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沈初宜真的很惊喜。
她垂眸看着妹妹,眼睛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真的?”
沈初穗怪模怪样的看向阿姐,哼了一声:“自然是真的。”
她凑上前来,同阿娘和阿姐嘀咕:“书院的先生说我很有天分,比其
他孩子学习快多了。”
沈初宜一早就发现,咱家阿爹就很聪明。
年少的时候,她老听阿爹说如何把一只兔子卖出最贵的价格,后来母亲也开始算要养多少只鸡,每天能得多少蛋。
一家人的生活总是很有计划的。
比如厨房改好之后,爹娘就想再盖一间厢房,厢房盖好之后,爹娘又要买地。
若非阿爹后来重病,家里的日子其实是蒸蒸日上的。
沈初宜倒也不是自信,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学习很快,那么一母同胞的阿妹,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读书几日了?”
沈初宜问她。
小姑娘挺起胸膛:“搬去镇上第三日,我就同阿娘商议了。”
章慧娘笑了笑,道:“是,她出去玩了一圈,同那当差的外行走聊了几句,回来就说要去读书。”
“那时候陛下给了赏银,家里也不缺银钱,她身体也好些了,我就送她去了书院。”
“已经读书五个月了!”
沈初穗自己主动回答,她道:“阿姐,我已经背完了三字经和百家姓,开始学四书了,说文解字和音律启蒙都有涉猎,我现在已经是启蒙班的第一名了。”
启蒙班都是五到八岁的孩子,沈初穗在里面已经是年纪最大的了。
但她的进度着实快,几个月就窜到第一,读书天分这种东西,不是光靠年龄就能弥补的。
沈初穗年纪小,可心思却很重,因为多年重病,她其实有些少年老成。
她此刻表现得特别活泼,是为了让阿姐放心。
“夫子说,等中秋之后,我就可以升到冬藏班了。”
她摆着手指头数:“阿姐,我一定会努力的,明年这个时候,我争取升到秋收班,等到了那时候,就可以选科了,我想要学律法,以后可以走明律科,等我年长一些,升到春生班,就可以下场考试了。”
章慧娘根本不懂读书科举的事情,这些东西,都是沈初穗自己在书院里不耻下问地打听到的。
话本里的那些娘娘们,人人都是世家大族出身,人人都有依靠,她阿姐什么都没有。
阿爹早亡,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阿姐为了她入了宫,她也要为阿姐撑起这个家。
她并非异想天开,也不是自不量力,她总是相信勤能补拙。
况且,先生说过的,她真的很有天分。
沈初穗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特别笃定。
“阿姐,以后沈家由我鼎立门户,你放心,等我长大了,绝不叫外人看轻你。”
这些话,无论如何都不是十二岁的小孩子能说出口的。
方才她还哭哭提提的,做小孩子模样。
可现在正经起来,沈初宜却忽然发现她也长大了。
不是样貌,而是她的心。
年少离家的时候,她才六七岁的年纪,她不忍心让阿妹难过,没有同她道别,悄悄就离开了。
一晃神,小姑娘也长大了。
沈初宜揉了揉沈初穗的头:“好,阿姐等你。”
沈初穗立即就软了下来。
她抿了抿嘴,伸手抱住了沈初宜的胳膊。
“阿姐,你要好好的,好好地等我长大。”
母女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就到了午膳时间。
今天中午沈初宜叫准备的热锅子,不过用的是赤溪的小白羊,口味同他们老家的不一样,少了些奶香味,但肉质更滑嫩。
溧水人都爱吃涮锅,看到这琳琅满目的一大桌,沈初穗的眼睛都直了。
“哇。”
沈初宜笑道:“今日敞开来吃,吃撑了咱们有山楂消食丹。”
虽然嘴馋,但沈初穗却谨记自己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只挑自己能吃的下筷子,最后也没吃到走不了路。
章慧娘一直都在关照女儿,自己没吃多少,最后还是沈初宜劝她,才多吃了一些。
等用了午膳,沈初穗就困了。
沈初宜见章慧娘也累了,就让母女两个先去午睡,自己回去躺了会儿。
她的心很静。
听到母亲妹妹都好,听到家里一片安然,她就彻底放松下来。
紧绷的那根线也微微放松,不再时刻揪在心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即便萧元宸亲口跟她说她家里一切都好,她也想要亲眼看一看。
如今见到了,心里才踏实。
沈初宜醒来之后,就看到舒云坐在床榻边做缝补。
“娘娘,您醒了?”
