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这日乃十月十四, 长生二次发病的第六日,江见月前往杜陵邑的第三日。
晌午时分,长生难得清醒过来, 苏彦给江见月传完信后,过来给他喂药。
一盏药用了许久,一来怕他吐,二来他因频繁呕吐, 喉咙有些被胃液灼烧, 纵是用流食也毛剌剌地疼。
但孩子很乖,慢慢将一盏药都用了。用药途中,他自己会要求歇一歇,然后弯下眼睛示意苏彦可以喂他了。
有那样两次,等他缓劲,苏彦有些失神,长生便扯了扯他的袖角, “阿翁,您刚刚在想什么?”
苏彦给他擦去额头渗出的细汗,喂过一勺, 笑了笑道, “想你阿母。”
长生便赶紧点头, “我也想。”
苏彦揉揉他脑袋,继续喂药。
他其实是想起了江见月说的话。
她说,“长生小时候发病严重,但又不会说话,一个劲哭, 一个劲把药推开,他哭的实在太厉害了, 每一声都像刀一样割在我心上。我就想算了不喂了,可是不喂他就活不了了……”
长生迁入明华宫后,一开始深夜中,两人总是退了侍者悄悄过来看他。从未央宫到明华宫,有两里路,有时她搂着他臂膀,有时他背着她,他问她那些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的时光,她伏在他背上簌簌告诉他。
他在夜色中深深低头,“皎皎,以后别再推开我。”
“嗯,长生慢慢好起来啦!”她含住他耳垂,咬得他又烫又痒,声音却酥酥柔柔,“还有好长好长的日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苏彦看着孩子。
她好不容养到这样大的孩子。
他和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
思绪便有些飘忽,想起昨日暗卫的话,第一日四十人,第二日十倍之,第三日百倍之。她的信上说,火场换作血海。他回道,慑之,该也。
这话,不久后在阴济的面前,他亦如是说。
阴济来的时候,长生已经歇下,他正在偏殿接见李肃,分派暗子前往京畿外的各处,盯住他们的反应,七日一报。
前郢宗亲五服之内,有三万人不在杜陵邑中,多与世家姻亲分散在外,有着盘根错觉的关系。
京畿之中的五大高门,以他为首尚在眼皮底下。但其他散在各地的,譬如近京城的扶风秦氏,新平尹氏,往东较为富庶的南阳安氏,弘农杨氏等十数门阀,居于二三等,定也时刻关注着京畿动向。
毕竟事关谋刺储君,且江见月在那处进行了大规模的刑讯,基本就是定调凶手的所在。然且不论无证而定罪会引起民众不服,即便是有证,若是连坐杀伐到一定程度,同样会有反噬。
阴济此来,便是为的这处。
开门见山问他,缘何不阻?
苏彦直言道,“或有无辜者,但千人尔,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中,不至于让外围的人心破防,却足够让杜陵邑中的人得到威慑。我何故要阻?”
阴济看了他一会,“换言之,若是陛下屠之更多,鲜血蔓延,你是会阻的,是吗?”
