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众人不由回头,便见一个高大身影快步而入。
萧元宸久不入后宫,在坐许多人都已许久未曾见到过这位皇帝陛下了。
此刻见了,才发现他比之年节时要清减几分,面容虽依旧俊美,却多了些许棱角,眉目幽深,越发显得气势逼人。
尤其是他此刻身穿玄色圆领窄袖锦袍,腰戴镶玉蹀躞带,更衬得他猿背蜂腰,身姿颀长。
自有一番磊落风姿。
萧元宸大步流星进了寝殿,直奔恭睿太后而去:“见过母后。”
恭睿太后此刻才略有些笑意:“皇帝来了。”
“坐下说话吧。”
今日之事牵扯巫蛊之术,便是恭睿太后也不能做主,一早就命人去通传萧元宸了。
萧元宸在恭睿太后身边落座,淡淡扫视在场众人。
“继续说吧。”
这还怎么说?
方才还死咬着沈初宜不放的巧圆顿时有些胆怯了,她眼神游移,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而点出雪绒缎的陈姑姑,此刻也沉默站在屏风一侧,看那模样有些踟蹰。
萧元宸一贯不会插手后宫事,几乎都由两位太后和几位妃娘娘做主。
不过今日之事牵扯到巫蛊之术,已不算后宫事,萧元宸亲自处置也合情合理。
然众人心里还是明悟。
怕是因为淑妃娘娘,陛下才亲自走这一趟。
若是换了旁人,陛下大抵也只问一问结果罢了。
众人都不开口,荷风宫显得十分冷寂,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德妃和贤妃此刻也都不好开口,安静坐在边上。
沈初宜的确没想到萧元宸会亲自前来,不过他既然来了,事情就好办的多。
沈初宜便起身,对萧元宸见礼。
等萧元宸摆手让她落座,沈初宜才柔声开口:“陛下,方才尚宫局的陈姑姑看出制作草蛊人的衣料用的是雪绒缎。”
“又因今夏的夏装是由臣妾主持分发,所以此事便牵扯到臣妾身上。”
“今年春日,陛下的确曾赏赐臣妾四匹雪绒缎,不过因其颜色和料子过厚,臣妾暂时没有使用,也就是说,在臣妾手中的四匹雪绒缎应该是分毫不差,一寸都不少。”
沈初宜三言两语把事情讲述清楚,然后便笑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光明磊落,平静淡然。
“既然有人怀疑臣妾,那臣妾便要自证清白,”沈初宜对萧元宸道,“原本臣妾想请睿太后娘娘宫中的胡掌殿亲自去一趟景玉宫,把那四匹料子取来。”
沈初宜顿了顿,便道:“既然陛下关心此事,便要劳烦姚大伴,请姚大伴与胡掌殿一起去景玉宫,也好作为见证。”
萧元宸抬眸回望她,见她唇角带笑,眼神笃定,便知道她心中清明,并不惧怕此事。
不过无论因由为何,最后是否有证据指认沈初宜,萧元宸会出现在荷风宫,就是要保她。
年少时,萧元宸不懂父皇为何那样偏爱慧贵妃。
无论她做过什么,在父皇眼中都是对的,偏心和宠爱从来都放在明面上,毫不掩饰。
现在,萧元宸自己也明白了这一点。
因为有爱这种珍物,所以无论被爱的人是什么模样,又做过什么事情,对于一个皇帝来说都不重要。
只看皇帝愿不愿意,为她承担骂名。
在今日之前,亦或者从他明白自己心意时起,萧元宸就明白了自己的选择。
他是坚定的,想要同沈初宜携手共度一生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退缩。
想要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一点都不难。
人都偏心。
对于不喜欢的人,可以公事公办,可以要求证据为先,可对于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所以此时此刻,萧元宸其实并不紧张。
对于事情最终会有什么结果,他也不算很在乎,因为他今日坐在这里,就已经有了结果。
因此,萧元宸也回了沈初宜一个淡淡的微笑。
“好。”
沈初宜松了口气。
她道:“舒云,你同钱掌殿、姚大伴一起去景玉宫,把那四匹料子取来。”
“顺便,把所有的账簿都取来。”
沈初宜又对德妃和贤妃到:“德妃姐姐,贤妃妹妹,我以为尚宫局存放的布料也应该取来比对,劳烦两位的姑姑了。”
德妃和贤妃自然同意。
被指派的众人一起福了福,很快就退出荷风宫。
荷风宫距离景玉宫并不远,脚程够快,只要两刻就能来回。
因有皇帝在场,整个荷风宫的气氛越发低沉,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或站或坐,低着头不敢说话。
此刻萧元宸似乎想起了什么,抬眸看了一眼贵在床榻前的巧圆。
“这名宫女不敬淑妃,言语冒犯,掌嘴。”
萧元宸平日很少会让宫人受刑,大多数时候,都是姚多福和孙成祥直接办事,要么送进慎刑司,要么直接在司礼监按宫规处置,总归不会闹到萧元宸面前。
但今日,萧元宸却淡淡吩咐了这样的差事。
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且,宫中即便要惩罚宫女,也不会直接让掌嘴,可见萧元宸动怒了。
巧圆脸色惨白,她动了动嘴唇,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两名姑姑上前,谷姑姑没有犹豫,啪的一声打在了巧圆脸上。
