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挟持
那晚白旭抱着一匣子银锭跌跌撞撞出门,想去寻魏明烬,用这匣银锭换回辛禾。
可夜里山路难行,他走到半道上时,失足踩空跌下了陡坡。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
白旭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上虽然有多处擦伤,但并没有伤到筋骨。
他心里记挂着辛禾,生怕再耽搁下去,魏明烬已带着辛禾离开了。便不顾满身的伤痛,从陡坡下爬了上去,着急忙慌的赶去镇上。
但他还是迟了一步。
他挨家客栈打听过去时,却得知魏明烬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白旭抱着一匣银锭,在那家客栈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满脸失落的离开。
他原本想先折返回村里的,但刚走到村口,却遇见了隔壁村一个男子。
那男子是来请白旭去他们村里为他母亲瞧病的。白旭听他说的紧急,回家背了药箱就与那人一道去了。
那老妪的病情十分险要,白旭在那家待了整整三日。
而白旭不知道的是,他去邻村治病救人那天夜里,奉墨带人来了他家。
奉墨奉魏明烬之命来取白旭性命,但他在白旭家等了两日,仍没见白旭归家,便以为白旭逃走了,遂回去向魏明烬复命了。
而奉墨前脚离开,后脚白旭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到家后的白旭直接栽到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之后,白旭的日子仍一如从前。他每日不是上山采药,就是为左邻右舍看诊。
村里人绝口不提他差点被骗婚一事,他自己也不提。
但白日白旭尚且还能装成与从前无异,可一到夜里,他的情绪便抑制不住了。
家中所有喜庆的布置早已被撤下了,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原样。但白旭却仍如游魂野鬼一样,夜里擎着油灯,在家中四处游走。
辛禾只在这里待了月余,但一到夜里,白旭却觉得,家中到处都有辛禾的影子。
慢慢的,村里人也察觉到了白旭的不对劲儿。
有那等热心肠的婶子便再次登门为白旭做媒。他们想着,白旭如今神情恍惚,是因先前差点被骗婚一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如今他们替他找个能正经过日子的媳妇儿,待成了亲之后,白旭自然也就将辛禾撂开了。
但白旭却一概都推拒了。
用的理由还是从前那个:他暂无成婚的打算。
村里人听到这话,便知白旭还没放下辛禾。一时既有人赞白旭痴情的,也有人骂白旭傻的。
他再对那辛禾念念不忘,那辛禾也是人家的妾室。
且那男子生的温文尔雅,身边又仆从环绕,显然非富即贵。他既千里迢迢从京城寻到这里来,定然是十分重视辛禾的。白旭何必犯傻呢!
这些话,左邻右舍没当着白旭的面说,但白旭也略有耳闻。
白旭苦笑连连。他也想放下,但是他放不下。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天夜里白旭突然梦见辛禾在哭着向他求救。
白旭被惊醒坐了一刻钟后,当即便开始收拾行囊。
不行!他要去趟京城。
就算不能将辛禾带回来,他也要去看看辛禾过得好不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旭同邻居说了一声,便背着包袱出发了、
白旭听他父亲说,他们祖上也曾在京城的太医院任职过。只因犯了事被逐出太医院,之后才重新回了祖籍。
是以白旭虽然此番是第一次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但他心中却对京城充满了向往。
他想看看他祖上曾生活的地方,也想再看看辛禾。若是魏公子愿意放辛禾离开就更好了。
可到京城之后,白旭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想的太简单了。
他只知道带走辛禾的人姓魏,是个年轻的郎君,且他是从京城而来。