苏彦道,“这是自然。天子可立君威,慑人心,自不可滥杀也。”
说这话时,他同阴济四目撞上,两人皆从前朝都到新朝,对于朝局和政事甚是敏锐。
谁也不希望朝局动乱。
四千余人,其实已经不算一个小数目了。
然杜陵邑中,有人短暂的扼制了这个数字。
这日午膳前,在舞阳一行人还在推敲怎样将赵徊推出去,怎样推出去可以让女帝信服,可以稍微保住自身的时候,赵徊已经先一步面圣。
他换了一身素衣,木簪束发,一路走过哀嚎便野、人迹疯癫的杜陵邑,看见有妇人搂子于怀中频频跪地叩首,有儿郎愤而唤苍天,有骂凶手牵连他人,有斥天子残暴不仁……然更多的是被择选出来的百姓的代表,挤在光禄勋临时办公的府衙前,将写有名字的竹简投入查举箱子里。
他合了合眼,踏入天子所在的正殿,耳畔少了外头冲天的杂音,却多出偏殿中手足被用刑后呼吸粗重又断续的声音。
溧阳侯赵徜有心悸之症,是故这一夜刑罚过去,早已奄奄一息,却始终没有开口,直到这会方软下骨头,吐出一个人名,在竹简写下两个血字。
御史中丞送来时,江见月将将听完赵徊的一席话,只低眸看过上头名字。指了指道,“去给永宁侯看。”
赵徊看过,嘴角牵起一个自嘲的笑,只伏地再拜,“陛下圣明,可查之。”
江见月看他,一笑了之,不再多言。
这日午后,舞阳来面圣,举查了她认为的人。
江见月闻后亦哼笑谴退。
查举依旧,一日又过去。
十月十五日,化火场旷地上被捆缚推来四千人,四十人一组,前后无间隙,共百组。三千卫奉命用石灰将他们圈在其中,点火生烧。
尚未淋桐油,火势点起又熄灭,被困在其中的人绝望中庆幸,庆幸中看禁军再点柴火,便又嘶吼起来,如此反复。
真正的求死不得,求生无门。
赵徊跪在高台下,磕长头血流不止。
江见月眼神平和,甚至露出一点枯寂的味道。她举目眺望巨大的火圈,慢慢起身走下高台,静静看着足畔磕头的人。
“苏相从来心重,但手不狠,给了你们四十余日,想要以法定罪,少伤无辜。朕并无反对,且当为孩子积德。结果呢?”她俯下身去,将人扶起,“昨日你也看到了,你的手足血书指认你,你走之后,你的胞姐又来查举你,为他们值得吗?”
“臣不为他们,乃为子民尔。”赵徊垂首,“昨日陛下便已同臣说的明白,您所来乃为解药尔,可如今已经过去四日,纵是你查出了此间确存狼子野心,然关于解药一事,依旧无人开口。再过一日,您便要回去,两者择其一让医官配药。臣说了,臣愿试药,请陛下收刀,暂且留臣民性命。”
“先择其一配药,这处人事,再算不迟。”
“陛下——”
从来风流爱笑的前朝皇子,再无丰神俊朗的模样,眼中哀愤,口中急唤。
“朕如今只有配一副解药的量。要是有人开口说了……”江见月望向他,半晌眼中滚下一颗眼泪。
纵是深秋时节,化火场上的风也是灼烫的,瞬间风干她的泪水。
亦是从这一刻起,往后多年,无论她多么难过悲怆,再哭不出一颗眼泪。
她抬手示意三千卫熄火,传令乱箭射杀除舞阳和赵徊外、杜陵邑中全部侯爵和王爵的赵氏宗亲,暂留他人性命。
一共十二人,有无辜者,有嫌疑者,有确起谋逆之心者,譬如侯爵上的三位,赵徜,赵循,赵律。
十二具尸体被挂在杜陵邑矮墙上,随秋风晃荡,残血与秋叶一起落下。
舞阳踉跄从大门出,没有华盖竹伞遮挡,手足们的血滴落在她裙摆。
赵氏被灭十五年,至此彻底溃不成军,领头者唯剩她一人,当是复国无望。但她回想前日兄长与她说的那句话,遂忍过刺鼻血腥,往前走去。
“夫人不回头看看?”临上车驾,江见月笑道,“不是多可怖的事,还没发腐化水,与我阿母当年相比,不过尔尔。”
舞阳闻此语,如被雷击。
“莫怕。”江见月招来侍者,让他们送舞阳入长乐宫太后处小住,“朕要回去照顾长生了,推己及人,夫人与太后也好好聚聚天伦。”
据闻舞阳入长乐宫未多久,人便有些疯癫,浑浑噩噩说着胡话,然夷安奉命从陈氏府邸调去的侍者复命的内容中,并无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同六局所汇一般,道是辛苦了太后,日夜照拂舞阳夫人,索性夫人偶尔意识清醒,不至于太劳苦太后,除此再没旁的。
