子未必能和气过日子,还不如找个身份低一点的,自然不敢忤逆自己这个公主。
方圆留发一年,只能勉强束发,好歹不至于逛着脑袋当驸马。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迎娶谢池春的女儿,又是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一路傻笑着,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等掀开红盖头,看着比平日更娇俏可人的嘉悦公主,方圆一张脸红彤彤的,叫嘉悦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掀开一起喝交杯酒了。”
“哦哦,”方圆傻愣愣应了,一旁当红娘的贵夫人一眼就看出以后当家做主的必然是嘉悦公主,驸马一脸害羞又脾气好,确实适合公主。
要两个性格刚硬的,这会儿该吵起来了。
他们婚后果真和和美美的,在谢池春看来就是方圆什么都让着嘉悦公主,叫这个女儿在府里简直是山大王一样,忍不住叮嘱:“你也别太欺负方圆了,看耳朵红彤彤的,你又拧他了?”
嘉悦公主无奈道:“他昨儿带着女儿去花园,两人居然去爬假山,还弄得浑身是泥巴,我回去还以为见着两个泥猴子。”
两人婚后一年就生下一个女儿,谢池春也顺利当上了外祖母,对这个外孙女很是疼爱。
只是外孙女跟嘉悦公主小时候一样调皮,这才五岁就哄着方圆带自己爬假山玩泥巴,以后还得了?
偏偏方圆宠爱这个女儿,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简直是有求必应。
于是嘉悦公主只能当个严母,让方圆当个慈父了。
谢池春笑得不行:“你小时候也调皮得很,她是像足了你。”
嘉悦公主可不愿意背锅:“不是说圆圆小时候也顽皮,什么人都敢开门,这才把父皇放进院子去见着母后了?”
要不是方圆,邵逸铭如今还未必能跟谢池春早早遇上呢?
邵逸铭下朝后过来听见这话笑道:“谁说的,我跟你母后有缘,或早或晚总会见着的。”
他牵着谢池春的手坐下,不让她起身,自有宫女送来茶水和点心。
见邵逸铭进来看着谢池春就忘了自己,嘉悦公主也习惯了,只好起身告辞离开。
出去便见方圆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嘉悦公主不由笑了:“怎么来了?”
“女儿玩累了,睡得正香,我就过来接你了。”方圆的头发几年来终于养长了,微微一笑,眉宇间满是温柔。
嘉悦公主想到刚才邵逸铭握住谢池春的手,忍不住伸手牵住方圆:“嗯,我们回家。”
她一直羡慕母后,如今自己也找到一个跟父皇一样的男人,始终怜惜和疼爱自己。
即便有闲言碎语说方圆的出身不够,是攀附富贵才会成为驸马,然而嘉悦公主心里明白,要不是她主动,要不是自己勉强,方圆兴许还在护国寺,有一天成为厉害的武僧,跟主持一样受人敬重。
这个男人放弃了原本的一切跟她在一起,嘉悦公主心里面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哪个敢说方圆的坏话,自己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