可到了京城之后,白旭才发现,京城姓魏的人多如牛毛。仅靠他知道的讯息找人,与大海捞针无异。
除此之外,天子脚下物价贵,哪怕他住的是下房,每日吃住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白旭本就囊中羞涩,他药箱最底层里倒是有匣银锭,但那是他给辛禾赎身的影子银子,他不能动。
所以白旭每日便将餐食减至一顿,想着多省点银钱。与此同时,白旭想着,他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他得先谋生然后才好继续再找辛禾。
而他身无长物,唯一会的就是医术了。
但京城不比他的家乡,他去了几家招收坐馆大夫的医馆。
但人家一听他并无坐馆经验,且还是穷乡僻壤来的,当即便将他赶走了。
“我虽没有坐馆经验,但我这些年一直在独立行医,而且我乃是杏林世家出身,我祖上曾在太医院供职,我……”白旭还欲自荐,已被药馆的伙计不客气打断。
“你要是杏林世家出身,小爷我就是皇亲国戚了!赶快滚,不然就别怪小爷我不客气了。”说完,那伙计握着手中的扫帚,便作势要打他。
白旭吓的忙踉跄着走了。
之后白旭又去了好几家医馆,但无一例外都碰了壁。
白旭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
正中午的太阳本就十分毒辣,再加上白旭最近这段时间每日都只吃午食。今日他连午食都没用,是以此刻他已饿的两眼昏花四肢无力了。
以致他连由远而近的呵斥声都没听见。
等白旭反应过来,一辆疾行的马车已近在咫尺了。
白旭下意识抱住头,拼尽全力朝旁边倒去。与此同时,驾车的车夫也紧紧勒住了缰绳。
原本疾行的马被勒的脖颈后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而后马蹄擦着白旭的衣角重重落下。
那车夫勒停马车后,当即忙不迭向马车里的人赔罪。
不过须臾,车帘被掀开,露出来一张怒气冲冲的娇靥:“你怎么赶马车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车夫忙不迭赔不是的同时,又飞快撇清自己的责任,“公主说要快马加鞭去魏家,奴才便将马车赶的极快,而且也大声呵斥路人退让了。可偏生这人就跟没听见似的,直直站在路上。”
嘉和公主听那车夫这么说,这才注意到他们马车撞到人了。
一个褐衣男子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嘉和公主便顾不得再呵斥那车夫,当即吩咐:“你先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
车夫得令,忙下车去查看一番后,又回嘉和公主:“公主,此人还有气,身上也没有流血。”
听到对方还有气后,嘉和公主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前,她从魏家前脚离开,后脚魏明烬就去她父皇面前告状了,害得她被禁足了半月。
如今若她刚得了自由,又在街市上撞死了人,只怕她又得倒霉了。
“既然还有气那就快些将他送去医馆。”嘉和公主吩咐完,又扭头看向身侧的宫娥,“流萤,你一道去,顺便处理后续事宜。”
叫流萤的侍女应了,当即下马车去了。
嘉和公主重新放下帘子后,又朝那车夫怒道:“本公主是急着去魏家找魏明烬算账,又不是急着去投胎,你看着点赶路。”
“是是是。”那车夫忙不迭道。
之后马车虽不复先前那般快,但却一路平安到了魏家。
甫一下马车,嘉和公主便满面怒色往里走。
门房见状,早命人去禀魏明烬了。
今日魏明烬休沐,此刻他正在主院里陪辛禾。
说是陪,其实更像是他一厢情愿待在辛禾身边。辛禾压根不搭理他,只拿着一侧手卷在读。
被困在魏家的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和筹划逃跑之外,看书是辛禾唯一的消遣。
而魏明烬在发觉这一点之后,不但同辛禾说,他书房里的书辛禾可以随意翻阅外,还差人又去外面买了许多女子爱看的话本子读物给辛禾。
但辛禾并不领情,她只看自己爱看的游记。
这厢辛禾捧着一本游记看的正津津有味时,门外突然传来奉墨的声音:“公子,嘉和公主来了。”
原本正聚精会神的辛禾闻言,当即便转过头,向门外望去,眼底滑过一抹明显的欣喜。
嘉和公主上次离开前,曾说会替她想法子的,难不成她已经想到法子了?
