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过年(二) “今年、明年、后年……大……
大年三十,天清气朗,明媚的晨光温柔地唤醒了沉睡的小山村。
葡萄村的各家各户都早早起了身,拿面粉熬成浆糊,给自家门上挂桃符。
小孩子们不干活,在大人腿间捉迷藏,大人笑骂一句“净帮倒忙”,拿点吃的将小孩打发走。小孩把零嘴儿叼在嘴里,跑开之前把手伸进浆糊碗里,挖出一指头肚往小伙伴脸上一抹,打打闹闹地跑远了。
大人们贴完了桃符,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聊家常。
整个村子都洋溢着平静而幸福的年味,鸡鸣犬吠,轻松又温馨。
这般美好的一个清晨,沈京墨却是被一阵“咚咚咚”的动静吵醒的。
她蓦地睁开眼,阳光从宽敞的窗户照进来,晒得房中暖烘烘的。
门外的“咚咚”声变得更加明显,不时还传来几句听不清内容的说话声。
陈君迁不在屋中。
沈京墨迟钝地眨着眼睛,盯着被光镀上一层晃眼光晕的窗台,一时竟有些恍惚,又躺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并不在上京的家中。
昨天卫府提前放了假,像陈君迁这样离家远又没什么要紧事做的闲官,早早就被翁逢春赶回了家和亲人团聚。
学堂也从今日起歇课,直到年后再开张。
今早难得清闲,她本想睡个懒觉,可脑子一转起来,人就清醒了。
沈京墨默默盯着床帐,忍不住思念起远在漠北的亲人。
也不知父亲母亲在那苦寒之地过得如何,今日除夕,可有包着铜钱的饺子吃。
窗外的“咚咚”声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京墨擦擦眼角,整理好心情翻身下床,洗漱过后,往院里走去。
院中阳光正好,爷仨都围在石桌边忙碌。
陈君迁站在石桌后面,两只手里拿着两把菜刀,轮番剁着案板上的肉糜。陈大站在他对面,抱着一个大盆和面。陈川柏也有模有样地拿着把小刀,站在老爹和兄长中间,正一点点切葱花。
陈大:“虎子,那饺子皮是这么和的面么?跟蒸饼馒头一个样?”
陈君迁:“我问过谢遇欢,饺子跟包子差不多,都是一块面里面包上肉馅,应该没错。”
陈大:“包子皮放水里煮……还能好吃?不都泡烂了?”
陈君迁停下剁肉馅的手想了想:“先包几个煮煮试试,烂了就改成蒸的,蒸肯定错不了。”
陈大看了陈君迁一眼,觉得儿子的菜谱相当不靠谱。
爷仨干得热火朝天,谁也没听见沈京墨开门的声音。
她倒是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八分,回屋里把手仔仔细细洗过一遍,走到石桌旁帮忙。
陈君迁身旁还有位置,沈京墨走过去,探头看看几个人手里的活儿,轻声问要她做什么。
陈君迁手里剁馅的动作没有停:“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要是不困,帮老头儿看看他那面和得对不对。”
陈大笑呵呵地看着儿媳,见她的视线移向自己这头,忙把面盆一提,露出其中软乎乎还没揉成型的雪白面团。
精细的白面很贵,家里很少买,陈大也不怎么会做面食,就让儿媳来掌掌眼。
沈京墨为难地咬唇,脸微微发热:“我也不大会……以前面团都是厨娘和好后,我去包几个饺子凑热闹的……”
她边说边看向陈君迁。
陈君迁边听边笑,抬头冲着陈大露出个欠收拾的表情:“那今年的年夜饭可就靠您大显神通了。”
陈大瞪了他一眼,接着努力和面去了。
陈君迁剁了有一会儿,问沈京墨肉馅够不够细。她拿过刀去翻了翻,确定最下面的肉馅也全都成了靡状,点点头说已经可以拌馅了。
但馅怎么做,她也不知道,只能描述记忆中的味道。
陈君迁根据她的形容,让陈川柏去厨房拿来各种佐料,加一点这个,再加一点那个,陈大也在一旁边揉面边指挥,四个人手忙脚乱七嘴八舌,可算是把肉馅准备好了。
等陈大手里头的面团和得差不多了,陈君迁把案板洗干净,四个人各站一角,围在石桌边上包饺子。
爷仨都不会包,把面团和肉馅放在桌上后,六只眼睛就齐刷刷看向了沈京墨。
沈京墨顿时感到肩上一沉。
她使劲回想起来,一边说一边比划:“面团分成这么大的小面剂,擀成手掌心大小的面皮,然后把肉馅放进去,再把边上捏起来,像这样……”
她说的时候,陈君迁已经迅速按照她的说法擀出了一张面皮放到她手里。
