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黑雨大,山路湿滑,谢逢骑着马一路疾驰下山,吓了自那日惊险后,就一直亲自驻守在山脚下的萧远海一跳。
“妹夫?!这么晚了你怎么下山了?这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有急事。”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找东西挡雨的谢逢沉声打断他,“快开门。”
他没说是萧喜喜出了事,萧远海信任他,也没多问,只赶忙摘下自己头上的斗笠递给他,让人把石墙下的木门打开:“那你小心点,早去早回啊!”
谢逢接过他递来的斗笠点了下头,风驰电掣般消失在雨幕中。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萧远海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困意散尽地挠了挠头。
谢逢策马疾驰,一路不曾停歇,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赶到萧喜喜出事的山洞前。
“公子!”
一个做流民打扮,长相平平的年轻人看见他,立马迎了上来。
他叫天九,是谢逢手下的暗卫。
谢逢在谢家没有可用之人,处处受人掣肘,和方白流合作后,他借着方白流的手,为自己培养了一批得用之人。
其中就有数十个暗卫。
这些暗卫曾作为死士被世家秘密培养,训练有素,能力出众,谢逢要做的事很多,之前把他们都分派出去了。此番是想知道萧喜喜在外头的情况,才传信给离他最近的天九和玄十,让他们过来跟着萧喜喜。
“她人呢?”
见谢逢浑身湿透地翻身下马,衣裳脏污,发髻散乱,脸上手上都有伤,从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天九有些吃惊:“还在找。公子你的伤——”
“我无事。”不过是昨夜天黑雨大,山中地势又复杂不平,他连人带马被绊倒了几次罢了。谢逢声音干哑地说着,脚下不停地钻进了那半人高的洞口,“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仔细些。”
“是!”天九连忙跟上,一边掏出火折子点燃,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概括了一遍,之后才补充道,“当时萧姑娘带着一小队娘子军,在这岩洞里发现了那几百逃兵,萧姑娘怕他们跑了,就率先带人追了进去。等我们跟着萧四爷赶来的时候,里头已经打成一团,因这岩洞洞口虽小,里头却又深又黑,还七万八绕的有很多条岔路,我们是在战局结束后清点人数时,才发现萧姑娘不见了的。”
“最开始我们以为萧姑娘进了那边那条岔路,因为那条岔路最深处有个很大的水潭,我们在潭边发现了十来具逃兵的尸体,萧四爷看了他们的死状,说是萧姑娘杀的。可我们在水潭附近找了又找,并没有找到萧姑娘。水潭里面我和玄十也亲自下去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如今萧四爷正带着人在其他岔路里一寸一寸地翻找,玄十也在那边,还有九牛寨的宋姑娘也带了许多人来帮忙。可从昨天到现在,大家来来去去找了好几遍,始终没找到萧姑娘的踪迹……”
谢逢握紧微颤的手说:“带我去那个水潭。”
“是。”
到达天九说的水潭后,谢逢借着火光四下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天九叹着气说:“我们只差把这地方翻过来了,可萧姑娘,她确实是不在这里。”
谢逢盯着黑漆漆的潭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纵身跳进了潭中。
“公子?!”
“我下去看看。”
这水潭很大也很深,好在谢逢会游泳,他深潜到潭底找了一圈,却依然是一无所获。但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瞥见了一片漂浮着的叶子。
这岩洞里光秃秃的,哪来的叶子?
谢逢因憋气而晕眩的脑子一清,快速游过去抓住那片叶子,确定了它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水潭不是死的!”他猛然转头看向天九,眼眸不再幽暗,“它下面有活水流入。”
天九顿时面露惊喜:“有活水就说明有进出口,萧姑娘很可能是掉进这水潭后,通过这下面的进出口出去了!”
谢逢深吸口气“嗯”了一声,握紧了那片叶子:“去叫人。”
“是!”
天九拔腿就跑。谢逢闭目稳了一下心神,再次屏住呼吸往水下潜去。
上下换了五六次气后,他终于在水潭东南角约莫两人深的地方,找到一个水流比较急的天然石洞。
那石洞不大,仅能容一个人通过,谢逢钻出去后,发现外面是一条地下暗河,暗河成南北走势,水不是很深,两边都是低矮的岩壁和宽窄不一,奇形怪状的岩洞。
他沿着暗河往下流游了一会儿,终于在一片凸出来的岩壁处,看见了一个被石头勾住盔甲的男人。
男人已经死了,身体都硬了。
谢逢没有火折子,看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模样,但他认出了男人脖子上勒着的软鞭。
——这软鞭是萧远川送给萧喜喜的新婚贺礼,萧喜喜出门时将它缠在了腰间。
像是终于在长久的黑夜中得见了一丝天光,谢逢喉咙一胀,冰冷的四肢骤然涌起暖意。
他快速往前游去:“萧喜喜……萧喜喜?!”
