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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妾 第39章 醒悟

作者:耳东霁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287 KB · 上传时间:2025-07-17

第39章 醒悟

  之前辛禾是夜里睡不着,而这天晚上辛禾是想睡不能睡。

  不知是魏明烬有几日没碰她的缘故,还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天夜里,魏明烬变着花样的折腾辛禾。

  虽然辛禾没有让人守夜的习惯,但她还是怕动静太大将侍女们吵醒。她紧紧咬着被角,想将那些呻吟喘息一并压下去。

  魏明烬不怕被人发现,但她怕。

  但魏明烬却偏不如她所愿。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在别的上面,魏明烬或许对辛禾不甚了解。

  但在床榻的风月事上,魏明烬却对辛禾了如指掌。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风吹的夜霜簌簌而落,没一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夜雨。

  夜雨催人好眠,亦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遮了去,唯余雨声潺潺。

  这场身心尽舒的欢愉,将辛禾这段时间的惴惴不安驱散了。

  待床幔被拢起时,辛禾浑身乏力躺在锦被里,她如墨青丝铺展开来,愈发衬她的一张芙蓉面靡艳诱人。

  辛禾本想催促魏明烬离开,免得被人发现了。

  奈何极致的欢愉放纵过后,困意便如绵密的大网一般兜头罩下来,她话还没说出口,便先长长的打了哈欠。魏明烬轻笑道:“既困了便睡,强撑着做什么。”

  辛禾嘟囔着,似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偏偏眼皮却沉沉的压了下来。

  待她睡着后,魏明烬吹熄了靠窗的那盏灯便离开了,全程没惊动翠微院里的任何一个人。

  辛禾一夜好眠到天亮。

  “姨娘,醒醒,姨娘。”琼华的声音骤然响起。

  原本熟睡的辛禾骤然睁眼,下意识就要去推身侧的人,但手却摸了个空。

  辛禾扭头,看见此刻雕花拔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时,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琼华撩开床幔,探进头来禀:“姨娘,公子遣人过来说,今日要带您去二房那边,让您梳洗准备一下。”

  好端端的,魏明烬突然带她去二房那边做什么?

  而且昨晚他怎么没同她说?

  辛禾心下虽有疑惑,但嘴上却道:“我知道了,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啊,现在么?”琼华顿了顿,提醒道,“可是姨娘,如今天冷,早上沐浴容易寒气重。”

  “去准备吧。”

  琼华听辛禾这么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忙下去吩咐了。

  趁着这个时间,辛禾飞快收拾好凌乱的床上,又将衣裙穿好。

  琼华进来禀:“姨娘,水好了。”

  沐浴过后,辛禾才觉身上松快了不少。她照例自己穿戴好,待推开净室门,琼华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门外候着。

  之后草草用过朝食后,辛禾便由琼华扶着往外走。

  魏明烬已在前厅那边等着了。

  今日他穿着月白绫罗衫,外罩着漆黑绣暗纹的氅衣,正站在廊下同管家明叔说话。似是听见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

  昨夜床榻上耳鬓厮磨,做尽亲密事的两人。此刻再见面时,魏明烬温润含笑,唤她:“姨娘来了。”

  辛禾脖胸口处的吻痕此刻还有些发烫。

  她做不到像魏明烬这这样,人前人后将两张面孔切换的毫无痕迹。尤其是昨夜他们刚交颈缠绵,此刻又要在人前彬彬有礼,各自恪守着各自的身份。

  辛禾垂下眼眸,低声道:“是我来迟了,让公子久等了。”

  “无妨。”魏明烬说完,偏头又同明叔交代了两句后,便朝辛禾走过来,“姨娘请。”

  魏敬尧的宅子与大房虽然比邻而居,但两个宅子的大门并未开在一个方向,所以大房这边要想去魏敬尧府上,还得绕大半条街。

  马车已在府门口停好了,仍旧有两辆。

  魏明烬坐在前面那辆,辛禾带着琼华坐后面的那一辆。

  待他们坐稳后,车夫便挥鞭,赶着马车朝前行去。

  自从上次从慈云寺回来之后,辛禾就再没出过门了。

  今日难得出来,辛禾便不顾严寒,撩开帘子朝外面看去。

  其实细算起来,辛禾不过月余没出门,但如今再看见外面的天地时,不知怎么的,辛禾竟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马车辚辚前行,穿过大半条街,在魏敬尧的府门前停下来。

