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受控制的感觉
婆子正准备上前将她拉开时, 一直紧张得盯着小世子的谢婉儿惊喜的大喊,“快看,小世子的手指动了。”
“动了, 我看见小世子动了!”
一声惊起千层浪,连上前去拉人的婆子也不敢动了, 而是盯着大家都以为没救了的小世子。
随后她们看见的是小世子的手指动了,然后睁开眼的小世子猛地起身弯腰往旁边大口大口吐着前面喝进去的水。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小世子掐着脖子呕吐的声音。
原本斥责玉荷伤风败俗的人都纷纷闭了嘴, 毕竟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知廉耻的法子真能救人,前面骂得最凶的更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钻进去,生怕楚王妃因此记恨上她们。
“太医来了, 快让开太医来了。”前面派去叫太医的丫鬟也回来了。
见儿子醒来后的楚王妃更是喜极而泣, “张太医,你快看下我儿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前面被火急火燎拉来的张太医看着除了脸青唇乌后并没有多少大碍的小世子,疑惑道:“小世子不是好好的吗?”
丫鬟听后,转过头,发现原先溺水后被救起来时已经出气少进气多的小世子正好好的坐在一旁咳嗽, 以至于她都觉得世界魔幻了。
张太医见小世子虽没了事, 依旧得检查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不禁感叹,“所幸施救得及时,要是真等老夫过来, 只怕大罗神仙在世都难以救回,也不知道哪位大人施救的。”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将玉荷所在的位置空出了一大片。
张太医先是愣了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救人的兴许就是这位夫人, 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地虚心求教,“不知这位夫人是用什么法子救的?”
玉荷想着要是这个办法能普及下去,以后说不定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要知道每到夏季因私自到湖边游水淹死的人不计其数。
“其实是我在一个船家那里学来的老把式。”玉荷没有藏私的把前面救人的法子说了一遍。
她越说,张太医的眼睛越亮,到了最后直接拍手叫好,“妙,实在是妙,老夫以前怎么没有想过这样也能救人,多谢夫人慷慨告之,夫人当可谓是菩萨心肠。”
“张太医你这句话说得可不对了,她哪里称得上你的一句夫人啊,她就是个以色侍人的姨娘。”真害怕她得了王妃青睐的李夫人恨不得把她姨娘的身份囔囔的天下皆知。
大学士夫人不虞她的贬低,“玉姨娘先前无偿所教的救人之法岂是能用身份高低来决定。难道李夫人要因为她是个姨娘,所以就能抹除掉先前是她救了小世子一事吗。”
李夫人讪讪,“我又没有那么说过。”
救了人后,玉荷并不期待楚王妃的感谢和周围人的改观,而是带着柳儿悄然离开。
“婢子虽知道姨娘是为救人心切,可姨娘你有想过没有,万一小世子没有救回来该怎么办。”捂着胸口的柳儿仍是心有余悸,同时也有对姨娘的钦佩,觉得姨娘可真厉害。
刚才那叫什么,完全是叫做同阎王手里抢人。
直到离开长公主府,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后玉荷才感觉到一丝后怕,但也仅是转瞬一逝。她垂眸凝望着刚救回来一条鲜活生命的双手,唇角不自觉染上笑意,“因为我无法说服自己见死不救。”
柳儿则在担忧,“姨娘,此事传到大人耳边,大人会不会生气啊。”
虽说小世子年纪尚小,但也是个男人啊。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道歉。”在她眼里救人就是救人,根本没有所谓的男女之别,难道就因为对方是男的,她就要束手旁观不成。
玉荷忽然想到了年少时的那位姐姐,如果她能做到摒开性别去求医治病,她是不是就不会香消玉殒。
可是事实上病人很难做到先看医术,再看性别,也很难摆脱掉对除了丈夫以外的陌生男子诉说自己得的病症,即便面对的人是个大夫。
今日长公主府不但宴请了女客也请了男客,只是二者中间相隔一院。
穿着鹅黄长袍的青年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好几下,“罗兄,你在看什么啊,喊你好几声都不见回应。”
“没什么,只是走了一会神。”因不想在家中待着,从而跑来投奔二哥的罗书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轻笑着摇头。
等酒水下肚后却是难以压抑的抬脚往外走去,因为那个人的背影实在是太像玉娘了,就好像是活生生的玉娘。
同他喝酒的青年见他走了,忙喊道:“罗兄,你去哪里啊。”
“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喝。”
此刻的谢月皎简直是要气疯了,本来都计划好了让丫鬟将人给带过来,谁知道会出现小世子那个意外。现在好了,非但没能除掉玉姨娘,还让她在楚王妃面前露了脸,这同杀了她一样难受有何区别。
她往前走时,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人,导致被撞到额头的谢月皎怒斥,“你谁啊,走路不长眼睛。”
追人心切的罗书怀意识到撞了人,匆匆道歉,“不好意思,我找人。”
“哪里有向你道歉得那么敷衍的。”谢月皎听他说是找人,眼珠子转了一圈的扬起下巴,“你找的是谁,你说出来,说不定本小姐认识呢。”
罗书怀知道那人是玉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万一呢?
