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急如焚你还想跑!
王肃被扣留武昌后,姑孰众将士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士兵因畏惧于王大将军兵强权盛,不少人都起了怯战之意。
裴静女更是心急如焚,她一个妇人家不懂军事也不懂政事,只能去找王静深讨主意,不想他竟然已经收拾了宝剑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静深,你这是要做什么?”裴静女愕然看着他。
王静深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我要去武昌,不能在此保护大姐儿了,我已经安排人备好了车,这就派人先送大姐儿回金陵娘家避一避。”
裴静女闻言睁大了眼,连忙上前抓着他的手臂,想劝他冷静,语无伦次道:“静,静深,你不要冲动,大战在即,你此时去了武昌,若也被大将军扣下了怎么办?”
王静深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那我父亲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担心吗?我去意已决,大姐儿别劝我了。”
裴静女当然是担心王肃的,可现在自己也算他半个养母,怎么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冒险,苦苦劝他道:“大将军其人,蜂目豺声,非良善之辈,他纵是对你幼时疼爱,可如今关乎家国立场,他岂会因私废公?大将军毫不顾念手足之情,将你父亲扣留,更不会心疼于你,我是你的母亲,我不能眼睁睁再看着你去冒险。”
“谁是你儿子?你别给自己贴金了!”
王静深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都这种时候了,还想拿母亲的身份压他,他冷冷道:“反正你就是图个安稳,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金陵,我们父子就算死在武昌,大将军也伤不到你半分。”
裴静女也微红了脸,哀声道:“我不是贪生怕死,就是不想让你也出事,你母亲去世这么多年,就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不把你照顾好,怎么对得起你母亲和你父亲呢?”
王静深有些不耐烦,不想再跟她掰扯浪费时间了,为免耽误了时机,索性直接把人捆了起来,不顾裴静女的挣扎反抗,硬生生把她扔进车里,安排人护送她去京城裴家了。
这边安排好之后,王静深便轻骑简行,千里赴荆,孤身救父了。
……
显阳殿。
桃符醒了,宫人带着他玩,他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现在已经可以爬的很快很稳了,梁宣蹲在地上一角,拍手招呼弟弟爬过来,等人到跟前了就一把把人抱住,桃符乐的大笑不止,和哥哥在地毯上滚做一团。
唤春心不在焉地看着儿子玩闹,笑容很勉强,这两个傻孩子,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若有一日翻天覆地,他们还不知道下场如何呢?
萧湛近来都在城郊亲自领兵,准备迎战叛军,她心里实在担心极了,又受困于身份,不能时刻在他身边了解外边战局,只能独自守在宫里,日夜担惊受怕的。
这时,彩月匆匆而入,说王抚军夫人从姑孰归来求见。
唤春心里一咯噔,忙命请入。
裴静女便哭哭啼啼走了进来,哭诉王静深把她送回金陵,独自前往武昌救父之事。她丈夫已经被扣留了,若她连他的儿子都看护不住,她怎么对得起他?
唤春心下吃了一惊,姑孰是金陵屏障,王肃父子都走了,谁来守姑孰呢?
她一面安抚裴静女,一面叹道:“你先别着急,大将军喜欢王郎,怎么都不至于伤他性命,这孩子着实冲动了,他父亲都搞不定的事情,他去了也是于事无补,不过白送人头罢了。”
裴静女泣道:“若两军交战,他们父子都被当做人质威胁陛下可怎是好?我是怕他那性子刚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计不会让陛下为自己陷入两难,我是怕他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儿。”
说完,便不停抹着眼泪。
唤春心中也颇为不安,王静深把裴静女送回金陵,那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去的武昌。
他们王氏齐心的时候是齐心,可一旦起了冲突,杀起自家人也没见手软过,别看大将军器重王肃父子,真到了敌对时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王肃父子恐怕凶多吉少。
唤春勉强安抚道:“事情终究还未到那一步,我们要相信王抚军的智慧,他经验丰富,成熟老道,定然是有法子化解,你别想太多,你在后方平平安安的,他们才能安心在前线出生入死。”
裴静女却哭的更厉害了。
好一阵安抚后,唤春才将人稍稍哄住,好言送出了宫。
唤春心里仍旧七上八下的,今夜萧湛没有回宫,住在了城外营帐督军,她在宫里也是彻夜难免,整夜胡思乱想的。
如今金陵城也算不得安全,王静深把裴静女送回金陵避难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如今情况危机,周氏的女眷也该早做安排了。
翌日,唤春便请谢蕴雪入宫了一趟。
会稽是三吴的腹心,战火很难蔓延到那里,最为安全,如今已经有不少大臣将女眷转移会稽避难了。
会稽谢氏是会稽首屈一指的大族,谢蕴雪出身谢氏,她便想让谢蕴雪带着外祖母和舅母们,还有家中姊妹们也先去会稽老家避难,顺带着把裴静女也一起带上。
谢蕴雪蹙了蹙眉,心知她是在安排后事呢,问道:“我们都走的话,那夫人怎么办?”