  三个月前,魏家大房府上是铺天盖地的缟素。而如今一转眼,同样的布置又出现在魏敬尧府上。

  不过魏家大老爷腰缠万贯,他的后事可以办的备极哀荣。

  但魏敬尧这些年生意却做的一般,甚至很多时候,都得仰仗魏大老爷这个兄长帮衬。如今他过世了,他的后事自然不可能比照着魏大老爷当时的规格来。

  除此之外,魏敬尧的人脉也不如他兄长的广。

  与魏大老爷过世时,前来吊唁宾客如云的场景不同,来二房吊唁的宾客并不多。

  除了魏氏族人之外,就剩左邻右舍,以及昔日与魏敬尧有生意往来的人,但这些人里有大部分都是看在魏明烬的面子上才来的。

  辛禾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去灵堂上香,魏明烬将她带进府里后,便道:“你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二婶。”

  辛禾应了,魏明烬便朝灵堂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辛禾看见有不少前来吊唁的宾客上赶着去同魏明烬说话,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人同魏明烬说节哀的。

  辛禾看着这一幕,只觉十分讽刺。

  是魏明烬杀了魏敬尧,但现在他这个杀人凶手,不但可以大摇大摆的进魏敬尧的灵堂,甚至前来吊唁的人还劝他节哀。

  真正该节哀的人不是魏明烬,而是魏明绚。

  辛禾刚一念至此,就听见有人沙哑唤了声:“姨娘。”

  辛禾转头,就见一身缞衣的魏明绚从长廊那头过来。

  昔日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先是经历了母亲失智,如今又经历丧父之痛。他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往日的张扬快意,如今只剩下了深深的悲痛和疲倦。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竟真是姨娘你。”魏明绚走过来,在辛禾三步开外站定,“姨娘是同兄长一道来的么?”

  辛禾点点头。面对魏明绚,她总是有深深的愧疚和心虚。

  魏明绚眉眼里带着深深的疲倦:“我什么都不懂,再加上父亲过世的突然,这段时间全靠兄长替我撑着了,辛苦兄长了。”

  辛禾听到这话,心中的愧疚更重了。

  这件事里,最无辜的要数魏明绚了,但现在所有的一切,全都要魏明绚承担。

  “还有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向姨娘你赔不是的,但后来我们府上的杂事一堆……”

  如今的辛禾心中对魏明绚怀着深深的歉疚,一听他要向她道歉,辛禾立刻道:“没关系的,而且那也不是你的错。”

  最后那句话,辛禾说的很不自在,她不敢去看魏明绚的眼睛。

  虽然是魏明烬杀了魏敬尧,但魏敬尧之死,总归与她有关。但她做不到像魏明烬那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魏明绚却误以为辛禾是不想再提起先前的事。

  也是,当初他娘当众掌掴她,又将此事闹大,她应当巴不得与他撇清关系吧。

  魏明绚的眼神黯淡下去。

  辛禾知他误会了,欲开口解释时,魏明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二弟。”

  辛禾倏的转头,见魏明烬过来了,便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兄长,最近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魏明绚红着眼眶,说话间就要提袍向魏明烬行大礼道谢,但却被魏明烬拦住了。

  “我父亲与二叔是亲兄弟,如今到了我们这一辈,你我二人虽不是亲兄弟,但我心中却一直将你当做亲弟弟的。你若再这般,可就是与我这个兄长生分了。”

  见魏明烬说的真切,魏明绚只得哽咽道:“多谢兄长。”

  辛禾看着这一幕,既觉得刺眼,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遂出声道:“二夫人如今可好些了?”