辛禾正要起身时,魏明烬的大掌蓦的搭在她肩上,他似笑非笑道:“禾娘急什么?若我猜的不错,嘉和公主今日登门,应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找你兴师问罪?你又错了什么?”辛禾满脸提防看着魏明烬。
魏明烬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待我去见过嘉和公主回来后再告诉你。”
说完,魏明烬便掀帘出去了。
辛禾快步跟过去,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屋外两个武婢拦住了。
辛禾只得又重新折返回去,重新坐回到窗下。
辛禾逼自己冷静。嘉和公主今日若真能救她出去,那无论她这会儿去不去,嘉和公主都能带她走。
可若真如魏明烬所说,嘉和公主今日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那……
辛禾一颗心不由沉下了谷底。
而另外一边,嘉和公主正满面怒气在魏家正厅里坐着。
之前她对魏明烬一见钟情,哪怕魏明烬拒绝了她好几次,
但她对着他那张谪仙似的脸,仍生不出半分气愤。但看在魏明烬那张谪仙似的脸上,她都能原谅他。
可这次,魏明烬向她父皇告状,害她被她父皇禁足这事,却触碰到了嘉和公主的逆鳞。
如今再看见魏明烬这张脸时,嘉和公主非但不觉得好看,反倒觉得十分可憎。
是以魏明烬甫一进来,嘉和公主便开始对他发难:“魏明烬,你好歹是今科状元,你怎么能这么卑鄙?!你竟然去向我父皇告状!!!”
“臣那日告诫过公主了,臣内宅的事,不劳公主费心,但公主却不肯罢休。既然如此,为了公主的清誉,臣自然要将此事禀于陛下。这样来日御史弹劾公主时,陛下也能为公主遮掩一二不是?”魏明烬一身霜色软袍,面容温润含笑,似是他将此事禀给陛下,当真是为嘉和公主考虑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嘉和公主甚至信了他的这番说辞。
但转瞬,嘉和公主就意识到,这是魏明烬的狡辩之词。
“我呸!你当本公主是三岁小孩子吗?你将此事告知父皇,摆明是想用父皇的权势来压我!”嘉和公主怒目瞪着魏明烬。
魏明烬轻笑一声,淡漠道:“公主既然知道了,那今日何必再做这种授人把柄之事呢?”
“你——!”
“臣劝公主最好安分些。若是陛下知晓,公主今日甫一解了禁足,便又来臣的府上拈酸吃醋,只怕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魏明烬这话说得温文尔雅,但话里的威胁之意却不言而喻。
嘉和公主顿时都要被气炸了。
从小到大,魏明烬是第一个敢威胁她的人!可偏偏她无法反击。
因为魏明烬说的不错,若她父皇知晓今日的事情,她要面临的惩处确实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嘉和公主气的眼圈泛红,哽咽道:“魏明烬,本公主之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心仪你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公主若无其他事,臣就恕不远送了。”魏明烬懒得再和嘉和公主掰扯这些,丢下一句逐客令便要走。
嘉和公主恨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须臾后,突然飞快用帕子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摆出公主的威仪:“站住!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公主还有何指教?”魏明烬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嘉和公主。
“本公主告诉你,从前是本公主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这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如今本公主迷途知返了,本公主再也不喜欢你了!”
魏明烬:“……”
“另外,本公主今天将话撂在这里了。今日以前,辛禾的事,本公主可帮可不帮。可今日以后,本公主一定会帮辛禾逃脱你的魔爪。咱们走着瞧!”话落,嘉和公主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魏明烬却并未将嘉和公主的话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嘉和公主不过是个连自己在帝王心中有几斤几两都拎不清的公主有何可惧。
魏明烬又折返回了主院。
辛禾坐在窗边,看着魏明烬神色愉悦进来时,她便知道嘉和公主走了。
而且事实也如魏明烬所说,嘉和公主今日不是来带她走的,而是来找魏明烬算账的。
“你对公主做了什么?”辛禾声音艰涩问。
魏明烬便将嘉和公主被禁足一事说了。
辛禾听完后,顿觉心底一片冰凉。
嘉和公主可是天家公主,魏明烬竟然连她都敢设计。难不成她这一生,都要成为魏明烬的笼中雀吗?
不!她不要!
而那厢魏明烬已经走了过来,他坐在辛禾身侧,抬手将辛禾揽在怀中,声色温柔:“禾娘,不要再闹脾气了。从前种种,我不计较了。往后我们……”
“往后?谁要同你有往后?”辛禾打断魏明烬的话。
“禾娘……”
魏明烬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眼前有寒光骤然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魏明烬抬眸,就对上了辛禾一双破釜沉舟的眼。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