就连他心里也总有道声音在告诉他,玉娘肯定没死,她就藏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正等着自己去拯救她。而且刚才见到的那个背影实在是太像玉娘了,也让他本以为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在下想找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姑娘,她刚才从这里过去了,想来小姐应该也见到了。”
谢月皎仔细思索了一下,露出一抹笑来,“我倒是见过你说的那个姑娘,我还和她认识,不过你找她做什么。”
“那位姑娘长得很像在下的一位旧识,所以我很想要再见她一面,哪怕是远远见上她一面也好,还望小姐帮忙,在下定然不会让小姐白帮。”要不是崔玉生那个混蛋跑了,罗书怀定要打断他的腿。
不,只是打断他的腿太仁慈了,应该将他碎尸万段才够泄他心头之恨!
“你要是想见她的话,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就好,不过我朋友比较害羞,你别吓到她才行。”
狂喜中的罗书怀没想到会柳暗花明又一村,连忙鞠躬道谢,“多谢小姐!”
直到目送着青年离开后,珍珠才不安的出声,“小姐,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位公子说的是哪个姑娘,这样骗他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叫骗,我只是说我也见过而已,再说了玉姨娘今天穿的不正是蓝色吗。”谢月皎警告道,“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明白了吗。”
“婢子明白。”
乘坐马车回府的玉荷途经某处时,瞳孔骤然放大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等再回望过去时,那里仅剩下一个叫卖的货郎。
兴许是她看错了吧,那种无能又窝囊的人渣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来京城,只怕早就迎娶新人,断子绝孙。
刚从药堂抓药回来的崔玉生马不停蹄的来到厨房熬药,因为居住的空间狭小,房间里的咳嗽声总断断续续的传来,听得他手脚冰冷,心急如焚。
很快,他端着熬好的汤药来到病床前,递给躺在床上瘦骨嶙峋,满头霜发的妇人,鼻头喉间均是风霜哽咽,“娘,喝药,只要喝完药就好了。”
“我这是心病,就算是喝再多药也没用。”崔母话虽如此仍是接过药一饮而尽,浑浊的眼睛又透着一抹光亮的抓住他手腕,“玉娘,你找到玉娘的下落了没有。”
自从玉娘离开清河镇后,他们多番打听后才得知那位谢老爷是京城人,如今举家搬来京城就是为了找回玉娘。
只要能恳求玉娘原谅,哪怕让她这个老婆子跪死在她面前也甘愿啊!
双唇翕动的崔玉生不敢和母亲说实话,遂挑拣了几句,“有人说见过玉娘,娘,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找到玉娘了,到时候我们就回家,回家好不好。”
“好,回家,我们回家。”
今日的谢府上空盘旋着一团乌云,谁都不知会何时落了电闪雷鸣。
先前还不感觉有什么的玉荷一下马车,只觉得四肢生软,喉间生恶得连呼吸都滚烫起来,想来是昨晚上被折磨太久,今天没有好好休息还出来乱走导致风寒入体引起的发热,还没等她回到望玉轩休息,就被管家告知夫人让她到正厅去一趟。
人刚到正厅,迎面就砸了一个茶盏,玉荷侧身避开,任由装着沸水的茶盏在脚边炸开。
“你还敢回来,我们谢家今日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谢夫人在得知长钧居然要让她去参加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时就应该强烈反对,否则也不会出了那么大的丑事。
谢月皎乖巧地倒了一杯新茶过去,“娘,你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你还不跪下!”