唤春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不能走,我是皇帝的女人,我若走了,士气就散了,我要留在台城与陛下并肩作战。”
谢蕴雪闻此,也正色道:“那我也不能走,我是周氏的儿媳妇,我的公公如今担任石头城主将,正在守城迎敌卫国,若他家的女眷在没开战的时候就提前逃走避难,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原来连主将都对战事没信心,不相信会打赢这一战,主将也怕王大将军的良兵强将,怕守不住金陵城,所以才会提前转移了家中女眷。主将先露出怯战之态,那将士们就更没有信心了。夫人不必多言,无论如何我都会留在金陵守家,绝不会逃往会稽。”
唤春眼眶一热,没想到她竟这般热血丹心,动容道:“周氏有你这般儿媳,是满门的福气,二郎当真识人,才能娶到你这般贤妻。”
二人又互相好言劝慰鼓励一番后,谢蕴雪方离宫归家。
她前脚走了不久,躲在殿外偷听许久的梁宣便悄悄走了进来。
这段时日,梁宣也或多或少听到风声了,朝廷似乎要打仗,阿娘每天都是忧心忡忡的,今日听到她和谢舅母的对话,便料想现在金陵城的情形很危险,恐怕凶多吉少。
他悄悄走到母亲身边,抚了抚她的背,想帮她疏解烦忧。
唤春心中一动,看着一旁乖巧站着的儿子,纵是一言不发,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她不由心中一热,将他抱在了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
梁宣默默依偎在母亲的怀抱,感觉头顶有什么滚烫在落下。
那是唤春的泪,她捂着儿子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自己在哭,她心中默想着,如果此战朝廷失利,叛军攻破宫城可怎么办呢?
她不怕死,她会留在宫里跟皇帝同生共死。她的桃符也逃不了,皇室一个都逃不了。
可宣儿是无辜的,他还这么小,他又不是皇室的人,纵然朝廷兵败,也不该牵连在他的头上,她近来时时在想,若宣儿一直留在梁家,是不是就不用面临这样的危险?
他是梁家的孩子,萧家的事,与他无关,他该活下去的。
唤春闭了闭眼,抱紧了儿子。
*
千里之外的江州——
五月的南方已经进入了雨季,天气终日阴沉沉的,小雨不断,道路也被泡的泥泞不堪。路上到处都是各地征调的士兵,源源不断奔向大营,准备向金陵进发。
苏灵均披着蓑衣,头戴斗笠,农妇打扮,抱着儿子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狼狈不堪。
范夫人一家离开寻阳后,孙大郎见她没了靠山,不料竟想强迫她就范嫁给他,她百般周旋,趁村里人放松警惕后,才好不容易才脱逃,带着儿子一路北上,准备暂时过江避难。
路上有征调的民兵,也有不少避难的流民,都在往江边的渡头走去,苏灵均等候登船时,忽然听到人群中一声男人高喝——
“在那里,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苏灵均心中一紧,只见孙大郎带着村里五六个大汉便追来了,她吓得连忙夺路而逃,跟行人求助。
那孙大郎却告知众人她是他的媳妇儿,夫妻闹了些别扭,才要抱着儿子回娘家,让路人别多管闲事。
乱世保命为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行人们不想多管闲事,只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眼见苏灵均就要被他们抓回去,只听不远处管道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个骑马的官兵先行来到此处开道,清理闲杂人群,见此呵斥道:“将军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吵吵闹闹做什么呢?不要命了吗?全都退下回避!”
