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妻中~你我就此义绝
宁臻和拿了和离书后便马不停蹄去官府盖印销户,那官老爷扫过上面的笔迹时她心头砰砰直跳。
当印章落下的那一刻她彻底松了口气,惊蛰挎着包袱显显道:“夫人,姑爷……晏大人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啊?”
待他醒了得知前因后果,万一拿着伪造字迹一事找自家夫人的麻烦可怎么办。
宁臻和提了提包袱:“找什么麻烦,我又不是伪造圣旨,也不是伪造官印,这么个东西又不能谋利害人,若是没盖官印确实做不得数,可如今官印也盖了,户也销了,而且他昨夜吃醉了酒,焉知是不是一时不清醒写下的。”
就算他要追究,难道光彩吗。
崔氏巴不得她和离,又岂会追究。
她算计了他,可因着他,自己也吃了很多亏,就算是自己讨要的一点利息好了。
从前的她是万万不敢用这种手段的,但他教会了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在赌,赌一条活路。
惊蛰闻言也觉得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要去威国公府吗?”
宁臻和点了点头,和离一事还未告知她父亲,说实话她没什么勇气回家,只能选择暂时逃避,
刚出了官府的大门,便遇上了驱马赶来的从州,他翻身下马看见宁臻和从里面出来,心里涌气一股不好的预感,上前一看那和离书已经明晃晃盖了官印。
“从管事怎么来了。”宁臻和淡淡道。
“夫人,主子叫我前来阻拦,说您这和离书上并非主子亲手签字,不能作数。”他硬着头皮说。
宁臻和并不惧他:“和离书
已盖官印,和离一事已经生效,且,这指纹、字迹确实是他所为,做不得假,他吃醉了酒不记得也正常。“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晏仲蘅醒的这么早,她倒是嘀咕他的身体素质了。
“我现在要走了,你也不必阻拦,我已不是晏家主母,不会回去了。”她垮了垮包袱越过他离开了。
威国公府大门紧闭,宁臻和上前敲了敲门环,老管家打开了一条门缝:“是宁夫人吧?老夫人给我来信知会过了,您进来吧。”
“多谢赵伯,我就借住一段时日。”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什么高身份的妇人,也没摆什么架子,赵伯搓了搓手,“没事,这府上也就剩一些丫鬟小厮照看,平时我们老两口也闷得慌。”
赵伯的想法是叫她去住二娘出阁前的院子,宁臻和拒绝了,选了处静谧又小的院子,赵伯也随她去,还叫了几人过来帮忙打扫。
花了一个时辰左右收拾了出来。
赵伯和丫鬟们惊讶她的利索,完全不像个宗妇,宁臻和笑笑不说话,当了这么多年主母也并不是完全享福,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张罗庶物,还为了讨丈夫欢心练就了一手很好的厨艺。
都是她上赶子罢了。
现在她卸下了这个胆子,陡然无所事事还有些不习惯,便又拿出账本开始算她那点子嫁妆能干啥。
“今晚准备些糕点和几件衣服,明日去瞧瞧长顾。”算算时日他也快上路了。
“是。”
……
晏仲蘅幽幽转醒时已经下午,崔氏坐在床边担忧不已,从州神色躲闪地杵在一边儿。
“醒了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崔氏晃了晃手,“头还晕不晕?”
太医已经给他喂了提神醒脑的药,头疼眩晕的感觉好了很多,晏仲蘅视线冷冷地扫向从州:“夫人可拦住了?”
从州心虚低头:“属下去晚了,和离书……和离书已经盖了官印。”
晏仲蘅面庞紧绷,十指死死地攥着手:“她去了何处?”
“属下一路跟着,夫人未曾回到宁府而是去了威国公府。”
崔氏犹豫问:“你昏前说的是什么意思?和离书你没签字?”
