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碰她 “可以么?”
天际才泛白,陈君迁就睁开了眼。
沈京墨面朝他侧躺着,还在熟睡,白净的下巴缩在被子下,额头轻抵着他的肩,脖子没有挨着枕头,几乎是悬空的。
也不知她这样睡了多久,等下起来脖子会不会疼。
陈君迁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伸手托住她的脖颈,把枕头拉下来垫在她颈后,随后轻轻转身下地,穿好了衣裳便出门了。
屋门关上,院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不久院门也传来开合的声音。
沈京墨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确定陈君迁真的出门了,她才翻过身去平躺,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脖子。
其实在他起身时她就醒了,只是在装睡。
昨晚他说今日要带她出去走走,她还未答应,要是现在醒了,肯定又要和他“你劝我拒”一番——
她说“为人师表不能不务正业贪图玩乐”,他说“休息一天天塌不了就算塌了也有他顶着”。
她说“学生们到了学堂发现她不在会难过”,他说“自学一天不缠着他娘子又不会掉块肉”。
这些对话她猜也猜得到,与其跟他拉扯半晌,还不如装作不知,等他“先斩后奏”,通知了学生们今日歇课一天,她再迟迟醒来——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她还能少说两句话,省省嗓子。
他现下大概就是去学堂通知学生今日歇课了。
经过昨晚一番折腾,她身上还有些乏,但精神还不错,便打算继续躺一会儿等他回来。
也不知道他等下打算带她去何处。
长寿郡她只过年时去过一次,除了孟府哪儿都没看过,但长寿郡太远,只去一天的话,大半时间都要浪费在路上。
去县里也不错,不过去得多了,不知还有什么可玩的。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心情大好地猜测着今日的计划安排。
想了许久,陈君迁还没回来。
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哀鸣,沈京墨揉了揉上腹,想要等他回来一起用饭,可是胃不答应。她只好穿衣下地,从厨房拿来半块点心垫垫肚子。
刚刚把最后一口放进嘴里,院外就传来了陈君迁和村里人说话的声音。
沈京墨赶紧灌了几大口水,把噎人的糕点咽下去,脱掉外衣跳上床,钻回被子里,按照他走之前她的睡姿躺好。
片刻后,屋门被轻轻推开,陈君迁轻手轻脚地端着早饭走了进来,把吃食放到桌上,来到床边叫她起身。
刚一靠近,他一眼就瞧见了她唇边沾着的糖渍和糕点屑。
陈君迁眯了眯眼睛,扭脸看看她那几件昨晚挂在椅背上、如今却散落到了床上的衣裙,无声地勾了勾唇,装作不知她已经醒了,轻声把她叫醒。
一连叫了三次,沈京墨才“睡眼惺忪”地醒过来,迷迷糊糊看了看天色,“呀”地叫了一声,一边飞快地把衣裳往身上套一边说他:“都怪大人昨晚胡来。去学堂都要迟了。”
陈君迁回到桌边摆饭,听她责备,“嗯嗯嗯”地点头应下,半点也没反驳。
沈京墨穿衣的手一顿,奇怪地看向他的背影。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此时应该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拉住她,软磨硬泡一通,让她放弃去学堂的想法。
今天怎么没反应呢?
她提高了些声量:“我急着去学堂,不和大人一起用饭啦。”
陈君迁还是“嗯嗯嗯”的。
沈京墨迷惑地皱皱眉头,试探着往门口走去:“我走了。”
陈君迁还是不说话。
走出几步,沈京墨停了下来,转回身看他:“大人不拦我?”
“昨天说过了,没有你的允许我今天绝不碰你一下。”
她眉尖一抖:原来是这么广义的“碰”,她还以为只是……
沈京墨抿了抿嘴:“那我真走了!”说完转身又往前走。
陈君迁一点也不急,甚至还在桌后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热乎乎的糖饼边吹边说:“去吧,出门之前记得把嘴上的屑沫擦掉,别让学生发现夫子偷吃。”
沈京墨一惊,忙抬手一擦嘴角,果然抹下来几粒白白的糖渣。
难怪她怎么说他都不急!