那孙大郎拉着苏灵均的胳膊,陪笑道:“官爷莫动怒,小人只是来寻媳妇儿,人已经找到了,这就走了。”
苏灵均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狠狠甩开他的手,朝着官兵扑通跪倒,哭诉道:“大人,我不是他的人,我是被抢来的,求大人做主。”
那官兵蹙了蹙眉,孙大郎又上前拉着她,赔笑道:“我媳妇儿有些疯病,冲撞官爷了,我这就带她回家。”
说完,还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啐骂道:“疯婆子,天天胡言乱语,丢人现眼,还不快跟我回家去!”
苏灵均被打的眼冒金星,儿子也哇哇哭了起来,那孙大郎还在一昧拉扯她,丝毫不管哭的声嘶力竭的孩子,和她的强烈反抗。
官兵不想耽误了主上的正事,也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此时天色擦黑,光线阴暗,孩子的哭声引起不远处一队人马的注意。
萧含清远远坐在马背,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如今她已重获大将军信任,回来协助起兵,待大将军大事谋成,她依然可以做公主。
她对身边的男子道:“那孩子哭的如此声嘶力竭,那个男人都置若罔闻,还如此蛮横对待那个女人,一点儿都不心疼孩子,我猜那孩子绝对不是他亲生的,公子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那男子闻言,眼神动了动,转过头,漫不经心扫了眼跌在泥沼中的狼狈女人,微微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眉眼冷漠。
王玄朗没看清人,只是见她带着孩子,不由心生恻隐,便收回了视线,吩咐道:“让人过去问清楚了。”
萧含清嗤笑了一声,大约是他自己的女人跑了,人就变得心软了,路见有强抢民女之事,也会多掺和一手。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自己的女人孩子落了难,他都不想放过那一丁点儿希望。
萧含清亲自策马去问情况,苏灵均还在挣扎反抗着,眼见要被几个大汉强行拖走,萧含清及时出现,一鞭子抽到那大汉身上,制止了众人。
“将军在此,全都退下!”
大汉们一惊,苏灵均趁机挣开束缚,如遇救命稻草般,没看清来人,就连滚带跑的滚到她的马下求救。
“将军,救我。”
萧含清居高临下望着她,二人四目相对那一刻,同时怔了一下。
苏灵均呆立不动,心中一凉,暗道完了。
一瞬间,一股比被村民抢走更深的恐惧将她席卷,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她拔腿转身就跑。
萧含清回神,双眼放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立刻扬声高喝,“公子,是苏娘子!”
天际一道滚滚轰雷之声,应时响起,王玄朗愕然转头。
一道柔弱的女子的身影在雨幕中狂奔,很快被萧含清堵住制服,萧含清冷漠地夺走了她的孩子,女子正在苦求她把孩子还给自己,却被她冷冷推到在地。
苏灵均泪流满面,只想将自己的孩子要回来,分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渐渐逼近的危机,猛然间,她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狠狠拉了过去。
“真的是你!”男人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苏灵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日夜让她深陷惊恐与噩梦之中的脸,脸上一瞬血色褪尽。
……
追来的村民,全部以军法处置,萧含清单独带走了小宝,这是王氏的血脉,大将军唯一的孙子,容不得一丝差错,至于那女人是死是活,没人在乎。
萧含清将孩子带走后,就立刻召集医师为孩子检查身体,满城寻找良家乳母哺育。
苏灵均则被王玄朗强行带回了营帐,被他重重扔到了床上。
“我找了你这么久,翻遍了整个扬州三吴,没想到你竟然躲到了江州,你可真行!”
他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敢躲到自家的地盘上。
他以为她恨自己,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没想到她竟然敢躲到江州,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他怎么就是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个道理?没想到在荆州、江州好好寻一寻呢?