巧圆脸一偏,一道红痕顿时出现在她的下颌上。
谷姑姑打完这一下,没有给巧圆缓和,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啪、啪。
那声音听的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小宫女们吓得不敢吭声,贤妃也偏过头不去看,倒是德妃冷冷看向前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不敬宫妃,就是这个下场。”
她道:“你们都看清楚了,以后该如何行事,不用本宫再废话。”
说到这里,巧圆唇角已经流出血来。
萧元宸淡淡坐在那,他连看都不看前方,只让那陈姑姑端来草蛊人,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声。
沈初宜抬眸看去,就看到巧圆实在撑不住,一口血呛咳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鲜血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只看一眼都觉得疼。
相比于她做的事,这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她还有用,沈初宜看向萧元宸:“陛下。”
只说了两个字,萧元宸就摆了一下手:“行了。”
谷姑姑收回手,一眼都没看已经满嘴是血的巧圆,安安静静退回到床榻边,认真守着昏睡过去的邢才人。
此刻,萧元宸却道:“岑真。”
岑中监上前,对萧元宸打了个千:“陛下,老奴在。”
萧元宸指了指那草蛊人,问:“这草蛊人制作可有讲究?是否非要用名贵的衣料?”
这个问题直接切中要害。
沈初宜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托盘上不过巴掌大的草蛊人。
草蛊人之所以会这样命名,是因为布偶的内芯是用稻草做的。
先用稻草打出一个小人的框架,用黑豆做眼,红豆做口,沈初宜粗粗看去,发现草蛊人的头发是用黑色的棉线编制缠绕,若非是诅咒之物,其实做工是很精巧的。
在草人之外,有一身白色的衣裳,上衣下裳分开裹在草人身上,仔细看,就连腰带都做了,很是像模像样。
此刻这草蛊人身上的衣裳,料子应该就是陈姑姑所说的雪绒缎,料子的确是很名贵的。
岑中监岣嵝着身体,显得异常谦逊:“回禀陛下,其实并不需要用名贵衣料,只要是白色的布便可。”
说到这里,岑中监顿了顿,又道:“甚至可以用黑布代替,草蛊人的衣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芯用的坟边草。”
贤妃此刻也缓过精神,思索着道:“也就是说,那衣裳不过是为了好看罢了,没有任何用处。”
岑中监颔首:“贤妃娘娘所言甚是。”
话问到这里,众人心里就跟明镜似得。
德妃不由勾了勾唇瓣,冷笑一声:“淑妃,看来有人要害你。”
这话说得直白,却是大实话。
这草蛊人用什么衣料不好,非要用名贵又稀少雪绒缎,偏偏就是这么巧,这雪绒缎除了尚宫局库房,只有沈初宜手里有。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恭睿太后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她道:“没见过谁要害人,还要用只有自己才有的物件,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若是那料子对效果有影响也就罢了,如今看来不过是装饰,那扯一块到处可见的棉麻布匹,不是更好?”
恭睿太后的总结清晰明了,让人一下就听懂了其中含义。
结合德妃的话,这件事的背后不言而喻。
有人借着邢才人发疯的事情,想要把风光无限的淑妃按死,让她再也不能起复。
手段的确很高,前后也都衔接得非常自然,唯一出现疏漏的,反而是用来作为证据的雪绒缎。
沈初宜能用一年时间,就从宫女爬上妃位,若说她是个蠢笨的人,就连扫洗宫人都不信。
这个雪绒缎的破绽太大了。
思及此,许多小宫人又松了口气。
只要不牵扯到她们身上,一切都好说,娘娘们无论怎么斗,都不关她们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嘶哑的嗓音却忽然响起。
“谁又能知道,淑妃娘娘是否还有下一步?”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巧圆此刻靠在架子床边,脸颊红肿,嘴唇殷红。
她方才擦干净了唇上的血渍,这会儿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但她的声音却依旧沙哑。
尤其是那双眼,正幽怨地看着沈初宜,满腔的愤怒和仇视依旧不变。
“贼喊捉贼的戏码难道还少吗?”巧圆顽强地说着,“这雪绒缎引出来的一定是淑妃娘娘吗?或许是淑妃娘娘借着这件事,排除异己。”
“自从淑妃娘娘成为宫妃之后,宫里发生了多少事,陛下,太后娘娘,”巧圆忽然话锋一转,“难道就没觉察出异常吗?”