“你早看见了!”发现了竟然也不揭穿她,还看她演这么久!
沈京墨气笑了,跑到桌边打他。
胳膊刚举起,正咧着嘴笑的陈君迁一指她的手:“我能不能碰你?”
沈京墨瞪他一眼:“怎么,你想还手?”
“那我哪舍得。但是你碰我就等于我碰了你,你不允许我碰你,你就不能打我。”
“我管你那么多!”沈京墨不等他说完,巴掌就朝着他手臂拍去。
陈君迁却是灵活,躲到椅子另一头,与她绕着桌子追跑了两圈后,一把抓过柜箱上她的氅衣张开,转身朝向她。
沈京墨没收住脚步,一头撞进他怀里,被他用氅衣兜了个正着。
不等沈京墨躲,他用氅衣把她裹起来,抱到桌边放在椅子上。
沈京墨这时才艰难地从衣服底下抽出手来:“不是说好不碰我?”
“隔着那么厚的衣裳不算碰。”陈君迁说完他的歪理,把糖饼推给她,自己拿起一块,走到她对面坐下,也不知是怕挨着坐不小心碰到,还是怕她刚才没打着,待会儿伺机报复。
沈京墨昨晚在这张桌子边上让他弄得腰酸腿软,如今坐在这里用饭,脸又不由得红了。
昨天她跪过的那个软垫也湿了,他出去清洗时也把软垫带了出去一并洗干净。她现在坐在光秃秃凉冰冰的椅子上,怎么想怎么觉得脸热,忍不住在桌底踩了他一脚。
磨磨蹭蹭地用过了早饭,太阳早已高升。
两人总算出了门。
今日天清气朗,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沈京墨难得休息,再加上天气逐渐暖和,路边新草发芽,头顶湛蓝无云,她心情也好得很,走起路来也有劲头,两条胳膊甩啊甩的。
走在她旁边的陈君迁侧目看了看她,突然把手背到了身后。
沈京墨余光看见他的动作,笑问他怎么突然学上京的官老爷走路。
陈君迁摇摇头:“是怕你来拉我的手,害我不小心碰到你。”
沈京墨:……
“谁稀罕了!”她说完,也把手背到了背后,加快脚步往前面走去。
陈君迁憋着笑,大步跟上她。
今日永宁县中有人当街表演杂耍,沈京墨发现时,周围已经围了几大圈的人。
她拽着陈君迁的袖子朝人群跑去。
可是人实在太多,挤得水泄不通,她只能听见前方不时传来叫好和鼓掌声,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瞧见一颗颗攒动的脑袋。
她急得踮脚,伸长了脖子,却还是不够高。
一旁的陈君迁倒是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看见。
“现在在胸口碎大石。好厚一块石头。锤头比人头都大……要砸了!”
她看不见,他还现场转述,分明是在馋她。
沈京墨斜眼瞪他。
陈君迁冲她笑:“要不我抱你起来看?”
他想得倒挺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不用!我不看了。”她转身便走。
陈君迁跟上她,走了几步,发现附近就是座茶楼。
他喊住她,带她上了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看吧,这儿看得清楚,还不用和人挤。”
沈京墨满意地笑了笑,倚在窗前看街对面的杂耍。
不过这些街头的杂耍艺人表演都大差不差,胸口碎大石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沈京墨在上京见过驯猴、驯鹦鹉,甚至是驯蛇的,再看这些,多少显得无趣,她只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
茶楼楼下有人说书,沈京墨从半截开始听,却也听得明白,那故事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自幼情投意合,却因种种原因不得不分开。
故事虽俗套,可架不住说书人讲得极富感情,听得沈京墨眼泪汪汪。
陈君迁暗暗头疼,唤来小二塞了些银钱,小声嘀咕了几句。
小二听完点点头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说书人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但说那小姐命好,辗转数地,竟遇上个绝世好人!此人身高六尺有余,龙章凤姿,正直聪慧,屡救小姐于危难,更对她倾心已久……”
沈京墨越听越不对劲,皱着眉看向陈君迁,却发现方才还不乐意听的他,此时眉头舒展,靠在椅子背上边听边点头。
她又好气又好笑,放下茶杯起身要走。
陈君迁跟着站起来:“不再多听一会儿?我觉得讲得真不错!”