他真是恨啊,恨她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自讨苦吃,还险些被一群凡夫折辱,他真的恨极了,哪怕把那群人都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苏灵均瑟缩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床下躲去,却被他抓住脚踝,强行拖回了身下。
“你还想跑!”
“你放开我。”苏灵均挣扎着,哀求道:“小宝还那么小,他离不开母亲,你把孩子还给我,让我去看看他。”
她不提儿子还好,她一提儿子,王玄朗更是火冒三丈,她那么爱他们的儿子,为什么还要离开他?她愿意生下他的儿子,心里肯定是有他的,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逃?他一时心烦气躁,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着。
“你不提儿子还好,你既然提了儿子,我倒要问问你,你怎么敢带着我的儿子逃跑?凭你一个女人,你能给他什么?跟着你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人欺凌侮辱,他本来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天子骄子,却生生被你拽入泥沼,泯然众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儿子吗?”
苏灵均神色倔强,红了眼道:“就算跟着我吃糠咽菜,也好过跟着你做乱臣贼子,你不配做他的父亲,你这样的恶人,早晚要死无葬身之地!”
王玄朗被她深深激怒,因为她言辞间的轻辱,眼神中的怨恨,将他深深刺痛了。被抛弃的是他,被夺子的是他,就算恨,也是他恨她,她有什么资格恨他?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手指勾起她的衣带,“以前我宠你敬你的时候,你不知好歹,现在就别怪我现在对你狠心了。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从我手心溜走的机会,你这辈子都逃不了,你只有在我手里受尽折磨羞辱,才能解我被弃之辱。”
苏灵均面上一白,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挣扎反抗的厉害,她又哭又骂的,极尽恶言的咒骂着他,后来就成了无力啜泣的求饶。
她求他放过她,却只换了他更疯狂的报复,他胡乱撕开她的衣裙,将这段时日积压已久的不满与愤怒,夹杂着那么一丝思念,在她身上尽数宣泄。
当帐内的靡靡之音平歇后,苏灵均神情呆滞,面色麻木,躺在一片凌乱之中。
王玄朗心满意足,手掌捧着她呆滞的脸颊,将人轻轻搂到了怀里,刚寻到她时的又急又怒的情绪,此时终于平复了。
他吻了吻她的脸,将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好了,刚刚是我不好,我就是太想你、太担心你了,你说你逃什么?我给你的太少了吗?如今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置气了,我以后好好对你就是了。”
苏灵均麻木不仁,她真的恨死他了,她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又要被他抓回来受尽屈辱。她的儿子本来可以无灾无难一辈子,如今也要落入他手,将来给他陪葬。
她恨他,她真的恨死他了。
王玄朗继续哄着她道:“你曾经不是羡慕薛夫人,想攀附皇帝吗?等我们攻克金陵,大将军就能废帝自立,等大将军成了皇帝,我就是太子,你将来也可以像她一样做皇妃,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苏灵均眼神动了动,漠然麻木地流着泪,他大约以为自己是为她好,可听在她耳中却是无比羞辱,她不想要这些,她只想离开他,和儿子安静过日子,不想卷入这些是非,她自认没那个本事在后宫周旋,自然攀附不起这些权贵。
“我不想要,你放我走。”她冷冷道。
王玄朗蹙眉,只当她还是不愿意做妾,又向她承诺保住着,“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荀妙女,只是无力忤逆父意,才不得不娶她。我来荆州的时候,把她抛弃在金陵,压根儿就没想带她一起走,等此战结束,我就能跟她一刀两断,我以后只宠你一个好不好?”
苏灵均神色冷漠,不再相信他的任何鬼话,也不想再跟他有牵连了。
王玄朗见她不信自己,索性对她和盘托出道:“我跟你说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也只告诉你,大将军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如今不过强撑着一口气起事,他已经和部下内定我即位了,等他死了,我就能做皇帝,只要你乖乖跟着我,我就废了荀氏,立你做皇后,立我们的儿子做太子。”
苏灵均眼神一动,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寒意,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