  “我娘最近这几日已有所好转了。”魏明绚飞快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辛禾点头:“那就好。”

  如今魏敬尧不在了,二夫人有所好转,魏明绚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姨娘今日过来就是想去探望二婶,不知可方便?”魏明烬突然开口。

  魏明绚一愣。

  先前他娘那样对辛禾,但他没想到,辛禾竟然不计前嫌还来登门探望她。

  “方便的方便的,我带你们过去。”

  但魏明绚刚转过身,就有一个仆从面前慌张过来禀:“少爷,不好了,翠姨娘自缢了。”

  “什么!!!”魏明绚脸色顿时骤变。

  翠儿和安平之间的事,他是知道的。

  他们二人郎有情妾有意,早已私定了终身。后来翠儿爬上他爹的床,也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娘而已。但他没想到,翠儿会突然自缢。

  魏明烬适时开口:“你先去料理这事吧,我带姨娘过去便是。”

  “好,那就有劳兄长了。”魏明绚说完,当即匆匆的跟着仆从去了。

  魏明烬带着辛禾往邹氏的院子行去,奉墨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手中抱着一个乌木盒子,他全程口观鼻鼻观心,像个傀儡人一样。

  魏明烬与辛禾走在前面,两人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任谁看都不会觉得两人之间有私情。

  但前提是,这人没有听见他们此刻的对话。

  魏明烬慢悠悠走着,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冷飕飕的,他目不斜视问:“怎么?心疼了?”

  辛禾:“……”

  “没有。”她只是做不到像他那样会演戏。

  即便此刻辛禾低着头,但魏明烬仍能猜到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魏明烬冷笑道:“没有你摆出这副情凄意切的模样给谁看?”

  辛禾深深觉得魏明烬的眼睛瘸了,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此刻情凄意切了?

  但纵然心里怒火中烧,辛禾面上却只能窝窝囊囊道:“妾没有,妾只是心虚,不敢面对二少爷。”

  “除了心虚外,还有愧疚吧?”魏明烬一语戳穿辛禾的伪装。

  辛禾顿时不说话了。

  但魏明烬却不放过她。魏明烬蓦的停下来,侧身看向辛禾。

  他虽然是在笑着,但那笑容里却泛着森森寒意:“若你觉得心虚愧疚,那你大可现在就去找二弟,同他说,因为二叔发现了你我之间的秘密,被我杀人灭口了。”

  辛禾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将头垂下来,避开魏明烬的目光。

  但魏明烬却不肯如她所愿:“辛禾,把头抬起来。”

  纵然此刻在外面,魏明烬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辛禾听出他话中已有怒意。她不敢违背魏明烬的意思,只得将头抬起来。

  魏明烬冷冷看着她。

  他的目光如刀,一刀一刀破开了辛禾的皮肉,将辛禾内里的狼狈懦弱拽出来,逼着辛禾承认。

  过了片刻后,辛禾终于败下阵来,她垂眸哑声痛苦道:“我做不到。”

  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她明知道,是魏明烬杀了魏敬尧,也知道魏敬尧是因何而死。

  可她涉足其中,她做不到去将真相告诉魏明绚。

  魏明烬讥讽一笑,毫不留情道:“既然做不到,那就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悲天悯人模样,更别五十步笑百步。”

  话落,魏明烬直接转身,丢下一句,“别杵在那里”后,就率先朝前走。

  辛禾麻木的跟在魏明烬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恨魏明烬。

  魏明烬总能一针见血的戳穿她的自我欺骗,让她看清楚,她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魏明烬冷漠虚伪,明明是杀人凶手,但却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云淡风轻模样,甚至还积极帮衬料理魏敬尧的后事,让被蒙在鼓里的魏明绚对他感恩戴德。

  她虽然对魏明绚心怀愧疚,但却也没有告诉魏明绚真相,而是仍让魏明绚被蒙在鼓里,且对他们二人的到来感恩戴德。

  辛禾攥着手中的帕子,自嘲一笑。

  魏明烬说的没错,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之后一路上,两人再未说过一句话。

  直到快到邹氏的院子时,魏明烬才屈尊降贵开口:“知道今天带你来见邹氏的目的吗?”