晏仲蘅猛地一顿:“不是……母亲听错了,兴许是我昨夜吃醉了酒,她哄骗着我签了的。”他方才一时着急险些露了臻臻伪造字迹一事。
晏云缨嘀咕:“她如此决绝,可见心早就野了,说不准是觉着当公主可比当夫人好多了,此等无情无义之人哥哥还惦记她做什么。”
晏仲蘅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晏云缨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嗫喏道:“什么什么,我没说什么啊。”
“什么公主,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晏仲蘅起身,神色可怖,步步紧逼问。
晏云缨吓到了,语气也结巴了起来:“我我我,是她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晏仲蘅怔松间崔氏起身:“是她自己拿此事扬言和离,还说你也同意,诓骗了我们。”
晏云缨躲在母亲身后委屈不已:“就是,哥哥,要不是她我的婚事岂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激起了晏仲蘅的怒火。
“你这几年的读书明理都明到狗肚子里去了?”晏仲蘅冷冷呵斥。
“赫连瞻要娶你,与她无关,针对的是我,此前我与他结下了梁子,所以他求娶本意为报复,就算他不娶,你也嫁不了你的小公爷。”
晏云缨被吼的一愣,呆呆的红了眼眶。
“圣上决不允许皇子外戚壮大,三皇子锋芒毕露,你若想送死尽管去,嫁入东宫一则表明谢氏安分守己,一则与三皇子脱了干系。”
崔氏神色缓和了些:“你早说啊,好了好了,阿缨是笨了些,话说开就得了。”
“她这脾性皆因母亲您溺爱,纵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次次的以下犯上,总是把什么门第、攀附挂在嘴边,她这般心性进东宫?母亲您就等着被抄家吧。”晏仲蘅满目失望,气的反而无所顾忌了。
崔氏脸色一变,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若是不改脾气,被利用当枪使是迟早的事。
“跪下。”她转头呵斥,晏云缨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
“从今日起,不许出门,在家中禁足直至出嫁。”她虽是良娣,但届时仍会有宫中的教导嬷嬷前来,这半年,是得好好整改了。
晏仲蘅无心管旁的事:“备马。”他大步出了府门,驱使马匹向威国公府行去。
天际泛起幽色的光,道路上的百姓也渐渐走光,威国公府一派寂寥,他跳下马去礼貌地敲了敲门环。
等了一会儿,赵伯过来打开了一条门缝,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蘅公子,您怎么来了?”
他所得知的也是这位蘅公子和宁夫人似乎感情不睦,出了些问题,旁的他们做下人的也没多问。
“赵伯,宁臻和呢?”他压抑着怒意问。
“宁夫人在院子里,您进来,小的去叫她。”赵伯开了门让他进来。
晏仲蘅平静的进了院子,在正厅坐下,赵伯叫人上了茶便叫他妻子方嬷嬷去后院叫人去了。
得知晏仲蘅来寻她,是在宁臻和意料之中,只要在京城就挡不住晏大人来往。
她随方嬷嬷去往前院,正厅内男人正静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淡然,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怒意。
宁臻和上前坐在他的对面:“您来了。”
晏仲蘅注视着她,视线描摹她的轮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装傻问。
“你准备饭菜,趁我没有防备给我下药,又与母亲表明赫连瞻的事,便是得知她定会迁怒与你,种种皆是筹谋和离,臻臻,你下了好大一盘棋。”
他气笑了,没想到他的妻子竟有如此成算。
“你知道了,对,就是为了和离。”宁臻和也不装了,摊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离?你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吗?”晏仲蘅身躯微微前倾,眸中皆是不明。
“我记得先前便说过恢复记忆就和离罢,与我想起来没有想起来有什么关系?”她神色古怪。
晏仲蘅仿佛受了打击,他引以为傲的自信被击碎:“我们成婚五年,我以为你至少……”
“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一点怜惜。”宁臻和率先打断了他的话,吐出一口浊气,她受不了了,怎么搞的好像她辜负了他一样。
反正和离了,不吐不快。
“我知道你娶我是被逼的,我嫁你也是被逼得,我不敢得罪你丝毫,我哪一天没有尽心侍奉你,你的习惯、你的喜好、我了如指掌,但是你从未关心过我一次,从未,这也就罢了,算我倒霉。”
“可不生子明明就是你不愿意,你也不同母亲解释清楚,到头来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你真的听不见吗?还是你心里其实就是这么觉得,理所当然的把错误推到了我身上,这样你就还是那个无任何瑕疵的晏大人。”
“然后你要纳妾,理由就是我生不出孩子,你不觉得荒谬吗?”
