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桌前 “上次不是答应我,这次都听我的……
按照大军出发前的计划,首日傍晚就该进入冀州,在冀北城外扎营过夜,但因种种原由,开拔不断耽搁,致使天色已晚时,他们离冀北竟还有四十多里的距离。
队伍中虽无人说话,却不时有低低的胃鸣声传来。
走在最前的傅修远看了看天色,微微拧眉,但还是让人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造饭,明日早些开拔。
将士们虽走了半天的路,但速度不快,所以并不算累,扎营做饭也有劲,很快便安顿妥当。
傅修远的军帐也扎好了,就在玉城的行帐旁,被士兵们的营帐围在中间。
行舟给傅修远送了吃食进来,等他用过饭,又去烧了一锅热水,拉上帐帘让他擦身。
眼下虽已快到二月,但北方的夜里依然很冷,傅修远卸下玄甲,看了那冒着热气的水盆一眼:“行军在外,不比在上京,没那么多讲究。况且我整日骑马,出不了多少汗,不必日日清洗。”
行舟接过他的红氅玄甲来放好,将巾子放进水中泡热拧干:“好,我记住了。”
傅修远褪去外衣,坐在凳上,又道:“将士们都没热水用,我是一军主帅,更不该例外。下次不要再烧水了,我和他们一样用冷水。”
行舟一愣:“可是公子的腿……”
“不碍事。”傅修远解开中衣,接过行舟递来的巾子一点点擦拭起来。
他肤白如玉,合上衣襟时看上去是个清瘦文人,可解开衣裳,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可谓赏心悦目——只要忽略掉那漂亮的胸膛上几道狰狞的伤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最长的一条从左侧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边胸下,像是要把他的胸膛生生剖开,如今虽已愈合,却仍与周围的皮肤颜色不同,一眼便能分辨。
行舟只看了一眼便红了眼圈,蹲下身来为傅修远揉腿:“公子的腿又肿了,明日还是再烧些热水敷敷吧,我走远些烧,不让别人看见。”
“不用,许久未骑马,不大适应而已,过几日便好了。”
行舟咬住嘴唇,鼻子发酸,忍了半晌,还是小声说道:“小姐要是知道公子为她受了这么多苦,肯定会心疼的。”
提到沈京墨,傅修远的眼中顿时多了一丝温柔。只是这一点点波澜很快便被他抚平了。
他抬手一敲行舟的头顶:“不许胡说。”
傅修远这一敲并没用力气,行舟却委屈地抬头:“公子……”
“此去长寿郡若真遇见她,这些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听见没有?”
行舟扁着嘴不说话。
傅修远又抬起手来,作势还要敲他脑袋。
行舟刷得一下掉起眼泪来:“可我替公子委屈!”
傅修远低眸看着行舟的红眼睛,忍不住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微一抬膝拂开他的手:“别哭了。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瞧见。”
“我还是给公子揉揉腿吧。”
“去守着。需要你时我自会喊你进来。”
“哦……”行舟吸了吸鼻子,慢慢往帐子外走。
“把眼泪擦干净再出去。”傅修远在背后提醒。
行舟站在帐帘后面,拿衣袖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把帘子掀开一条缝钻了出去,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守着去了。
帐外的天早就全黑下来了,行舟看着眼前无数座营帐和举着火把巡视的士兵,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掉。
他只好一遍遍拿袖子去擦,擦得两边袖口都是洇湿的痕迹。
来来往往的巡逻兵看见他哭,以为他是遭了驸马训斥,谁也不敢多问,只当做没看见。
帐中,傅修远看着帐帘上映着的行舟擦泪的影子,顿了顿,将已经凉了的巾子放进水盆中浸热。
夜里冷,水凉得也快,他迅速将身子擦洗了一遍,穿好衣裳遮住胸前的伤疤,这才把行舟叫回来。
行舟眼圈还是红的,低着头出去把水倒掉,回来伺候他歇息。
傅修远却还不困,正站在一副悬挂在挂架上的舆图前沉思。
大军今日行军的距离已经远远落后于原定计划,根据永寿郡最近一道塘报所说,城中军民最多只能撑到二月底。
若要在永寿郡沦陷之前赶到,明日必须急行军,趁冀州地势平坦好走,把耽搁的这大半日路程抢出来。
思忖片刻,他对行舟道:“你去一趟公主行帐,就说华盖行动太慢,耽误大军赶路,明日改为马车。她若嫌苦,便留在冀州,不必再随军。”
行舟一听,脸色顿时像吃了苦瓜一般:“公子,那些事我保证不对小姐讲,您别灭我的口啊!这些话我要是跟公主说了,我还能活着回来嘛。”
傅修远什么也没说,扭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行舟一眼,又转回去看他的舆图去了。
行舟紧抿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为了公子,我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公子,我去了!”