沈初宜应了一声:“她们呢?”
舒云就笑道:“老夫人叫若雨给准备了红豆和黄糖,说要给娘娘做豆沙包来吃,二小姐正在读书。”
沈初宜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阿娘做的红豆包最好吃了。”
沈初宜穿戴好后下了楼来,就看到沈初穗坐在章慧娘身边,正在翻看她刚读过的启蒙书。
章慧娘用小茶炉煮豆沙。
章娘子独门豆沙,都是一点点用小火熬出来的,先把红豆煮开,然后才倒入桂花糖和黄糖,慢慢熬煮,去壳出沙,这样熬煮出来的豆沙香甜软糯,还有豆子的质感,很有咬头。
章慧娘原本只想做豆沙包,后来见若雨取了一堆东西回来,便又做了油酥,准备做红豆酥饼和红豆汤圆。
酥饼巴掌大小,用油煎过,吃起来酥酥脆脆,合着如流沙一般的豆沙馅,特别爽口。
因为过了油,可以多放几日,等彻底冷了之后,用锅子简单一热就能吃。
这都是沈初宜一直爱吃的东西。
沈初宜动了动鼻子,倏然笑了:“就是这个味道。”
章慧娘回过头,笑道:“知道你爱吃,所以特地来做了,到时候给姑娘们都尝尝,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看她们喜不喜欢。”
如烟一直陪在边上,这会儿就笑着说:“方才红豆煮开的时候奴婢就要流口水了,可多谢老夫人,要不然奴婢还饱不了这口福呢。”
沈初宜笑了一下。
趁着母亲在忙,沈初宜就对舒云点点头。
不多时,黄茯苓就带着小徒弟到了桃花坞。
沈初穗的病情,沈初宜一早就同黄茯苓讨论过,也特地同她说过,若是以阿妹入宫要请她过来看一看诊,黄茯苓自然是答应的。
今日甄顺一到太医院,她就麻利过来了。
沈初宜刚要道谢,黄茯苓就笑道:“娘娘这就见外了。”
沈初宜就揉了一下沈初穗的头,道:“有劳黄医正了。”
给沈初穗看诊的一直都是那名老大夫,虽然顾庶人不在了,可老大夫又不知道内情,他就是被人花钱请来的,故而就一直由他来看。
黄茯苓仔细听过脉,不由松了松眉头。
“看来那位老前辈,医术的确了得。”
沈初穗倒是聪明,她从自己带的小包里取出药方,双手捧着送到黄茯苓面前。
“太医大人,您请看。”
黄茯苓从来不苟言笑,被她这一逗,没忍住还是笑了起来。
她仔细看了看方子,思忖片刻,在上面添了几笔。
“这个方子已经很好了,很是对症,二小姐吃到年末就不用再吃了,我改了其中几味,回去给老前辈看一看,若是年末彻底好转,明年只需要在换季时吃上十日,连续两年就能彻底康复。”
沈初宜自是很高兴。
紧接着,沈初宜又请黄茯苓给章慧娘看诊,章慧娘就是操劳过度,加上到了年岁,冬日时吃上一副调理的汤药就好,没有大碍。
沈初宜放下心来,不仅给了赏赐,还亲自把黄茯苓送到门口,等她回来,就看到沈初穗亮晶晶的眼睛。
“阿姐,我要病好了!”
“真好啊!”