沈京墨用筷子夹了些肉馅放进去,一个褶一个褶的包。虽然面皮软了些,有些粘手,但好歹把馅都包起来了,没破没漏,只不过形状歪歪扭扭不大好看。
沈京墨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掌心,摊开,伸到三人眼前。
爷仨齐齐发出一声“哦”,仿佛对包饺子这事已经手拿把掐了然于胸,一个个撸起袖子开始包。
面团和肉馅不多,只能尝尝鲜,所以四个人很快就包完了。其中沈京墨包得最像那么回事儿,其次是陈大。陈川柏动作最快,奈何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奇形怪状,有的甚至看不出是饺子。
至于陈君迁,他中途跑进屋里去取什么东西,回来后,好不容易包好的八个饺子还被陈川柏偷走了两个。他喊沈京墨来作证,她却摇摇头说自己什么都没瞧见。
他只能加快速度,抢在面团用完前又包了几个,才没在数量上输给幼弟。
包完了饺子,陈君迁连着案板一起端进厨房去煮。
陈大站得久了,腰疼,便喊上陈川柏一起回屋去给他揉腰。
沈京墨没事做,洗干净手,跑进厨房看陈君迁煮饺子。
虽说饺子是年夜饭,但依照葡萄村往年的习俗,今日天擦黑时,所有人都要到村中一片空地去,点燃篝火,跳舞驱傩,守岁一整宿,像饺子这样不方便带出去的食物,就得放在中午吃了。
陈君迁很快烧开了水,为防万一,只下了一小半的饺子。
两个人并排站在狭窄的厨房里。
看着大锅里白花花的饺子随着沸腾的水上下浮动,灼灼热气白烟般袅袅升起,沈京墨突然觉得很幸福。
要说过年的待遇,这里是绝比不上上京的,吃食自然也远不及上京那般美味,可想着陈家父子一大早聚在一起忙活,就为了让她吃到一口家乡的饺子,沈京墨竟觉得,这样的年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煮了不大一会儿,锅里的清水慢慢变成了白色。
陈君迁顿觉不对劲,拿起勺子在锅中转了一圈,捞上来一勺黏糊糊的肉汤。
两人都是一愣,赶忙熄火。
等翻腾的水花平息下去,二人看着这一锅白花花又粘稠的肉丸汤,表情难以言喻。
陈君迁率先尝了尝那锅汤:“熟了。尝尝?”
沈京墨看看他递过来的汤,又看看他,勉为其难地抿了一小口:“……不难吃。”
但也不好吃。
她心疼地看向大锅。这些肉馅和白面,家里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就为了给她包这顿饺子,结果都浪费了。
陈君迁看着她惋惜的表情,把剩下大半勺肉汤喝下肚去,夸张地咂了咂嘴:“这不挺好喝的吗?滑溜溜的,比往年那清汤寡水的肉汤好喝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肉汤盛出来:“诶还有几个没煮破的,等下给你吃。你看啊,这锅汤呢,就像咱俩,上京的饺子和永宁的肉汤,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偏偏凑成了一锅,这就叫缘分!我觉着挺好。”
他惯会安慰人,沈京墨无奈地看着他笑。
见她笑了,陈君迁低下头来碰了碰她的唇,认真道:“剩下的,咱们上锅蒸吧。再煮,喝不了了。”
剩下那一大半蒸饺的确没破,只不过口感更像包子,形状还丑了些。
等把饭做好,一家四口难得地围坐在一起吃饭。
以往沈京墨都是和陈君迁一起在自己的屋中单独吃,今日要坐在一起,她不免有些局促。
好在陈家父子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不像上京的大家族那般规矩颇多,饭桌上有说有笑的,倒也有趣,沈京墨很快便自在了许多,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地笑。
吃到一半,她和陈川柏还各吃出一个抱在饺子里的铜板。陈川柏不知这是何意,还以为他哥拌馅的时候把钱串子撒了。
沈京墨偷偷问陈君迁是不是故意把包了铜钱的饺子分给了她和陈川柏,陈君迁却说兴许是他俩年纪小,独得老天爷偏宠。
沈京墨不信他的鬼话,低头继续吃饭。
吃过饭,陈君迁和陈川柏抱起碗筷要去洗,陈大却把陈君迁留了下来。
沈京墨识趣地出去,和陈川柏一起洗碗去了。
陈君迁疑惑地皱着眉头盯着他爹:“有事儿?”