她忍笑:“大人爱听自己听吧。”
走出茶楼,街道两旁尽是小摊。
一个老爷爷推着小车,车上插着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一群小孩围在他身边,几个人凑一凑钱,买了一根解馋。
沈京墨也走了过去。
抱着做好的冰糖葫芦走街串巷卖的,她见过不少,可推着车的却很少见,走过去才发现,那车里竟烧着火,一个小锅里,微黄的糖浆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沈京墨觉着新奇。
老爷爷见她感兴趣,笑呵呵地递过一支签子,指了指她眼前的一袋红果:“姑娘,咱这糖葫芦可以自己做,要不要试试?”
沈京墨点点头,接过签子来,挑了几颗红果串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糖浆里,转上几圈,让红果全部裹上糖浆,随后放进一碗冰水里定型。
陈君迁付过钱,在旁边看着。
红艳艳的果子配上亮晶晶的糖壳,瞧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沈京墨第一次亲手做冰糖葫芦,对成品甚是满意,轻轻甩了甩上面的冰水,递到陈君迁嘴边:“大人尝尝?”
陈君迁一口咬下一大颗红果。
下一刻就酸得皱起了脸。
她不会掌握火候,糖太稀,再进水里一蘸,糖壳就更薄了,压不住红果的酸。
沈京墨看着陈君迁的反应,迟疑道:“真有那么酸?”
她也咬下一颗——
立马也酸得捂住了脸。
老爷爷在一旁看着两人酸到扭曲,笑吟吟地取下一串做好的糖葫芦送给了沈京墨。
沈京墨甜甜地道了谢。
至于她做的那串,自然就交给陈君迁去消灭了。
又逛了半天,沈京墨累了。
两人买了些吃食,又去书铺买了几本书,便往回家走。
到了家,天还没黑,沈京墨将书收好,和陈君迁一道用过晚饭,他却还不打算结束这难得的一天。
“今天天儿不错,晚上应该能看见星星,想不想看?”
沈京墨有些疲惫,但听到看星星的地方就在村后的饮马河边,她还是打起精神,穿好氅衣与他一起出了门。
来到河边时天边还剩最后一丝光亮。
沈京墨找了个地方坐下等星星。
陈君迁却还有精神,捡起一块石头走到河边,“嗖”地一扔,石头在河边上“嘭嘭嘭”跳了三下才沉底。
沈京墨双手托腮,看着他玩。
陈君迁低头找了一会儿,又找到一颗合心意的石子,这次石子跳了六下才沉底。
沈京墨觉得有趣。
她知道这叫打水漂,但以前从没玩过,见他打得如此轻松,便也来了兴致,捡起一块石头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横着丢了出去。
“咚”的一声,水面溅出细小的水花,荡开一圈圈涟漪。
沈京墨撇了撇嘴。
一旁的陈君迁笑了一声,挑了一块又扁又小的石头放到她手里:“试试这个。用两个指头捏住,横着打,但也别太横,和水面有一点点夹角就好。对,用力扔出去。”
沈京墨按照他的话去做,试了几次后,石头果然能在水面上弹跳几次了。
陈君迁笑:“学得很快嘛,不愧是沈大小姐。”
沈京墨认同地点点头,把周围地上适合打水漂的石头全都捡到了怀里,走到他身边:“大人最多能打几个?”
陈君迁想了想:“七八个吧。”
“那我们比比?”
“赢了有奖励?”
不用猜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奖励。
沈京墨看他一眼:“行啊。不过大人有经验,我却是新手。不如这样,只要我赢大人一次,就算我赢了。”
这么明显的不公平规则,陈君迁竟没有反对:“行啊,把你怀里的石头打完,你要是能赢我一次,就算你赢。”
两人一说好,陈君迁便来沈京墨怀里拿石头。
她背过身一躲:“这是我挑好的。大人自己去找。”
陈君迁一怔,无奈地笑出了声,连道了三声“好”,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不一会儿也捡了一大捧回来。
两人站齐,沈京墨喊开始,便一起扔出两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