“可会是你的药无用?”已是十一月上旬,江见月回想自己当初服毒陷害桓越时,同方贻一道读了许多药书,在杜陵邑遂让他翻阅查找,看看有何好用的方子。
后果然寻到一味,据说服下后,人会出现幻觉,反复出现平生所惧所惊之事,如此口不择言,问什么便会吐什么出来。
也不知真假,她让方贻配了喂给舞阳,又恐她有意不言,遂让夷安从陈氏处挑人过来服侍,结果人是被搞得浑噩了些,并无所获。
“书上无有记载案例,臣亦没有太大把握。”方贻想了想道,“师姐,要不要臣再配一味,试一试。”
江见月摇首,配一味药总需数日,而太医署制作的腹部羽毛的解药即将成功,禁军处也已经捕获不少犀牛角再过三两日便抵京了。这会她没精力同舞阳耗,且扔在长乐宫另做他用。
江见月回来寝殿看望长生,心中愈发绝望。
她将孩子的手放入被衾,看他安静沉睡的模样,自比哭闹时好看。但她这会很希望他醒来,他自前头昏厥后,已经两昼夜不曾苏醒。
醒过来,哪怕让她听一听哭声也是好的。
她头疼的厉害,昏沉闷涨,有些茫然地四下扫过,问“苏相呢?”
“苏相在偏殿接见官员。”阿灿端来安神汤喂给她。
“不是让他照顾长生的吗?他怎么能离开呢?”江见月将碗盏扔在案上,力气有些大,汤勺跌落在地,碎成两节,发出一记生脆又刺耳的声响。
床榻上的孩子瑟缩了一下,转眼抽搐起来。
手足僵硬,缩成一团,口中吐出白沫。
“长生!”江见月回神,赶忙将手指塞入他口中,一手摊开他手掌寻穴位按揉。
宫人急传太医令。
索性轮值的太医令就在暖阁,转眼便至,一同过来的还有在偏殿理政的苏彦。他扶过江见月,给太医令腾出位置。
却不料,江见月抬手扇了他一把掌。
一时间,整个殿中都静了下来,须臾重新动起来。
宫人垂首,太医观脉,只作不知。
江见月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慢慢低下头。
“有太医令,不着急。”苏彦缓了缓,露出一点笑,扶她来一旁塌边,将安神汤重新喂给她。
卧榻上,针灸,推拿,灌药,折腾小半时辰,孩子终于平静下来。
“殿下此番乃受声响刺激而发病,是他周岁时候的征兆。”方桐的头埋得极低,其他太医令也不敢发出声响。
这是第三回 发病。
很明显,太子殿下的病情愈发严重,呈倒转之势。
“先下去吧。”苏彦见江见月沉默着,遂将话接过来。
“要不要去看看长生,他这会应该睡着了。”苏彦捏了捏她手指,低声道。
江见月抓住他的手,抬起头来,抚过他清俊面颊上微微泛红的肌肤,“对不起。”
原是数日前,她自己熬不住,长生又实在想她。他方与她说,重新换回来,她伴着长生,他去理政。
是她这会混忘了。
何论,半个时辰前,他还来看过长生的。
“我们是夫妻,没有对不起。”苏彦将她靠上自己肩头,一手抱着她腰腹,一手撑开拇指和中指,按揉她太阳穴。
未几,人便睡了过去。
他将她抱去长生身边,自己转来偏殿,继续接见官员。
来的是他自己的属臣,李肃。
汇报的原是前头地方世家的事宜。
这是第三回 回禀,如他预料的所差无几。世家盯着京畿风向,而在上月中旬,江见月在杜陵邑刑讯时,很多赵氏的旁支族人已经隐隐分作两派,做出了两种举动,一种是试图联名,欲要同杜陵邑撇清关系;一种则是欲要上疏劝诫天子,查凶手可,然不可连坐,此乃有违明君之道。
对比下来,后面一种明显要强硬许多。
而这一派的人中,也很明显,家中多有子嗣入了苏家军,或是儿女亲属同苏家军沾亲带故,如此生出的底气。
苏彦默了默道,“暂时先把分散出去的暗卫收回来,再去丞相府传杨功曹过来。”
他需要让人去一趟各地边防,督促苏家军守边,无召不得回京。倒不是为了巩固边防,实乃如今局势,京畿之中不可出现边防军。
李肃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拱手道,“苏相,昨个在扶风郡渡口歇马,卑职看见煌武军将领了。”
苏彦眉心抖跳,虽然这段日子他在前朝时间不多,但边将回京这等大事是需要尚书台和太尉处审议,然后由他相印盖章,尚书台二审无误,最后天子发召,他理着丞相府和尚书台两处,便怎么也绕不过他去。
故而是根本没有的事。
煌武军将领怎敢如此私自回京?