沈初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是啊,真好啊。”
母女两个在桃花坞一连住了两日。
大抵因为乐观豁达,母女两个都没有任何瑟缩之态,反而大大方方的,同舒云如烟她
们也有说有笑。
等到了最后一日傍晚,沈初宜刚叫了膳食,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沈初宜愣了一下,忙起身整了一下衣衫,丢给如烟一个眼神,就领着舒云快步而出。
而如烟忙给章慧娘和沈初穗收拾头面,低声道:“陛下到了。”
这一下,章慧娘是真的紧张了。
萧元宸一看就是特地过来看望沈初宜的。
前几日他没来,就是想让沈初宜母女三人自在一些,想到明日两人就要走了,他才过来看望一二。
两人几日没见,萧元宸刚一踏入桃花坞,就看到沈初宜那张明艳的笑脸。
沈初宜以前面对他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笑的。
可此刻这个笑容却十分不同。
萧元宸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这笑容是最好看的。
是相识数月以来,最好看的一个笑容了。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点酸。
萧元宸脚步不停,他走到沈初宜面前,道:“还没用晚膳吧。”
沈初宜点点头,很自然挽住了萧元宸的手臂。
这一个动作,让那点酸立即消失不见了。
“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陛下怎么过来了?”沈初宜抬眸看他。
萧元宸低声道:“总要见一见你的家人。”
沈初宜立即笑得灿烂起来。
又是以前一般无二的笑容。
“多谢陛下惦念臣妾,”沈初宜踮了踮脚,凑到萧元宸的耳边说,“陛下,臣妾母亲和阿妹都不懂宫中规矩,若是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萧元宸挑了一下眉,神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无妨。”
“家人探望,本就不用讲究那些虚礼。”
萧元宸带着沈初宜进入厅堂中,抬眸就看到一大一小两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容。
萧元宸不由笑了。
他不用两人见礼,直接抬了抬手,很和气地说:“老夫人远道而来,坐下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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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慧娘拉着小女儿的手,就要立即下跪。
姚多福倒是眼明手快,一把就扶住了章慧娘的胳膊,带着她往膳桌那边行去。
“老夫人,这里不是长信宫,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章慧娘小声道:“使不得。”
她哪里是什么夫人呢?
沈初宜的父亲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农民,沈初宜成了宫妃,也尚未一步登天,如今沈家能有这般的光景,已经算是朝廷开恩。
可以说,如今的生活,对于章慧娘来说已经是荣华富贵了。
沈初宜的父亲没有追封,她也没有诰命在身,其实是当不得一声夫人的。
宫女们这样喊她,无非是没有别的称呼,叫她章娘子实在不妥,章慧娘心里明镜似的,她不想女儿做什么都要解释一番,就没多言。
但此刻再皇帝面前,总不能厚着脸皮应下来。
萧元宸年轻英俊,尤其是那通身的气度,就让人不敢直视。
章慧娘看都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对姚多福说话。
姚多福就笑了。
他轻声细语解释:“老夫人不用多想,这不过是句尊称,陛下这样说,事情就这样办。”
章慧娘看着他笃定的笑脸,剩下的话就没再说了。
她只是没见过世面,却不是真蠢。
等萧元宸落座,沈初宜才在他左手边落座。
圆桌对面,姚多福就请了章慧娘和沈初穗坐下。
萧元宸很和气。
沈初宜也发现,尤其面对凡俗百姓的时候,萧元宸是最和气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冷傲和疏离,反而亲近有佳。
“老夫人这几日住的可好?”
章慧娘努力压下胆怯,开口道:“陛下隆恩,民妇一切都好。”
她话音落下,沈初宜却是笑了一声。
萧元宸无奈看向她:“笑什么?”
沈初宜倾身上前,在他耳边道:“听阿娘这样说话,怪有意思的。”
萧元宸握住了她的手。
“别闹。”
说着,他不自觉动了动有些发烫的耳垂,继续看向对面:“二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沈初穗自己抢着回答了。
“回禀陛下,民女名叫沈初穗,取朝阳初升,谷穗满枝的意思!”