  “妾不知,请公子明示。”辛禾垂眸,一副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

  平日看着辛禾这样,魏明烬会很满意。但不知怎么的,今日看见辛禾这样,魏明烬就觉得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但想到今日来的目的,魏明烬又强行压下心头的那团火,冷声同辛禾道:“既然不知,那就随我进去做个摆设。”

  “是。”辛禾仍乖顺答。

  魏明烬顿时被气的脸色铁青,他眸光锐利盯着辛禾,似是想说什么,但到底顾及这不是他们府中,最终只得压着火气甩袖离开了。

  辛禾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大公子,辛姨娘,您二位来了。”邹氏院中的仆妇看见魏明烬,立刻上前行礼。

  先前因魏明烬要求邹氏要么下跪向辛禾道歉,要么就让辛禾打回去一事,二房上下都对魏明烬颇有微词。

  但如今魏敬尧骤然醉酒失足落水而亡,魏明绚又是个挑不起大梁的,若非魏明烬前来帮衬料理,只怕二房早就散了,是以如今二房上下全都对魏明烬感恩戴德。

  魏明烬含笑说明来意:“辛姨娘得知二叔的事,心中担心二婶,便请我带她过来看看二婶。二婶今日可好些了?”

  “瞧着比前几日似是好些了,今早少爷过来时,还认出少爷了呢!”那仆妇说着,打发了小丫头去传话,她则引着魏明烬和辛禾慢慢的走。

  魏明烬颔首:“听着确实好转了不少。二叔去得突然,对明绚打击很大,若二婶的身体能好转,对明绚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是呢!”那仆妇说完,又叹了口气念叨,“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魏家今年犯太岁,这不好的事啊一桩接一桩的来。”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上了台阶,刚行至廊下时,便有侍女撩开挡风毡帘,请他们进去。

  二房前厅哀乐连天,邹氏的院子里却落针可闻。

  因邹氏尚在病中不出去见人,所以下人便没替她穿缞衣,而是替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鬓边簪了朵白绒花。

  辛禾上次见邹氏时,邹氏虽面带病容但整个人精气神尚好。而如今的邹氏头发突然白了大半,脸颊凹陷目光呆滞,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魂已被阴差勾去,只剩了个躯体在人间。

  不管魏明烬同辛禾说什么,邹氏一概不理,只紧紧抱着手中的一件旧衣不撒手。

  邹氏的陪房在旁抹眼泪解释:“那是老爷的旧衣,是我们夫人亲手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二婶待二叔真是情深义重,可惜二叔他……”魏明烬面露哀色,适时止住话。

  恰好这时,外面有管事寻邹氏的陪房商议事情,那陪房便向魏明烬与辛禾行了一礼后,先出去了。

  她这一走,房中就只剩下邹氏和魏明烬及辛禾三人了。

  辛禾不知道魏明烬今日带她来此的目的。但先前魏明烬说了,让她只需当个摆设就好了,她便尽职尽责当个摆设。

  直到魏明烬打开了奉墨抱着的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物。

  看清那一物是什么后,辛禾脸色瞬间变了。

  但魏明烬却看也没看她,而是径自将那物递到邹氏面前:“二婶应当知道,二弟从小到大都有个习惯,他珍爱的东西上,总会刻上他的名字。”

  说到此处时,魏明烬翻过来,好方面便将匕首刀鞘上明绚那两个字让邹氏看清楚。

  即便不看这两个字,邹氏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魏明绚的东西。

  因为这把匕首是魏明绚十五岁生辰时,她送给魏明烬的生辰礼。

  这匕首从锻造到上面的麒麟纹路,皆是邹氏亲自盯着工匠做的。

  魏明烬将邹氏的反应尽收眼底后,他便将匕首又收了回来,慢条斯理放在掌心转动的同时,突然开口说起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旧事。

  “不知二婶有没有听说,上个月慈云寺后山发现了一具男尸,府衙的仵作判定,那男子是被匕首所杀,但府衙至今尚未找到凶器,所以此案也一直没能告破。二婶你说,若我将这把匕首送到府衙,是不是能帮府衙破获此案?”