陈大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把门关上后,转过身来将高大的长子上下打量一番,最终目光落在了陈君迁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
陈君迁顿感后背一紧,似乎已经猜到了老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陈大轻叹一声,开门见山地问他:“那儿好了没?”
“爹……大白天的问点儿正经事儿好不好?”
陈大瞪眼:“这怎么不是正经事儿了?爹不催你俩现在就生,但是沈家三郎就这么一个闺女,你得给他留个后啊!昨天晚上你娘还托梦问我呢!要是原先找的郎中不管用,爹再带你换一家问问,总能治好的。”
陈君迁纳闷,怎么全永宁县都没人给他送补肾壮阳的玩意儿了,偏就他爹还一门心思认定他不行!
“我娘要是着急抱孙子,您就让她给我托梦,我明儿就烧俩小纸人陪她老人家玩儿去。”
陈君迁说完就走。
气得陈大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你个臭小子……”
陈君迁不痛不痒地拍了拍灰,头也没回地摆摆手:“再踢今年也抱不上。”
*
今夜要守岁,整晚都不能睡。
下午沈京墨小睡了个把时辰,等到天快黑时,陈君迁进来叫她起身。
“爹和川柏他们先过去了,你起来吃点儿东西咱们再走。”
沈京墨从未见过民间的守岁仪式,见天马上就黑了,难免心急,只匆匆吃了几块糕点就催着陈君迁带她去。
葡萄村的守岁地点在村后靠近饮马河的一处平地上,前面是人家,后面是河流,剩下两侧都是树。
沈京墨赶到时,空地中间已经堆起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篝火堆,还有不少年轻人正来来往往给篝火堆里添木柴。
火堆旁已经围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分享零嘴儿,有的在聊天,气氛比篝火还要火热。
陈川柏给兄嫂留了位置,见他们来了,跳起来朝他们挥手。
沈京墨和陈君迁刚坐过去,篝火就燃了起来。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如墨夜空,也映红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等人都坐好了,年迈的里正站起身来,带头说了一番祈福的祝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村里人无病无灾。
祈祷过后就轮到跳驱傩舞。
众人纷纷起身。
沈京墨怔忪地看着人们站起来,不知自己是否该跟上。
陈君迁把手递到她眼前:“一起跳?”
沈京墨微微皱眉:“我不会。”
陈君迁不理会,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我教你。”
沈京墨拗不过他,只好提着裙摆加入。
很快,鼓点声响起,有几个小伙子穿着古怪的衣裳,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鬼面,拨开人群来到篝火堆前,张牙舞爪地跳起舞来。
外围的人群先是安静地看着,等他们在小圈子中走了两圈,不知是谁一声号令,人群也开始动了。
村民纷纷向后退了两步,将圈子扩大方便活动,随即跳起简单却有规律的舞步。
沈京墨之前在上京也看过傩戏,但她都是坐在一旁静静观赏的那些人,还从未亲自跳过驱傩的舞,因此一时有些跟不上旁人的脚步,不禁觉得尴尬。
陈君迁握着她的手,一边跳,一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提醒:“左脚,右脚,后退,跳,左脚,右脚……”
沈京墨按他说的做,慢慢掌握了规律和节奏,渐渐地能跟上其他人的步伐了。
她越跳越乐在其中,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起灿烂的笑容。
陈君迁也看着她笑,跳着跳着,竟还带头喊起号子来!