他开始叫她的名字。
一声一声,反复不停。
也许是上天也听见了他的叫声,过了不知道多久,谢逢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回应:“谢归元?我……我在这里……”
像是被人拿榔头重重敲了一记,谢逢心神剧烈地颤了几下。他加快速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终于在一处临近暗河出口的狭窄石缝里,找到了身体被卡住的萧喜喜。
萧喜喜伤得不算重,但失血过多,又在水里泡了一夜,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听见谢逢的声音,她才挣扎着醒来。
“是梦吗?”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青年,脑袋晕晕沉沉的少女有些遗憾地叹气,“肯定是了,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不过死前能再梦到你一次,我还是挺开心的。就是可惜了,咱俩还没圆房呢。唉……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去找你,你等着我好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紧紧抱住,萧喜喜一愣,下意识挣扎起来:“哎呀疼疼疼……不对啊,做梦怎么会疼?”
谢逢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儿,才放轻力道松开她,将她从石缝里救出。
“嘶——真的好疼啊,不是,谢归元,你……你该不会不是梦,是真的吧?!”得救后的萧喜喜捂着胳膊上的刀伤靠在岩壁上,吃惊地看着谢逢。
谢逢这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渍,声音极哑地“嗯”了一声:“我先带你出去。”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儿呢?”被他抱在怀里,绕过这处窄缝往前方出口游去的萧喜喜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人也彻底清醒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外头,外头怎么样了?你见到我四哥他们了吗?等等,你突然跑来这里,该不会是寨子里又出了什么——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力吻住了唇,萧喜喜一愣,眨着眼睛晕乎了一会儿,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多月没见,她也好想他啊。
她弯起眼睛,无暇再想其他地回应起了他。
谢逢感受着她的热情和鲜活,汹涌的情绪渐渐变成了另外一种难以自抑的渴求。
但眼下不是时候,这里也不行。
他克制半晌,气息凌乱地松开了她。
喜欢这种亲密的萧喜喜不满睁眼:“还要。”
谢逢:“……”
谢逢看着她嫣红水亮的唇,哑声移开了视线:“出去再说。”
虽然外头炎热,但这地下暗河里的水可冰了,萧喜喜也不想再在水里泡着了。她理智回笼地嘟囔说:“好吧。”
谢逢抱着她从这地下暗河的出口游出,看见了一片草木繁盛,野花遍地的山谷。
山谷不大,中间有河流南北蜿蜒,谢逢就近找了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干燥山洞,替萧喜喜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萧喜喜本想回去再处理,可他们不知道出谷的路,谢逢又说她四哥他们会找过来,她便没再说什么。
谢逢找来干柴生了火堆,又从山洞外摘来几片很大的叶子,让她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
萧喜喜一边脱一边笑嘻嘻地问他:“全脱啊?”
谢逢:“……”
谢逢把她脱下来的湿衣服架在火堆旁烤着,走过来替她上药。
身上只剩小衣和亵裤的萧喜喜这才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你快点啊。”
她眼眸躲闪脸红红的样子,看得谢逢喉结上下动了动。他飞快地别开头,帮她处理好身上的伤,这才把地上的大叶子扔给她,背过了身说:“剩下的也脱了,烤干再穿。”
这山洞里很凉,她受了伤正虚弱着,不能再受寒。
萧喜喜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挠挠红红的脸蛋,不好意思地照做了。
谢逢动作有些僵硬地将她的贴身衣物架好,之后才看了看外头已经黑下来的天:“我出去找点吃的,你先休息。”
萧喜喜把大叶子盖在自己身上,声音含糊地说好。
她饿又累又困,一直是强撑着,谢逢走出山洞没一会儿,她就再次沉沉昏睡了过去。
谢逢没敢走太远,在洞口不远处找了点野果就回来了。
见萧喜喜已经睡着,且整个人蜷成了一团,显然是有些冷,他眉头一拧,快步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但他的衣服也是湿的……
谢逢沉默一瞬,把自己身上的湿衣裳也脱了下来,放在火堆旁烤着,然后才重新将她抱起。
感觉到温暖的萧喜喜本能贴了过来,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谢逢:“……”
谢逢本想叫醒她,让她先吃点东西,但她睡得很深,还有些要发烧的样子,他便没再出声,只是努力忽视怀中的柔软,挑了几个汁水较多的果子,将果汁挤到她嘴里。
萧喜喜无意识地咽下。
谢逢见此心下微松,耐着性子喂她喝了不少果汁,才扯来她终于烤得半干的中衣,披在了她身上。
春光被掩,虽然衣裳下依然是肌肤相亲,但谢逢还是感觉自在不少。
没过多久,外头又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大雨,谢逢知道今夜萧远川他们十有八九是找不到这里来了,便也放任自己小睡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天已经微微有一点亮,谢逢睁眼看向山洞外面,见昨夜的雨还在下,就动了一下发麻的身体,想把已经烤干的衣物拿过来给萧喜喜穿上。
可他刚拿到萧喜喜的小衣,萧喜喜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