站在正厅中被所有人审视嘲讽的玉荷不躲不闪,“敢问夫人,我今日做错了什么?”
陆蔓眼梢上挑,用帕子轻遮唇角,“你自个儿做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果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不懂规矩就算了,居然还把以前在花楼里的做派带去长公主的宴会上,当真不知廉耻。”
玉荷适才恍然大悟,浅色的瞳孔中满满都是嘲弄,“所以二奶奶的意思是,我今天就不应该救小世子,任由小世子被活活淹死才对,是吗。”
谢夫人一听,顿时慌了的用拍桌掩饰心虚,“胡说,本夫人才不是这个意思。”
玉荷不解其意的步步紧逼,唇边却挂着温柔的笑,“夫人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若是夫人不满妾身救了小世子,妾身现在就去找王妃道歉,说夫人不满妾身救了小世子从而败坏谢家门风,所以让小世子去死好还了谢家家风,如何。”
谢夫人见她要转身,以为她真要去找楚王妃,顿时慌了地将人喊住,“你要去哪里,你给我回来!”
厌恶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守规矩对年幼的小世子亲吻不满是一事,但真要闹到王妃面前,她可是什么理都不占,就算传到外面,只怕她不但会被戳脊梁骨,还会因此得罪皇家连累谢家。
呼吸逐渐滚烫的玉荷转过身,似笑非笑,“夫人不是说我败坏谢家门风吗,那妾身前去道歉不是天经地义,夫人为何还要有意见?毕竟妾身不救小世子就不会败坏门风,也不会让别人指责坏了谢家规矩吗,还是妾身说的有哪里不对。”
这句话简直是将谢夫人给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毕竟她就是完全不占理的一边。
陆蔓也没想到玉荷会如此牙尖嘴利,“母亲你消消气,我们也没有想到此人会如此难缠,不过………”
“不过什么?”
陆蔓犹豫了一会儿,终是说出了自己目的,“要是大伯一直没有娶妻,上面没有个人压她,只怕以后这谢府就得由她一个姨娘说了算。”
谢夫人气得胸口直疼的怒斥,“她敢!”
“不是她敢不敢的问题,母亲你也看见了她的嚣张气焰,不知情的谁以为她是个姨娘,只怕以为她才是相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女主人。”也不知道大伯当初瞧上了这女人哪一样,要说漂亮,在盛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小娘子。
“不行,我不同意。”谢月皎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一婆子着急慌忙的走了进来,说,“夫人不好了,玉姨娘她刚出雪鹤堂就晕倒了。”
因辽国即将访燕和边关匈奴来犯一事,谢钧一大早就入了宫,人虽不在府上,府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传到他耳边。
随着天色渐暗,正走出乾清宫的谢钧听着今日在长公主府里所发生的事,还有她所使用的救人法子,不禁哑然失笑,落在白简眼里就是大人被气笑了,其实连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震惊居多。
虽说玉姨娘是救了小世子,但这个救人的法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生变扭,哪怕小世子只是个才满七岁的幼童,但也是个男的。
谢钧收回脸上的笑意,拇指转动着扳指,“她教的三步急救法派人大力推行下去,务必让每州每郡的大夫学会,由此层层往下教至百姓。”
身为一国之相的他自是清楚每年夏季因贪凉淹死的人不计其数,有些人本能得救,却因不知急救的法子,平白错失了得救的机会。
要是这个法子能大力推广下去,想来以后每年淹死的人数会下降到五成。
“老师,你等等我,我有事要和你说。”这时,燕帝着急仓促的脚步声从朱红宫墙的另一边传来。
谢钧闻声转身行礼,他的礼还未行,就被疾跑过来的燕荀一个眼疾手快的扶起他的胳膊,“我不是说了私下无人的时候老师不用如此,我们就跟以前一样吗。”
“陛下,君臣有别,无规矩不成方圆。”谢钧自然地抽出手,“陛下突然过来,可是有事相商。”
燕荀也不纠结此事,反倒是又将目光放在老师脸上的抓痕,八卦的咽了口唾沫,“老师,你脸上的抓痕是怎么来的?”