————
沈初宜
一直以为,巧圆只是被利用的一环。
原来在荷风宫时,巧圆就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她的情绪能从脸上清晰看出。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城府?今日之事过去,她可能就悄无声息死在宫廷的角落里,再也不能说出真相。
却没想到,此刻的巧圆在被掌嘴之后,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甚至都有些佩服巧圆了。
以她的心智和意志,若是走正道,怕早就成功,何必要做其他人手里的刀?
在巧圆说这些话之前,沈初宜总觉得许多话根本不用解释,但现在,她倒是忽然来了兴致,认真看向巧圆。
“你的意思是,本宫做了这么一出戏,为的是坑害别人?”
“本宫要坑害谁?”沈初宜问。
巧圆方才挨了打,这会儿耳朵中还嗡嗡作响,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奴婢因何而知?”
沈初宜神情淡然,她垂眸看着巧圆,忽然道:“本宫如今已是淑妃,若是要害,只能害份位比本宫高的宫妃。”
“德妃姐姐,你觉得本宫要害你吗?”
沈初宜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陛下今日维护的模样,她根本就不需要动手做任何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何至于自己出手?
尤其是德妃,两人虽然总是有口舌官司,但也不过都是小事,看今日德妃的态度就知道,在大是大非之上,两人是一致的。
德妃最近性情大变,却并非得了失心疯,而是以另一种姿态保护自己,保护萧应泽。
沈初宜跟德妃不熟悉,两人还不到坐下来促膝长谈的地步,但她尊重德妃的选择。
作为母亲,她知道德妃为何会这样做。
与聪明人相处,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提前暗示。
沈初宜话音落下,德妃就冷笑一声:“就凭你,也能害得了我?”
巧圆愣愣看着她们,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心中微沉,许多话此刻也不便说,只咬紧牙关,坚持道:“只要取来雪绒缎,一切就都清晰了。”
“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总不能轻易放过。”
沈初宜淡淡笑了:“是,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看巧圆这样笃定,沈初宜便明白了一切。
说着话,舒云等人就先回来了。
后面跟着的小黄门捧着两卷布匹,一看那成色,便知道就是雪绒缎。
等几人站到殿中,姚多福就开口:“回禀陛下、太后娘娘、诸位娘娘,这雪绒缎是臣和钱掌殿亲自盯着温姑姑从库房取出,温姑姑另外取了荷风宫的夏装核对账簿和景玉宫库房归入账簿。”
姚多福说话干脆利落:“根据查证,都与之前的口供对得上,另外,雪绒缎自从存放入景玉宫,就再无取出记录,并无人动过。”
恭睿太后看了一眼萧元宸,便道:“直接查。”
荷风宫一下子就安静了。
搜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卷布匹上。
雪绒缎布如其名,的确花纹精致漂亮,看起来犹如一层白雪覆盖,织造时需要耗费无数日夜。
舒云退到一边,没有插手。
陈姑姑和谷姑姑上前来,取了一块垫布放到下面,然后便展开雪绒缎。
不过四匹布,是很好丈量的。
雪绒缎一卷有两匹尺幅,就在众人安静的呼吸声里,第一卷 雪绒缎丈量好了。
谷姑姑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微微直起腰身:“第一卷 八十尺。”
她顿了顿,声音扬了三分:“足尺。”
贤妃明显松了口气。
沈初宜一直很淡然看着她们量布,整个人镇定的可怕。
很快,第二卷 就开始测量了。
一尺,又一尺。
随着尺幅慢慢被拉开,当尺子最后翻过八十下后,第二卷 雪绒缎也被测量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尺子上,看到最后,的确丝毫不差。
谷姑姑明显放松下来,她直起身,这一次说的干脆利落。
“第二卷 八十尺——足尺!”
话音落下,整个荷风宫的气氛为之一松。
就连恭睿太后也露出了笑容,道:“既然如此,此事就彻底与淑妃无关,若是还有人以此胡言乱语,巧圆就是你们的下场。”
而此刻,作为以儆效尤的那个人,巧圆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她嘴里不停念叨着,神情很是仓惶。
“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一句话。
她似乎也疯了。
沈初宜同萧元宸对视一眼,萧元宸便道:“把她带下去。”
这巧圆身上很有嫌疑,自然要进慎刑司审问。
德妃此刻眉目也舒展开来,道:“若非这宫女装神弄鬼,事情早就办完,简直耽误工夫。”
“今日事毕,若太后娘娘,陛下无其他事由,臣妾便告退了。”
德妃说这话的时候,沈初宜的目光在屋中众人身上逡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陈姑姑身上。
“德妃姐姐,倒是不急。”
“既然这草蛊人用的是雪绒缎,咱们总得知道,这雪绒缎是从哪里来?”
