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吻(二合一) “讨厌我亲你么?”……
转眼已是十月初,天气略微转凉,白日里日头还是晒得人汗流浃背,到了傍晚却会多上一丝清凉。
陈君迁的右臂恢复得比郎中预想得更快,已经拆掉了用来固定的板子,虽因长期不动变得不大灵活,但断骨已经长好,就算做些大的动作也不会再痛。
这些天他闲在家中,虽说白天还能与沈京墨读书学字,但他学得太快,沈京墨准备的几本启蒙书,他只花了一个来月就学完了。日子久了,不免觉得憋闷无趣。
如今终于等到身上的伤全都好了,陈君迁活动活动僵直许久的手腕,看了看屋外明媚的日光,问沈京墨要不要今天下午就去和他学游水。
沈京墨从没下过水,以前至多在沈府后院的小湖里游过船,听到游水,总觉得掉入饮马河那日的窒息感又回来了,不禁脸色泛白,支支吾吾地不大敢去。
陈君迁听出她害怕,一边准备着下河之后要换的干衣裳,一边安慰她:“别怕,我在呢。饮马河有一段水势很平缓,水也浅,平日里没人去,正好教你。”
他再三保证水中安全,沈京墨才犹豫着答应,取了件常穿的鹅黄色衣裳交给他。
陈君迁拿过衣裳塞进小包袱里,又打眼瞧了瞧她身上这件白色的布裙,挠了挠颈侧:“去换件衣裳咱们再走。”
沈京墨不解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这条不行么?”
陈君迁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睛:“咳。颜色太浅了,下水会变透。”
沈京墨顿时红了脸,赶忙把他推出屋去,锁起门来翻箱倒柜地找衣裳换。
她平日里不爱穿深色的衣裳,总觉得显老气,柜箱里多是些白、粉、黄之类浅淡又鲜亮的颜色。
翻了半晌,沈京墨不情不愿地拿出了一条深紫色的。
那是陈君迁去长寿郡时买给她的,后来调令发下来时,被人一道送了回来,款式倒是不差,就是颜色太过深沉,沈京墨只看过一眼就塞进了柜箱底下,从没穿过一次。
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换好衣裳,沈京墨理了理弄乱的发丝,拉开门,看见陈君迁正站在院中等她。
“大人久等了。”她提起裙裾小跑到他身边。
陈君迁闻声转身,看见一袭紫色长裙的沈京墨时,眉眼忽得一挑。
沈京墨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热,忙抬手装作挽发掩饰羞意,垂眼悄声问:“我穿不惯深色……很难看么?”
衣袖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滑至臂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与她纤细的颈子一样,被深紫色的布料衬得愈发雪白。
“好看,”陈君迁又咳了一声,佯装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眼神在她颈间流连几眼,才道,“走吧,趁天暖和。”
饮马河横穿整个永宁县,流经葡萄村的部分水势较平。陈君迁拉着沈京墨穿过村中人洗衣挑水的河段,沿着河对岸光滑圆润的青石往上游走了小半个时辰,路过一片茂密的桂树林后,眼前的景色已与沈京墨过去见过的大不相同。
周围十分开阔,身后的树林挡去了青灰的房屋,只有河水平静地流淌,河两岸不再是坚硬的青石,而是柔软的细沙。
除了他们二人,四下便再无旁人。
陈君迁放下衣裳和吃食,脱掉鞋袜,赤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细沙被太阳晒了半天,早已热烫灼人,他刚往河那边走了两步就被烫得跳了起来,连忙跑回来踩在鞋上,看得沈京墨掩唇直笑。
“鞋子脱掉,我抱你过去。”
虽说脚不能露于人前,但这里只有他,再说下水哪有还穿着鞋子的,沈京墨听他这样讲,也不扭捏,扶着他手臂将鞋袜脱掉,小巧精致的绣鞋整齐地摆在他的两只大鞋旁边。
她往下扯扯裙摆,圆润的脚趾踩在绣鞋上面,害羞地微微向内扣。
陈君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故作夸张地颠了她一下,提醒她“抱紧了”,等她的手臂环上他脖颈,他两脚一蹬,踩着滚烫的沙地飞快往河里冲。
河水很浅,靠近岸边的地方水只到他小腿,清澈见底,能一眼看见河底的石头。