小姑娘声音特别洪亮,表情特别严肃,这下不光是沈初宜,萧元宸都要忍不住笑起来。
“嗯,是个好名字!”
萧元宸也很一本正经地夸奖起来。
说到这里,萧元宸顿了一下。
他垂眸看向沈初宜:“那初宜的名字,也不是宜家宜室的意思了。”
宜这个字的意义很多,宜家宜室只是其一。
结合沈初穗的名字,那沈初宜的宜字应该是丰收的意思。
朝阳初升,丰收满堂。
说起女儿的名字,章慧娘难得胆子大了一些。
她道:“是了,当时就是按照丰收之意起的名字。”
沈初宜抿了一下嘴唇,抬眸看向萧元宸,难得笑得谄媚。
“陛下,臣妾饿了。”
萧元宸淡淡睨了她一眼,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温和笑容。
“老夫人,二妹,用膳吧。”
今日的晚膳十分丰盛,御膳房用出十八班武艺,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几乎是样样都有。
萧元宸也知道有自己在,对面两人不会太过随意,顿了顿就道:“都是一家人,老夫人无需多礼。”
章慧娘见他对女儿态度十分温和,两个人看起来也很亲昵,她心里大石落地。
这会儿也难得有些放松。
“陛下真是个大好人。”
寻常农人,夸人的最好话语就是如此了。
萧元宸愣了一下,然后便低低笑出声来。
“多谢老夫人夸奖。”
有这样的笑容,这一顿饭用的还算和谐。
主要是沈初宜一直都在说话,两边气氛一直没落地,章慧娘说话之前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故而等到晚膳用完,饭桌上的气氛也一直很好。
用过了晚膳,萧元宸便直接起身。
他道:“老夫人,今日再陪初宜一晚,有你在,初宜也高兴。”
章慧娘便道:“谢陛下隆恩。”
萧元宸顿了顿,低头又去看沈初穗。
沈初穗一看就是大病初遇的模样,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你好好读书,以后给你姐姐做门面。”
沈初穗眼睛一亮:“是,民女一定努力读书。”
虽说孩子天生不知道权贵和威仪,但沈初穗这样聪明的孩子,如何会不知道皇帝意味着什么?
她看似童言无忌,可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在点子上。
不仅活跃了气氛,还让萧元宸开口给了不少赏赐,的确不是个普通孩童。
萧元宸点点头,沈初宜便道:“陛下,臣妾送您。”
她陪着萧元宸出了桃花坞,微风吹拂,吹散了沈初宜脸颊上的晚霞。
在篱笆门扉前,萧元宸顿住脚步。
沈初宜仰着头,伸手去拽他的小手指。
一下又一下地挠痒痒。
“陛下?”
“不生气了吧?”
沈初宜第一次同萧元宸说自己的名字,萧元宸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宜家宜室四个字,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结果今日就被阿娘妹妹出卖了。
萧元宸垂眸看着她,见她小心翼翼的仰着头,跟看到松塔的小松鼠一般,眼巴巴的,心里便有些痒痒的。
“初宜,因何骗朕?”
沈初宜抿了抿嘴:“臣妾的名字,本来也有宜家宜室之意,臣妾只是挑了一个……”
“陛下会喜欢的意思来说。”
沈初宜说着,不由松开了手,声音越来越低。
“这对陛下来说,很重要吗?”
她的手刚松开,那边,温热有力的大手就重新抓了上来。
萧元宸牢牢把沈初宜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他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只是说:“初宜,朕没有生气。”
他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好似遥远山峦中传来的雨声,滴滴洒落心间。
“
初宜,以后不要骗朕。”
沈初宜心里微松,她抬起眼眸,略有些撒娇地道:“臣妾没有骗陛下。”
“只是,少说了一句话而已。”
萧元宸有些无奈。
他微微弯下腰,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小腹,问:“这几日还好吗?”