直到人群中的几个鬼面被“驱逐”,人们才停下脚步,往火堆里扔过爆竹,聚拢成一大圈坐下来,就近相互道好。
沈京墨跳出了一身汗,摸了摸自己袖中,发现没带手帕,只好用衣袖轻轻去擦。
还没擦两下,一块干干净净的帕子就递到了她眼前。沈京墨转头去看,才发现那手帕竟是陈君迁的!
“大人还随身带帕子?”她将手帕接过去,边擦汗边意外地问。
上京的官员大多都有手帕的习惯,毕竟时常要面圣,若是哪里脏了、有汗了,带块帕子随时可以清理,但陈君迁有这样的习惯,沈京墨着实没有想到。
陈君迁看着她擦,见她遗漏了鬓角上的一滴汗,十分自然地拿过手帕去帮她擦掉:“我带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是给你带的。带很久了,今儿才派上用场而已。”
沈京墨惊讶地看他。
陈君迁挑了下眉毛与她对视,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很意外么”四个字。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他给她擦汗的动作却被旁边的几个婶子看得一清二楚,不由笑着打趣他俩:“小陈大人和娘子恩爱的哟~打算啥时候生个娃娃呀?”
“咱小陈大人长得好,陈家娘子长得更好,跟朵花儿似的,生出来的娃娃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见一个绝顶漂亮的小胖娃娃在眼前乱爬了。
沈京墨如今已经能听懂永宁县的乡音了,几位婶婶的话她自然听得明白,羞得不敢抬头,只好偷偷去扯陈君迁的衣袖。
陈君迁反握住她的手,大大方方冲几个婶婶笑了笑:“几位婶婶说得对极了,我和我家娘子感情确实好,肯定得多过几年好日子再考虑别的。”
众人会心一笑,笑声里透着“我懂”二字。
沈京墨不禁抬眼瞪他:她是让他把话题转移开,谁让他炫耀什么感情好了?
挨了瞪,陈君迁一脸无辜地低头看她,张张嘴,无声问:“我说得不好?”
沈京墨嗔他一眼,转过头去和别人聊天了。
陈君迁却没有半点自觉,也不和旁人说话,就规规矩矩坐在她身边,歪着头盯着她的脸。
篝火把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陈君迁没去听她和别人说些什么,只是她一笑,他就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沈京墨那头聊了没几句,就见一群人笑着给她使眼色,离她最近的姑娘凑到她耳边:“快理理你家小陈大人吧。我们要是再缠着你,他怕是要把我们都吃了。”
沈京墨抬手去戳姑娘的痒痒肉。
她哪里会不知道身边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知收敛,她才懒得搭理他。
所以她故意不回头,接着和别人搭话。
陈君迁也不在意她理不理自己,手肘往腿上一撑,托着脸,继续盯她。
火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她刚喝过水,唇上也是亮晶晶的。
想亲。
但是周围人太多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肯定不让他亲。
陈君迁第一次觉得全村一起守岁有些不便。
片刻后,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给你备了惊喜,你先去取,我随后到。”说完指了指一侧的树林。
沈京墨回头望了一眼,树林黑漆漆的,有点吓人:“大人为何不与我同去?”
“咱俩,现在,一起进小树林,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得怎么想我?”陈君迁露出一副十分正经的表情。
见他这样,沈京墨有些信了他是真有礼物要送她,满怀期待地走进了小树林,但并没往深处走,只在最外面的一棵一人宽的老树下等他。
稍等了一会儿,陈君迁趁没几个人注意,也偷偷溜进小树林。
来到树后,沈京墨正要伸手冲他要礼物,就想起在玉带山上时,他把下巴放她手心,说自己就是酬劳的事,便把双手背到背后,不给他耍赖的机会,仰起脸问:“礼物呢?”