陈君迁找了片不太扎脚的地方把沈京墨放了下来。
“先试试水温,凉吗?”他怕她跌倒,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水里走走看。
这个季节的河水,白天被太阳晒着,再凉也凉不到哪去。沈京墨一手抓着陈君迁的手,另一只手抓起裙摆在河里走了几步,缓缓流淌的水流轻轻拂过她光裸的小腿,柔柔的,带着点刚刚好的温凉。
她笑着摇摇头:“不凉。”
“那往河中间走走,那儿水会深些,大概到腰。”
她抬脚往前走。
站在河里看水,和站在岸上不同,沈京墨低头往前走,视线中的水流不断向下游流去,她总觉得自己也在跟着水流走,走上几步便险些失去平衡。
幸亏陈君迁抓着她的手,看她身子一歪,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水花溅起,沈京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衡惊得心脏狂跳。
陈君迁低头看着她笑。
等她调整好了平衡,从他怀里退出去,才又抓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如此反复好几次,两人才走到河中间。
“这儿就可以了。川柏小时候也是在这儿学的,你先试试能不能浮起来。”
陈君迁说完,给她示范了一次。
沈京墨知道脚下的水至多没过她的腰,可要她从站着改成横趴着,高于水面的距离突然缩短,她还是心有余悸。
“不会呛水么?”她可还记得饮马河上游的水流有多恐怖,呛得她根本无法呼吸。
陈君迁见她着实害怕,想了一想,突然将扣着她手指的手改为掐住她的腰。
他的掌心温热粗糙,隔着被河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的薄薄衣料,将她的细腰圈在掌中,沈京墨顿时痒得一抖。
“我托着你,不会让你呛着水的。”
她只好红着脸,慢慢慢慢地俯下身子,脚尖颤巍巍地离开河底。
只一下子她就往下沉。
沈京墨惊慌失措地去抓陈君迁的胳膊,他却先她一步,在她被呛到之前将她捞了起来:“你看,我说过不会让你呛着的。”
沈京墨虽心中惴惴,但有他在身边,的确多了几分安心,见这次没呛着,便来了信心。
他笑眼看她,等她把气喘顺了:“我先教你换气,等你不会呛水了我们再游。”
陈君迁说完就做起示范,怕她听不懂他的描述,干脆绕着她游了起来。
沈京墨虽是初次下水,可学起来却进步飞快,尤其是换气。
陈君迁见状,悄悄松开了托在她腰间的手。
沈京墨没有防备,吓得慌忙去抓他。可两人的衣裳此刻全都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她根本抓不住。
慌乱间,沈京墨终于抓住了陈君迁一根手指,慌忙用力往身前拉,却不想把自己拉进了他怀里。
两个人湿漉漉地贴在一起。
陈君迁不禁发出一声得逞的低笑。
沈京墨抬头瞪他:“大人故意使坏吓我!”
陈君迁不承认:“你这不是会游了?”
他说得倒也没错。沈京墨剜了他一眼,两手一推他胸膛,把自己推出去几步,一个人试着游了起来,不要他帮忙了。
陈君迁抱着胳膊朝她走过去,她就再往远处游一游。他只好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她一个人在水里玩得欢。
许是在这方面颇有天赋,沈京墨只花了一下午时间,就能自己游上一段了。当然,要是换了水流湍急水又深的河段,她肯定不敢下水,但在这样浅浅的地方玩一玩足矣。
游了小半天,陈君迁回岸上取吃食来。沈京墨的衣裳都贴在身上,不敢上岸,在水中吃了几口补充点体力,就又迫不及待地去游水了。
她这一玩就玩到了傍晚。
这季节的水白天里游泳刚好,天一黑就凉了,虽说这一带就算到了晚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着凉了总归不好受。
陈君迁喊沈京墨上岸。
她却掀起一捧水花来,欢快地冲他喊“再游一会儿嘛”。
“再晚就要起风了。”
陈君迁话刚说完,河中突然平静下来。
水面上无波无澜。
沈京墨不见了。
陈君迁一怔,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依然没有听到回应。
他心中一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大步朝水里跑去。
这一带水底很平坦,没有沟壑,也没有什么大鱼,她怎么会突然消失?