他从今早上就一直想问了,但是还有其他大臣在他就只能一直憋着,如今好不容易等他们都走了,他就像是猫爪挠心一样百般折磨,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夜才能安然入睡。
谢钧伸手抚上尚未结痂的伤口,想到那女人,眼底不自觉荡出一抹暖意,轻笑出声,“它啊,被野猫抓的。”
待他回到府上,就被告知玉荷病了,眉心不免蹙起,“好端端怎么病了。”
管家心虚地回,“大夫说是玉姨娘体虚后感染的风寒,还说了要让玉姨娘少近房事。”至于大夫的原话,管家是万万不敢直说的。
谢钧听后反应仅是淡淡,唯在快到松清阁时,脚尖又转向了望玉轩。
“爷,您来了。”正取了毛巾要为姨娘擦脸的柳儿见到突然出现在屋内的爷,显然吓了一大跳。
“这里我来照顾就好。”踏进屋内的谢钧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或者说他的目光都未曾短暂离开过她。
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边细汗密密像是做了噩梦,可她的表情又格外的平和安静。
这人好像只有在睡着时才会露出柔和的一面,面对他则永远是戒备冷漠的。
从雪鹤堂出来后的玉荷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长到她不愿醒来的梦。
梦里是夏日里的清荷镇,里面没有崔玉生,也没有谢钧,有的只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花池。
哪怕什么都不做,她都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和充实,偏生又有另一道声音在耳边不断催促着她。
沉溺梦境中是最不可取,也是自甘堕落的逃避,唯有醒来面对现实,改变现状才是真。
掀开沉重的眼皮在混沌中醒来时,玉荷就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守在床边,没有丝毫不耐的为她替换着额间冷帕。
“天还没亮,困就再睡一会儿。”男人低沉嗓音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后,她竟没有丝毫反抗挣扎的力气,唯有昏昏沉沉的再度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明显睡得不安稳,犹如被噩梦魇住了。
守在床边的谢钧伸手探上她额间,温度虽比前面下降了许多,也得担心会不会有复烧的可能。
胆子那么小的一个人,怎么就总是不断挑衅他的底线,又承受不住惹他生气的后果。
如果说玉荷前半夜做的是美梦,后半夜则是怎么挣脱都挣脱不掉的噩梦。梦里有哭着跪下求她的崔母,狰狞着脸对她拳脚相向的崔玉生,道貌岸然的谢钧在步步紧逼。
“逃,你想逃到哪里,你注定逃不开我的五指山。”
“不,不要!”冷汗黏湿小衣的玉荷惊恐的从梦中醒来,惧意未散时,一只手轻柔的将她黏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可是做噩梦了。”男人的嗓音很是温柔,像是真诚的关心她的病情。
一个凶手对着被他打断的受害者嘘寒问暖,简直是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谢钧对她的冷漠不予理会,而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刚醒来,喝点水润下嗓子会舒服一点。”
手指死死抠紧身下被褥的玉荷扯着艰涩的喉咙,“出去。”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但身体是你自己的。”谢钧对她的愤怒冷漠并不在意,只当她是在耍小脾气的起身离开。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姿态,而不是将他们两人放在平等的高度。
他出去后,宋嬷嬷和柳儿走了进来伺候。
端着药的宋嬷嬷一进来就笑着说,“姨娘,你生病的时候都是爷守在你床边亲自照顾你的,爷对你那么好,姨娘得要尽快调养好身体才行,莫要辜负了爷对你的一番苦心。”
本来宋嬷嬷都做好了她会被赶出相府的准备,敢在相爷面前耍些无用心机的人只怕现在还没出生,相爷愿意让她一个姨娘在正头娘子没进门前怀上子嗣就已是天大的恩赐,她有什么好委屈的,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罪硬要吃。
玉荷盯着不断劝说的宋嬷嬷,眼神冷漠得如刀子,“你给我滚。”
“姨娘,老奴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一直僵着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你。要老奴说,只要你能生下相爷的第一个孩子,往后的荣华富贵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觉得她说的话越发可笑的玉荷抓起手边茶盏朝她掷去,怒火难消,“你给我滚!”