  辛禾只觉手脚冰凉,但喉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邹氏却在心里冷笑一声:一把匕首而已,就想污蔑我儿,魏明烬当府衙是他开的不成?

  “自然不是只有这一把匕首。”魏明烬似是看出了邹氏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人证物证我都可以安排妥当。二婶知道的,侄儿自小身无长物,唯独常被人夸赞天资聪颖而已。”

  魏明烬话音刚落,先前双目无神的邹氏猛地站了起来。

  她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先前的疯癫模样。她怒目瞪着魏明烬,语气笃定而充满恨意:“是你!是你杀了我家老爷是不是?”

  虽然魏敬尧的尸体被捞上来之后,官府的仵作曾前去验过尸,判定魏明烬是酒后失足落水而亡。

  但邹氏却不信。

  魏敬尧那人是贪杯,但出门在外,他从未醉的神志不清过。

  怎么去了魏家一趟后,他突然就在外面喝醉了?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在魏敬尧喝醉那晚,跟着他的两个小厮也闹肚子了,所以才没注意,让魏敬尧在独自归家的路上失足落水而亡呢!

  邹氏是恨魏敬尧。

  她恨他老不羞,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色欲熏心在她眼皮子底下勾搭婢女,甚至为了翠儿那个贱婢打她。

  他恨他没良心。

  他们十九年的夫妻啊!她为他操持家务生养子嗣,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她恨他恨得要死,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她开始装疯卖傻的逃避现实。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魏敬尧竟然真的死了。

  官府那边不肯再深查,邹氏就只能私下自己查。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时,魏明烬已借替他们府里治丧为由,将魏敬尧身边的人都分派到了她鞭长莫及的地方。

  那时邹氏便隐隐猜到,魏敬尧之死不简单。

  但如今他们孤儿寡母的,她体弱多病,魏明绚又是个立不住的,若自己贸然行事,反倒会害了他们母子俩,所以她只能继续装疯卖傻。

  但她没想到,魏明烬竟然还是发现了。

  “是我。”魏明烬坦荡的承认。

  邹氏浑身的血液一瞬冲到了头顶,她唇角哆嗦着,咬牙切齿道:“那是你的亲二叔啊!你怎么能杀了他呢!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送你去见官,我要去送你见官!”

  最后那句话,邹氏吼的撕心裂肺。

  按说他们这里这么大的动静,早该有下人闻声进来了。但此刻这院子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一个人进来,甚至院外也毫无动静。

  慢慢的,邹氏这才反应过不对劲儿来。

  魏明烬也懒得再同她兜圈子,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婶,我能让二叔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自然也能让明绚跟二叔一样。现在,选择权在二婶你手里。”

  “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命!”先前满脸颓废的邹氏此刻仿佛被激怒的豹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要同魏明烬同归于尽的架势。

  魏明烬慢吞吞站起来,将一个瓷瓶搁在邹氏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抬眸与邹氏对视。

  “明绚若是一直像现在这样拿我当兄长,那我也愿意拿他当弟弟。可若他受人挑拨,不肯认我这个兄长了,那我自然也不会再顾忌什么手足之情了。二婶,活人和死人哪个重要,您自己掂量。”

  话罢,魏明烬施施然离开了。

  辛禾也待不下去了,她不敢去看面如死灰的邹氏,只狼狈提裙去追魏明烬。

  甫一出了邹氏的院子,辛禾便道:“公子……”

  “你要是不想自己去认罪,就把嘴闭上。”魏明烬直接打断辛禾的话。

  辛禾如被人捏住了七寸,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之后辛禾浑浑噩噩出了魏敬尧府中,又一路浑浑噩噩回了大房府中。

  “姨娘,您是不是生病了呀?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回到翠微院后,琼华见辛禾面色惨白,担心的想要请大夫。

  但却被辛禾拦住了。

  辛禾握住琼华的手,压低声音,急切道:“我没事,不用请大夫。琼华,你进府也好多年了,你认不认识二房或者外院那边的人?”