沈初宜这才笑了。
她眯着眼睛,弯弯的月牙眼比天际的月盘还要美丽。
“很好的,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沈初宜往前倾了一下,把小腹很自然贴在了萧元宸的手心上。
“乖宝,跟父皇问安。”
萧元宸心里一下子就温暖能起来。
他把人牢牢抱在怀里,用脸颊贴了贴沈初宜的。
“明日不要哭鼻子。”
沈初宜把脸埋进他胸膛里,瓮声瓮气:“不会哭,我很坚强的。”
“嗯,沈婕妤最坚强了。”
萧元宸笑着说,然后才道:“等明年你生产之后,再接你阿娘入宫来,可好?”
沈初宜顿了顿,道:“明年再说吧。”
萧元宸没有再说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沈初宜的后背,道:“回去吧,外面冷。”
沈初宜还是目送他离开了。
等回到桃花坞,沈初宜就看到章慧娘正坐在厅堂里做针线。
她笑道:“阿娘,怎么还做这个?早些安置吧。”
章慧娘摇了摇头:“晚膳吃多了,睡不着,我想给你做个发带,晚上入睡的时候用。”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章慧娘之前问过,说入宫的时候会有人搜查,她不想给沈初宜丢脸,家里的那些东西一概没有拿。
这三日在桃花坞,她几乎每日都不停歇,做了各种点心,就是想让沈初宜之后能经常吃到。
家里的手艺的确不如御膳房,可这是母亲的心意。
也是母亲的关爱。
章慧娘针线活很差,不怎么会做,却还是想给沈初宜做几条发带。
“宫里头的料子好,瞧着就细软,我给你多做几条,晚上入睡的时候会舒服很多。”
沈初宜从小就不喜欢绑着头发入睡,章慧娘就做了各种头绳给她,睡觉之前编个大辫子,放在身前。
她这两天看如烟收拾布料,便选了几块边角料,中午孩子们都睡了,她就在窗边做。
沈初宜靠在她身边,没有让她停下。
“阿娘,你真好。”
章慧娘笑了一下:“阿娘不好。”
若是阿娘好,就不会让你入宫了。
如今宫里宫外相隔百里,即便她想要给女儿搭把手,都搭不上。
女儿冷了,累了,伤心还是难过。
她一概不能知晓。
这种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这几日,章慧娘看得很清楚,如今女儿能有这般荣华富贵的生活,只因她受宠。
那些不受宠的妃嫔又当如何呢?
章慧娘想象不到,因为她根本就看不见那些人,她们也不会被带来畅春园伴驾。
她没本事,成不了鼎立门户的人,只能盼着小女儿努力,叫她给她阿姐撑腰。
万一以后当真没了宠爱,也还有家人。
总不能叫她一个人在宫里难过。
思及此,章慧娘垂下眼眸,看向她的小腹。
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没有哪一刻,章慧娘无比感谢上苍,她并不盼着这孩子能给沈初宜荣华富贵。
但这个孩子,却是唯一可以陪伴她深宫生活的血脉至亲。
章慧娘笑了一下:“不说这些,给你做一条水红色的好不好?这个颜色最衬你。”
离宫的最后一晚,母女两个一起入睡。
章慧娘没说什么,也没问她之前的事,只是同她细细说家里的事,生意如何,地里的产出又如何。
在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了,沈初宜安然入睡。
次日,沈初宜亲自把母亲和妹妹送上马车。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站在马车外,对章慧娘道:“阿娘,明年再见。”
章慧娘笑着点头应下。
沈初宜又去看沈初穗。
沈初穗不用阿姐叮嘱,直接就说:“阿姐放心,我会好好吃药,好好照顾母亲,好好读书。”
沈初宜跟章慧娘都笑了。
马车一路安静穿梭在如仙境一般的畅春园。
但外面的风景再如何美丽,章慧娘却也一无所知。
她低着头,眼泪汹涌而下,遮挡了她所有的目光。
她无声哭泣着。
沈初穗靠在母亲身边,她紧紧攥着手,也没有看那如画美景。
等到马车驶出畅春园的风雨门,沈初穗才道:“阿娘,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