她似是手持一把剪刀,一下下撕扯开了这块布,把事实扔在了他面前。
晏仲蘅木然如一尊雕像,仿佛失去了灵魂,喉头的梗塞越发重,浑身宛如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
“从来就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想和离就困着我,为所欲为,欺人太甚,还吃莫名其妙的飞醋,我与傅泽将军并无干系,你非得用那肮脏的思想去看待我,我可比不得你亲自把江表妹迎进门,如此看来,晏大人实在是两副面孔,做你的妻子少活十年,你我就此义绝吧。”
宁臻和毫不留情,说到最后,越说越气,自己居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
算了,浪费五年总比浪费十年十五年好。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回荡在他脑中,自己居然……是这般的吗?
难怪她会那样毫不犹豫的说不欢喜,这五年过得一点都不欢喜。
受益者是他,得利者也是他。
“还有那和离书签字是我伪造的,你若看我不爽那便去官府告发我罢。”反正这东西也不兴连坐,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做了
这么多“好事”,她说什么了?
静默良久,风都穿堂而过,轻轻拍打二人,仿佛在催促尽快结束这一场闹剧吧。
“对不起,臻臻。”
一道低沉的带着嘶哑的声音响起,宁臻和神色古怪看向他。
他居然在道歉,而不是长篇大论找借口。
也算是罕事一桩。
她以为又有什么礼法、夫权、规矩等着她。
宁臻和别扭:“莫要以为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
“不,你说的对,我确实做错了,希望你能给我弥补的机会。”
宁臻和皱眉:“不必了,为时已晚,我们之间既无子嗣也无利益纠缠,早就两清了。”
晏仲蘅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宁臻和,满心无措,满面失魂落魄,素来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了些。
他是恋旧的人,五年的时间,虽关系再淡也早就无形渗透了他,一时要断,戒断反应却缓慢的迸发了出来。
“嗯……”他艰难的应了声,虽不舍,但还是无法觍着脸再像以前那样。
如她所说,自己太过随心所欲。
“伪造字迹一事,我不会告发你,是我对不起你,逼你至此。”
此言一出,宁臻和悄然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不早了你回去吧,昨晚……给你没下什么药,就是我的安神汤罢了,助眠的,对身体无害。”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
晏仲蘅胡乱点了点头:“我没事了。”
宁臻和起身:“我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日后……有什么打算?”身后的声音突兀问。
宁臻和脚步一顿:“养好身子,把少活的十年补回来。”她语气玩味,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随即她走的毫不留恋,晏仲蘅离开了威国公府,回到了晏宅,看着人去楼空的清月居,真切的感觉到一股荒凉。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感受着戒断反应。
和离的讯息翌日便似燎原一般传了开来,求亲的媒婆两眼放光的上了晏宅的门,崔氏把那些草帖都收下了,其中有几个确实还不错呢。
这消息就连淑仪殿也知晓了。
“和离了?”卫淑意意外道,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奴婢着人打探了一番,宁夫人已经搬去国公府了,不过后面参政大人不知怎么的,又去了一趟国公府,出来时失魂落魄的。”
卫淑意挑眉:“失魂落魄?”
她的好弟弟搅和了晏云缨和亲赫渠,让她大为恼火,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去,召宁夫人进宫,本宫要与她叙旧,宁夫人正当年华,不愁第二春。”
佩禾会意:“娘娘说的是,宁夫人国色天香,京城大把的青年必会拜倒在石榴裙下。”
卫淑意支着脸颊,蘅弟啊蘅弟,你也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