“看清楚了吗?确定是煌武军?”苏彦再问。
“臣确定。”李肃道,“他们一行六人,虽然乔装成了商贩,但举止一看便是军中出身、训练有素的,且其中两位是安定王的副将。当年我们随先帝一道援助汉中时,打过照面。他们当是以为十余年不曾入京,便没人能识出他们,却偏遇上了卑职。”
“入长安城后的行踪呢?”
“入了楚王府。”
苏彦合眼静了静,让他先去传杨功曹。
只要不出意外,章继尚能压住煌武军,如同他尚可平复苏家军。但绝不能让两支边军都无召入京城。
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警觉又敏锐。
尤觉绕着长生中毒开始,一个巨大的漩涡被一双手推动,即将旋转起来。
这日接待完丞相府的功曹后,苏彦去了一趟楚王府。
临去前,他回寝殿看母子二人。
是午后的时辰,江见月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看长生的书贴。去岁五月里,长生便开始认字了。
“去楚王府作什?”江见月休息了大半时辰,精神好了些,伸手让他更衣。
“将我手上部分军务挪他一些,如此多些时辰陪你和长生。”苏彦没将煌武军私回朝中的事告诉她。
暗思且问过章继,缓一缓,如今她根本心力交瘁,若是能由他处理掉,便无须扰她。
江见月扬了扬嘴角,扫过门边滴漏,“你用过午膳了吗,陪我用些再走吧。”
苏彦原已用过,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顿午膳,就在寝殿用的。隔着一座屏风,长生躺在里头,夫妻二人在外头用膳。
“皎皎。”苏彦给她盛汤布菜,看着又失神望向内寝的人,轻声唤她。
江见月转过头来,就着他的手将一盏汤用完,“他为何不饿,也不醒?他什么时候能跑出来和我说他饿了,要我喂他吃饭?”
她的眼睛又红又涩。
眼泪却在苏彦的眼中聚起,“用膳吧。”
她听话张嘴。
膳毕,她送他至殿门口,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许久没有回苏府了?你回去看看吧!”
苏彦笑了笑,颔首,“我很快便回来。”
已近初冬,朔风冷烈,空气中都浸着寒意。
但这日阳光很好,江见月在门边给苏彦穿披风,胸前的飘带被她系成一个漂亮又服帖的蝴蝶结。
她掂足亲他额头,眼里还有一点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早点回来。”
谁能想,这原是他们后来长达数年里,最后的温存。
苏彦确实回来得很快,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楚王府中,交接完军务。
苏彦开门见山问话。
章继长叹一声,“苏相好灵通的耳目。”
苏彦道,“边将无召而离职返京,乃死罪。”
章继不置可否,“他们确实私自归来,但是索性不曾带兵,苏相大可命人沿途查寻。至于他们擅自离守,且看是忧心储君的份上,如今朝中亦纷乱不休,有劳苏彦暂且压下,不要报以陛下。”
话毕,六人从后堂转出,齐齐向苏彦请饶。
苏彦起身,负手道,“是否带兵而来,本相是一定会查的,三日内无有兵甲踪迹,尔等原路返回。本相且当这事从未发生过。否则,便只能移交廷尉府,以军法处置了。”
诸人谢过,苏彦拂袖离开。
章继送走他,回来劈头继续骂,“这会见识到了,人家祖上多少代盘踞在这长安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非昨日连夜让尔等暗伏在沿途的兵甲悄声返回,这会你们就该去见先帝了。兄长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犯什么浑!”