  “我有个同乡在二房的厨房里当烧火丫头。”

  “那你让你的同乡最近这段时间多盯着二夫人些,若二夫人那边有什么事,让她随时想法子给你递消息。”说完,辛禾从自己的匣子里抓出一把银裸子,一股脑的全塞到琼华手里,“记得做的隐蔽些,别让人察觉到了,尤其是公子那边的人。”

  琼华点点头去了。

  辛禾独自坐在桌边,一颗心仍怦怦跳。

  魏敬尧已经死了,魏明绚就剩邹氏这一个亲人了。若邹氏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魏明绚如何能承受得住。

  而且邹氏与贪得无厌知道他们秘密的魏敬尧不同,邹氏什么都不知道,魏明烬没必要一定要杀她的。

  可今日魏明烬离开前,却给邹氏留了一个瓷瓶。他的意思很明显,邹氏若选了魏明绚,那她就得喝了瓷瓶里的药。

  辛禾有心想为邹氏求情,但先前已被魏明烬堵了回去。她深知魏明烬的性子,若自己再劝,反倒会适得其反。

  但辛禾不想眼睁睁看着邹氏也丧命,她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样才能救下邹氏的性命。

  可还没等她想出主意来,琼华的同乡传来消息,说邹氏的疯病又犯了。

  辛禾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想去见魏明烬。

  但走到一半时,辛禾又生出了怯意。按照魏明烬的性子,自己若此刻去问他,他定然又得想岔了。

  辛禾在院墙下站了一会儿,正想折返回去时,正好遇见了出来的魏明烬。

  魏明烬看见辛禾在这里,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公子……”

  辛禾试图开口,但魏明烬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自冷着脸走了。

  辛禾独自站在原地,垂下眼脸。

  显然魏明烬生气了。

  但当时那种情形下,魏明烬直接扔给邹氏一瓶药,让邹氏在活人和死人之间选,她会想岔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但魏明烬却不肯原谅她。

  自这日之后,魏明烬就再未过来见辛禾。辛禾过去找他,他也避而不见。

  辛禾心知,魏明烬这是真生气了。

  其实辛禾心里巴不得魏明烬能气的更久一点,这样自己就不用每天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了。

  但这个想法也仅限于想一想,因为她的小命还捏在魏明烬手上,魏明烬气的越久,她的小命越危险。

  这日天朗气清,辛禾想着文人雅士都爱梅花。

  正好她听闻府中西北角梅园的梅花开了,辛禾便想着亲自去折几枝,拿去给魏明烬赔罪。

  仍旧是琼华陪着辛禾。

  梅园那边有仆从,听说辛禾要梅花,他当即便折了些最好的给辛禾。

  辛禾抱着梅花,带着琼华往回走时,恰好遇见了几个仆妇在搬箱子。

  辛禾见她们是从清梧院的方向来的,便问了句:“你们搬的是哪位姨娘的东西?”

  “回辛姨娘,是絮姨娘的东西。”

  絮姨娘?!辛禾脸色一顿。

  上次她见过芳絮之后,曾询问魏明烬,他打算如何处置芳絮。

  那时魏明烬只说,芳絮有她该去的去处。当时辛禾以为,魏明烬是给了芳絮身契,放芳絮离开了。

  毕竟芳絮和魏敬尧不同,她不会出卖魏明烬,更不会泄露他们之间的秘密。

  但当辛禾打开仆妇的箱子,看见箱子里面甚至还有芳絮的贴身衣物时,辛禾脸上的血色一瞬消失殆尽,脑袋里也嗡的响了一声。

  “啪——”

  她怀中的梅花也跌在了地上、

  她自有她的去处,你不必管。

  魏明烬昔日的话,如一个惊雷炸在辛禾的耳畔。

  辛禾瞬间如坠冰窟。

  原来,芳絮的去处不是安然离开了。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像魏明烬那样自私凉薄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活着离开呢!

  他明明说过的,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得住秘密。

  之前是她太傻,太天真了。

  辛禾恶心想吐的同时,觉得周围一切都在转,她的身子不受控的往下坠。

  耳边隐隐传来琼华的尖叫声:“来人,快来人啊!姨娘流血了!”

  但下一瞬,辛禾的意识就被吞噬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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