谢钧走出望玉轩后,便换了朝服坐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白简瞥到大人眼下的青黑,想到这两日来大人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便劝道:“大人,你昨晚上一夜没睡,要不今天还是请假休息一日吧。”
“不必。”闭上眼假寐的谢钧轻摁眉心的吩咐下去,“让李太医过去给她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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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目睹着宋嬷嬷被姨娘给赶出去后也不敢劝说了,只是在看见姨娘仅是吃了两口就停下,难免劝道:“姨娘,要不你再多吃点,这样身体也能恢复得快些。”
“我没有胃口。”玉荷似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的重新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极了一具易碎的瓷器。
柳儿见姨娘累了,也不好再劝的把剩下的吃食装碟后端走,只盼望着姨娘的身体能快些养好。
夜里谢钧回来后,听到的便是她一日三餐皆食,只是用的量极少,不免让他想到在柳城时她委靡不振的模样,心口蓦然浮现一抹难以言喻的烦躁,即使扯了领子也不曾好受。
唯独脑海中有道声音一直在说,见她,去见她,马上去见她。
正端着药碗出来的柳儿见到出现在院里的相爷,小声道:“爷,姨娘先前喝完药后就睡下了。”
谢钧微微颔首,随后推门进去。
熄了灯的屋内极为安静,仅有冰冷的月色从窗牖中涌入好铺满盈盈一室,淡雅清冷的梅花香中混合着药味。
来到床边的谢钧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女人,那抹心尖烦躁就像是被一只轻柔的手给慢慢抚平了。
但这样更令他烦躁,只因他厌恶这种不受他掌控的陌生情绪。如果不能完全受他所控,男人的眼神蓦然变得阴沉冷漠。
其实玉荷根本没有睡着,所以她能感受到男人炽热又滚烫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将她的衣服给一件件扒光后无所遁形得难堪又羞耻。
此刻的玉荷只盼求着他能快点离开,将她因恐惧而被掠夺走的空气还回来。
可是老天爷并没有听到她的请求,只因她听到了衣服解开时的窸窸窣窣声,和那入榻将她抱紧怀里的滚烫躯体,也让她浑身僵硬得手脚冰冷。
将人搂在怀里的谢钧感受到她的僵硬,轻声安抚,“睡吧,我不做什么。”
哪怕他不做什么,玉荷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不断地催眠将自己想象成一张被子,一个枕头,唯独不是一个人的存在才会好受些。
为什么不将对方想象成物件,皆因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怕他睡着了给玉荷的感觉都会在下一秒掐住她的腰,质问她为什么要跑。
她也从未觉得夜晚有那么的难熬,漫长得甚至让她看不见天亮的到来。
好在随着天边泛起鱼鳞白后的男人起身离开了,也让玉荷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可男人遗留下来的气息仍然让感到胆战心惊得难以入睡,更惊恐他会转身回来,屈膝入榻。
她不知道自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多久,直到有人掀开了遮住光亮的帷幕,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摆满着早饭的酸枝木圆桌旁边的椅子上,而坐在她对面的,骇然是早就起来的男人。
这个点他不应该是上朝了,怎么还在家里?
玉荷掐着掌心压下惊恐交加的惧意,喉咙发紧的问:“爷怎么还在家里?”
如今的她算是想通了,和这个男人对着干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处,自己的心机在他面前基本无所遁形,只会一味的将她推到无尽的深渊中。
换了一套衣服的谢钧亲自舀了一碗小米粥递过去,“我听说宋嬷嬷说你最近都没有什么胃口,以后我会陪你一起用膳,等你吃完我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