“楚王殿下,我家殿下完全是好意,太子殿下在前郢之地中毒一事,都传遍军中了。莫说吾等,便是那些伙夫、医官等微末小卒,都为陛下叫屈,都道要回来给陛下增威。莫以为我雍凉一派无人!”
“荒谬!”章继道,“这会也就是被苏相知道了,尔等要是被旁的世家高官或是苏家军知晓,定参你们一个死罪。这里是长安,长安,整个大魏权力的最中心,人心复杂险恶尤胜战场!”
“你们……”章继深吸了口气,“安分再我府中待着,三日后滚回各边地,回去同阿兄们说,以后在这般无召归来,休怪我大义灭亲!”
出了楚王府,苏彦回来苏府。
苏恪偶尔有清醒的时候,多来都是要找女儿。然苏亭遗骸并未入土,而是化作了骨灰,置在一个瓮中,如今暂时放在苏氏祠堂中。
苏彦由苏瑜陪着,过去上了一炷香。
苏彦问他有何打算,他还是希望他能留在京畿,毕竟受如此创伤,这处尚有亲人。
苏瑜依旧坚持去幽州,一来自是因为公务,二来是为了苏亭。
他摸着那个白瓮,眼眶红热,“我们在幽州住了一年半了。因为还未成亲,我住在府衙,亭亭便在不远的集镇上购了一处宅院,她在里头种了芙蓉花。本来今岁都开花了,成完亲回去,正好可以赏花。”
他缓了缓,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下来,“从长安到荆州,从荆州到幽州,四年里她随我一路东行,我要带她回家的。过了百日祭,我们便回去了。”
“就是姑母,还望叔父照顾她。”
“亭亭!亭亭……”苏恪跌跌撞撞跑来,神思尚且清明,“我和亭亭在一起,我也去幽州,我和你们一起!”
“他能照顾我什么,他都不回家!”苏恪晲过苏彦,多有抱怨。
“你阿母也说要去,我保证不和她吵架……”苏恪又哭起来,哭声连绵不断,涕泗横流,须臾晕了过去。
“阿姊!”苏彦抱住她,待医官给她切脉侍药后,方回来宫中。
马车在北宫门停下,侍者撩帘,他在马车中揉了揉眉心,下车入宫。
见阿灿竟在宫门前侯他,一颗心瞬间吊起,“可是长生?”
“不是!”阿灿喘着气,竟是眉眼含笑,“是药、这回背部的药选对了……您午后前脚刚走,太医署的解药便成了。如此永宁侯服了鸩酒试了一半的药,方才、方才征兆有所好转,这会太医署正给殿下用呢!”
“如此待禁军过两日把犀牛角带回来,便能多配些,殿下就可以彻底解毒了。陛下高兴,让我来这处候您,早些让你知道……”
阿灿一路边走边说,然苏彦脚下生风,她根本追不上,说得气喘吁吁。更是一个踉跄撞在骤然止步的男人背上。
已经到了椒房殿寝殿,苏彦堪堪立在门外,步履艰难。只见榻上太医令们都围在榻前,小儿又在抽搐,衣襟床褥都是血迹,这会一个挺身,便又吐出一口血沫。
【若是当白沫化作血沫子,便是毒入脏腑,回天乏术了。 】
他踏入殿去,静坐在一旁的江见月向他转过身来,抬起虚弱眉眼望向他。
无助又迷茫。
她苍白的面庞上,被溅了许多血,开口轻轻唤了声“师父”。
这么多年了,悲喜忧惧最浓烈时刻,她还是最喜欢唤他师父。
她想,她的师父,总能帮她解决一切困厄,带她看见明光和希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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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桢13瓶;夜9瓶; Yee 、小宋送钱钱5瓶;音音快逃、科斯不搭车、周小椽、阿昌是小可爱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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