陈君迁一口气跑到她消失前所在的位置,紧张地呼喊她的名字。
此刻天已经黑了,水面上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君迁找不见她,憋住一口气,埋头往水里扎。
还未入水,只听“哗”的一声,水面破开,水花飞溅,沈京墨俏生生白嫩嫩的脸从水下忽得贴脸冲上来,吓了陈君迁一跳。
她脸上挂满水珠,吓过他后便立马往岸上跑,边跑边笑得得意:“谁让大人先前吓唬我!”
水花溅了陈君迁一脸。
他一把抹去水珠,长舒一口气后,无奈地笑着朝她的背影追过去:“别跑!”
沈京墨原本跑得不快,一听他追上来了,立刻提起了速度,边跑边回头看他。
还没跑到岸边,背后的陈君迁也不见了。
沈京墨一愣,随即哼道:“想吓我?我可不上当。”
她继续往岸上走,压根没有找他的意思。
走出几步,身后依然没有动静。
她抬脚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回过身去看向水面。
他是在学她潜在水下么?可是,他闭气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大人……?”
天黑得很快,月光虽亮,但洒在河面上,水就变成了黑漆漆一潭,沈京墨站在水中也无法看清水底。
又等了片刻,她心里愈发害怕起来。
“大人!”
他水性比她好,应该不会出事。
可万一碰到点什么意外呢?
沈京墨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往河中间探出脚。
下一刻,她整个人身子一轻,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顶出了水面!
“啊!”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低头去看,才发现陈君迁不知何时潜游到她脚下,把她架在肩上扛了起来!
沈京墨受了惊吓,捶打一下陈君迁的肩:“放我下来!”
她骑在他肩上,摇摇晃晃的,只好抓紧他肩头的湿衣裳。
陈君迁不撒手,反而长臂一伸,扣住她的两条腿,边往岸边走,另一只手还故意拍打水面,弄起无数水花,溅得沈京墨睫毛上都沾了水珠。
“大人这是报复!”她抽回一只手来挡水,又气又笑。
他也大笑:“我这人记仇,你不是早知道?”
他一路把她扛到岸边,才掐住她的腰把她轻轻扔到松软的沙地上。
沈京墨只顾着笑,手里还抓着他的衣裳。
他这么一扔,反倒把自己也拽倒在了她身上。
沈京墨笑得停不下来,连陈君迁身子压下来也没抗拒。
他原本也跟着她笑,这一摔却止住了。
她躺在细沙上,笑得眉眼弯弯,濡湿的发丝粘在脸上额上脖子上,长睫上沾着水,白皙的脖颈上也有水珠晃动。
浸湿了的紫色布裙贴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看得陈君迁喉头一紧。
听不见他的声音,沈京墨也停下了笑,睁眼看他。
他脑后的夜空中星星很多也很亮,最亮的两颗却是他的眼。
她心里有根丝线突然被什么拨动,心脏跟着加速跳动。
秋夜悄静,晚风吹拂过草丛,传来声声虫鸣。
陈君迁的目光从她眉眼缓缓下移,落在她红润的双唇。
呼吸愈急。
但他不敢轻薄了她。
陈君迁抚在她肩头的手改为撑在地上,欲要起身。
沈京墨的手却突然抓紧了他腰间的衣裳。
四目相接。
陈君迁愣了,沈京墨也愣了。
怔忪片刻,他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她的唇。
快要吻上之际,沈京墨终于清醒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陈君迁顺着她的力气翻过身躺倒在她身边。
两人并排躺在沙地上,谁也不敢看谁,喘息了半晌才冷静下来。
许久,他喘着粗气问她:“……回家?”
沈京墨慌张地连连点头,起身把带来的鹅黄外裙往身上一裹,连里头的湿衣裳也没脱,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埋头就往回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村道上时,沈京墨的脸还是通红的。幸好此时天已经黑了,小道上没有别人,否则怕是会以为他们做了什么羞人的事。
回到家,两人草草吃了些东西。陈君迁烧了一锅热水,两人洗去身上的砂砾和河水腥味,一言不发地各自上了床。
床中间的布帘一直没有摘掉。
屋中没有点蜡烛,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沈京墨直挺挺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盯着白亮的窗纸,手指勾弄着衣袖,久久无法入睡。
布帘那头的床板不时发出几声辗转反侧的“嘎吱”声。
半晌,沈京墨咬唇看向布帘那头模糊的轮廓,轻声问他:“大人睡了么?”