他说完,傅修远无奈转头,就看见行舟壮士赴死般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玉城公主的行帐还未熄灯,妙意拎着满满一大桶用过的水,费力地走出行帐将水倒掉,又回去接着盛浴桶里剩下的水。
她是公主的大丫鬟,这种小事本不该她来做,只是此次随军出征,公主一共带了八个丫鬟,却被驸马做主减掉了一半,剩下那三个晚上许是吃坏了东西,这会儿上吐下泻的,公主跟前便只剩下她一个人贴身伺候了。
趁她还未进去,行舟快跑两步上前拉住了她,嘿嘿一笑:“妙意姑娘,公主今儿心情还好吧?”
妙意轻叹:“吃了一天的灰,心情能好到哪儿去?你要是没大事儿,就别进去找不痛快。”
行舟苦着脸,附到妙意耳边说明来意:“要不,辛苦好姐姐,帮我转达一下?”
妙意才不上赶着触这个霉头:“你当我不怕死啊?驸马交代你做的事,我可不管。”
说完她就掀开帐帘进去了。
行舟“哎哟”一声,在帐子外踱起步来,思考着等下进去的说辞。
玉城自小在宫中长大,何时过过这风餐露宿的日子?虽说她食用的饭菜是丫鬟单独准备,独自居住的行帐比十几个人住的军帐都要宽敞奢华许多,她还是觉得辛苦,就算刚刚泡过热水澡,身子还是又酸又乏。
她此刻换上柔软的衣裙躺在舒适的软榻上,心里只觉得委屈——要不是为了傅修远,她堂堂一国公主,哪用得着过这样的苦日子?
正想着,妙意掀开帘子进来了。
玉城顺势看向她,自然也就瞧见了在帐外走来走去的行舟。
她让妙意将人唤了进来。
行舟眼还泛红,赔着笑脸进来,站在门口给玉城问安。
玉城摆摆手:“有事说事,本宫没精神听你寒暄。”
行舟连连点头称是:“殿下,驸马说,华盖虽好,可能遮阳却不能挡风,明日咱们就进冀州了。冀州这地儿风沙大,驸马怕您吹着,请您明日换乘马车再走。”
玉城美目一眯,盯着行舟半晌没说话。
行舟低着头不敢看公主的脸色。
“驸马真是这样说的?”玉城不信。
行舟只得点头:“小的哪敢骗您呀。”
玉城冷笑一声:“那他为何不亲自来说?”
“回殿下的话,驸马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听到傅修远有恙,一旁安安静静的妙意不由得抬眼看了行舟一眼。
玉城却道:“是不想见本宫,找的借口吧?”
行舟赶紧辩解。
玉城懒得听这小厮扯谎,她今日着实累了,没力气去和他吵架,挥了挥手让他出去:“记得将马车备好。”
行舟松了口气,赶紧问安告退,欢欢喜喜地跑去找傅修远复命。
行帐中,妙意观察了一番玉城的脸色,小声问道:“殿下要是累了,要不奴婢替您去看看驸马?兴许真是病了。”
玉城想了一会儿,躺了回去:“本宫乏了,熄灯吧。”
*
休沐前一晚,陈君迁照常赶回了家。
今日他出发得早,到家时天才擦黑。
两人用过晚饭,沈京墨便取来兵书,坐在桌边等他洗完了碗回来讲课。
不一会儿,陈君迁回到屋里时,已经在院中用凉水擦过身了。
沈京墨冲他笑了笑,等他来听课。
陈君迁却径直走向柜箱,翻出两块深色的厚布来,把前后两扇窗子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沈京墨不解地看着他忙活:“大人这是做什么?”
陈君迁不答。等遮完了窗,他走到桌边来挨着她坐下,把她抱到腿上来。
沈京墨赶忙抬手抵住他胸膛:“又要乱来?”
“怎么是乱来?”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兵书扯过来,“这样听课我更专心。”
沈京墨才不信他这鬼话,但他说完之后,的确便没再乱动。
她将信将疑地回过身去,翻开兵书问他:“这几日读到何处了,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陈君迁指出了几处,正好也是沈京墨初读时不大易懂之处。
她清了清嗓子,逐一给他讲解。
陈君迁每听懂一条便认真点点头:“娘子真聪明,什么都难不倒你。”
沈京墨听得心里一美,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早备了课,当然这话她肯定不会让他知道。
讲了大半个时辰,薄薄一本兵书读完了,陈君迁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沈京墨起初还能忍着悸动将他作乱的手拂开,到后来便再难以集中精力,身子发软地靠在他肩上,小声问他鱼泡泡好了没有。
“回来就泡水里了。”他咬着她耳朵,温热的鼻息激起她耳后一片粉红。
沈京墨便不说话了,搂住他的脖子等他抱她到床上去。
可陈君迁却迟迟没有去床上的意思,反扶着她站起身来,握着她的肩让她背过身去,双手撑在桌沿上。
沈京墨不解地回头,正要问他想做什么,裙子就被他掀到了腰上。
“你干什么!”她急忙去推他。
可她的力气哪能撼动他分毫,陈君迁结实的左臂环上她的腰,身子微微压下来,贴着她耳后厮磨:“上次不是答应我,这次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