陈君迁站到树后,探头往篝火堆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人后,收回身来,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沈京墨心里大叫不好,赶忙就要往回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陈君迁,身子刚一有动作,便被他抱进怀里,深深吻了下来。
小树林离人群并不远,沈京墨能清晰地听见人们说话的声音,木柴爆裂的响动,甚至还有小孩追跑打闹,险些跑进这片林子里,吓得她直打他。
陈君迁没有理会,直到亲够了才把她放开,抬手抹去她唇角的晶莹,还得意地朝她笑。
沈京墨腿发软,靠在树上才勉强站稳,红着脸等嫌弃他:“就这么一会儿大人都忍不住?”她现在脸烫成这样,等下回去肯定会让人发现异样。
“我都忍半宿了,”陈君迁极为认真地反驳她的批评,“以前从没这么久都不能亲……”
沈京墨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他笑着拉下她的手:“再说我也没骗你,我真给你准备礼物了,在家呢,跟我回去拿?”
沈京墨想了想:“最后一次机会啊,再骗我的话,我就再也不相信大人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小树林绕道回村,没让任何人发现。
所有人都去了篝火堆旁,村中甚是安静。
沈京墨一路上都防备着陈君迁,没让他再占到什么便宜。
到了家,陈君迁说礼物就在他们屋里。
沈京墨听罢,走到屋门口,猛地转回身来,抬手抵住陈君迁的胸口:“大人在外面等着便是,我自己进去找。”
陈君迁:“为何不让我进?”
沈京墨:“家里没人,大人跟进来,不更方便干坏事了?”
说完,她没再给他狡辩的机会,把他往外一推,飞快退进房中将门落了闩。
陈君迁在门外重重叹了一声。
沈京墨隔着门板都听见了,掩唇笑笑,开始寻找礼物。
至于究竟是什么礼物,陈君迁没说,不过屋里就这么几样东西,那多出来没见过的,自然就是礼物了。
她翻了翻抽屉,接着又往柜箱那头走去。
刚走到柜箱前,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沈京墨迅速回头,一眼便瞧见陈君迁正从窗户往屋里翻。
她只锁了门,可忘了锁上窗子。
沈京墨赶紧去窗前推他,想把他挡在外面,可还没走过去,陈君迁就灵活地跳了进来。
见势不妙,沈京墨转身就跑。
陈君迁身高腿长,快走了两步就来到了她身后,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抱起放到了柜箱上,又不知餮足地吻了过来。
沈京墨推了他几下,见推不动,也就不再挣扎了,反正眼下他们是在自己的家中,不会被外人撞见,她便也没那么羞怯了。
他这一次的吻不像之前在林中那般急切,反倒像在亲吻什么稀世珍宝,带着十二分的爱惜与小心,一点点轻咬她的唇。
屋中没有点灯,淡白的月光透过背后的窗,也照不到他们两个所在的地方。
屋子里的光线,足够她看清他的脸,却又不会暴露了她一脸如醉酒般的红晕。
仗着夜色温柔,沈京墨逐渐地也学会了享受他的亲吻,双手环上他的脖颈,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陈君迁不舍地放开她的唇,与她额头相抵,声音分外温柔:“现在该许愿了,新年愿望。”
沈京墨的脑子晕乎乎的,喘息平复了半晌,却想不出有什么心愿,最后只好诚实道:“我想玩雪。这里不会下。以前每年过年,上京都会下雪,有时早上醒来,屋外就落了一地的雪,白茫茫一片。想看雪。”
陈君迁轻轻笑着一啄她唇角:“记得了。”
沈京墨也禁不住笑:记得这个做什么?难道永宁这么暖和的地方还能下雪不成?她也就是实在想不出心愿,随口一说而已。
见她笑,他又亲她:“怎么不问问我的新年愿望?”
“我不用问,川柏都告诉我了,”沈京墨笑,“他说,大人从小到大每一年的愿望都一样,希望天天睁开眼就是过年,这样就能天天都有肉吃。”
陈君迁跟着她笑,却说他今年的愿望和以往不同。
她问是什么。
陈君迁亲亲她额头,笑意温柔。
“从今年开始,明年、后年……大后年,希望天天睁开眼就能看见你。”
沈京墨一怔,愣愣地抬眼看他。
没等她说什么,炽热的吻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