陈君迁没回答,呼吸声却比之前更加明显,显然也醒着。
沈京墨懊恼地眨眨眼,总觉得自己方才不该抓他的衣服,尽管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那番举动,却觉得还是该和他解释:“刚刚、在河边,我……”
话未说完,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挂布帘的竹竿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摔在他床板、地上,发出咔嚓几道脆响。
沈京墨惊得正要起身,他却一步跨上她的床,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唇!
沈京墨瞪大了双眼,半坐起来的身子被他紧紧锢在双臂之间。
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像有颗颗白色的烟火炸开,却没推开他。
这个吻并不深入,他的唇用力抵在她唇上,呼吸分外急促。
许久之后,陈君迁松开她的唇,借着月光打量她胀红的脸上惊呆的表情,低声问她。
“你讨厌我么?”
沈京墨错愕地眨眨眼睛,摇头。
“讨厌我亲你么?”
她眼瞳一张,紧张地咬住了唇,没有回答。
他作势又来亲她。
沈京墨没有躲,只慌张地闭上了眼。
吻没有落下来,她只听见一声轻笑。
睁开眼,他正与她鼻尖相抵,几乎是用喑哑的气音问她:“不讨厌?”
她只来得及发出半声轻轻的“嗯”,就又被他噙住了唇。
她只好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
他吻得不似方才那般急,似乎也不得要领,只知用唇研磨她的。
这一次他亲了她许久才放开,一只手捧着她的脸爱惜地轻抚:“在雁鸣山上,为什么要冲向罗三?你哪来的胆子。”
他们二人中,总是他来主导话题。沈京墨被他亲得脑袋发懵,他问什么便答什么了。
“那时、没多想……”
他凑上来亲她。
她只好乖乖改了回答:“怕你死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趁势问她:“不和离了,好不好?”
沈京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嗯?”了一声。
“三年后,”他蹭蹭她唇角,“既然总要嫁人,就嫁给我吧。咱俩认识时间不短了,也算知根知底儿。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我肯定对你好。”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双杏眸如两汪春水。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脑子被亲得乱糟糟的,思考起来都变得迟钝。
她想着青青、想着傅修远,想着他们中间隔着旁的人和旁的情爱,一时做不出决定。
等了片刻,没听到她应允,陈君迁颔首笑了一下,并不气馁,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没关系,你慢慢想。反正离三年还早着呢。我们先试试,好不好?”
“好……”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心无旁骛地专心俯身下来吻她。
只是这次的亲吻,他像是突然开了窍似的,吻得愈发深入、愈发过火。
沈京墨快要喘不上气,抬手轻搡他的肩,陈君迁便放开她的唇,转而去吻她的下巴、脖颈。
“大人……!”
湿热的吻落在脖子上,沈京墨陡然清醒,慌忙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行……”
亲吻是亲吻,接下来的事就不同了。
那等亲密的事,她还没想清楚,更没做好准备。
陈君迁怔了一下,虽舍不得,但还是立刻停了下来,喘息着盯着她看了几眼,蓦地抓起她一只手来。
他把自己的两指递到她手中,教她像握笔一样抓住他的手指,边说边啄吻她的脸:“你就当我的手是笔,告诉我,哪里可以亲,哪里不可以。你同意之前,我绝不越线。”
沈京墨垂眸看向他的手指,犹豫了半天,捏着他的双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脖颈。
粗粝的指腹一寸寸滑过,她不敢按得太重,反倒让他的触碰带起一片粉红痒意,酥麻难忍。
好不容易画完,陈君迁盯着那道并不存在的分界线轻笑:“意思是,脖子以上都可以亲?”
她胀红着脸不说话——要是说了,倒像是她巴不得要他亲一样。
但这种事哪需要她邀请,陈君迁刚问完她,就又凑上来,把她的耳尖脸颊细细密密地亲了个遍。
最后,他贴在她耳边私语。
“明天要是天气好,还去游水?”
她羞得轻轻点头。
“还穿那件紫色的,好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