德妃挑眉,顿时明白了沈初宜的意思。
她重新坐回去,道:“那就等一等吧。”
片刻后,尚宫局剩下的那两匹雪绒缎到了。
按照当时的方式,布卷徐徐展开,谷姑姑认真开始测量起来。
而方才还很淡然的陈姑姑,此刻就频繁走神,面色越来越难看。
就连贤妃都瞧出不对来。
但众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开口,只等最后的结果。
果然,等布卷展开至最后,尺子恰好只量了一半尺幅。
谷姑姑愣了一下,随即就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太后娘娘、陛下,这一卷存放于尚宫局的雪绒缎,差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刚好可以做一身草蛊人的衣裳。
只听噗通一声,方才还很沉着冷静的陈姑姑双膝跪地,整个人都惊慌失措。
“是奴婢之过,未曾看守好布料库,还请太后娘娘、陛下责罚。”
萧元宸垂眸看向她,倏然冷笑一声。
“只是没看守好布料库这么简单吗?”
陈姑姑抖了一下。
待及此时,在场众人皆已明白。
荷风宫这场大戏,经手的人都有谁,为何会这样一波三折,不停在淑妃身上盘旋。
最终,这害人的法子没有落到淑妃身上,那么这些牵连的人,最终的去向只有慎刑司。
萧元宸冷冷道:“带下去。”
说完,萧元宸看向姚多福,道:“吩咐孙成祥,立即去尚宫局捉拿牵扯之人,凡布料库所有涉事宫人,一并下慎刑司审问。”
萧元宸继续道:“荷风宫中,除大宫女留下,其余人等也皆入慎刑司,盘问清楚与那宫女之间的关系和往来,若无嫌疑,直接放还。”
此刻冷新枝倒是跪倒在地:“陛下,奴婢与巧圆共事多年,知其过往,奴婢愿意去慎刑司接受盘问。”
这样说着,冷新枝才终于落下泪来。
“她这样谋害小主,天理不容。”
万没想到,最后竟是冷新枝对邢才人忠心耿耿。
既然她愿意去,萧元宸便道:“谷姑姑,你留在荷风宫,暂时照看邢才人。”
如此安排完,萧元宸直接起身,看向刘文术。
“刘院正,”萧元宸道,“给邢才人用重药,务必要让她心迷之症好转。”
邢才人再这样疯癫下去,很快就会香消玉殒,此刻唯有重药,放手一搏,说不定还有生机。
刘文术自然知道禁药那些事,他也仔细查验过,邢才人的病与禁药无关。
正因此,他才说邢才人的病太医院不好医治。
既然陛下有言在先,刘文术心里有了底气,便道:“臣遵旨。”
萧元宸回过头,看向恭睿太后。
他伸手搀扶起恭睿太后,笑道:“母后,儿子送你回宫。”
恭睿太后见了萧元宸,总是慈祥和蔼的,她拍了一下萧元宸的手,道:“你忙,不用惦念我。”
如此说着,恭睿太后就道:“贤妃与我顺路,让她送我便是。”
等萧元宸众人把恭睿太后送走,德妃立即就说:“陛下,臣妾告退。”
还不等萧元宸开口,德妃已经带着自己的宫人,浩浩荡荡走了。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沈初宜不由笑了一声。
“德妃姐姐真是急脾气。”
萧元宸嗯了一声,他神情温和看着沈初宜,对她伸出手:“走吧,朕送你回去。”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漫步在狭长的宫巷里。
傍晚之前的长信宫很美,夕阳落在琉璃瓦上,在天地间描绘出瑰丽画卷。
宫巷幽深而冷清,宫人们远远跟在后面,无人上前。
帝妃二人并肩携手,一起安
静行走片刻,萧元宸才问:“你一早就知道?”
今日沈初宜太笃定了。
从一开始,她就胸有成竹,知道此事落不到自己身上。
沈初宜笑道:“是也不是。”
她抬眸看向萧元宸,笑容清澈干净:“陛下,其实臣妾并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手段。”
她声音轻柔,犹如春日的暖风,徐徐拂过萧元宸的脸颊。
“不过当时邢才人忽然生病,精神有些萎靡,臣妾就留心起来。臣妾同邢才人毕竟曾经同住一宫,她身体一直都很康健,没出过什么意外。”
“这一场病有些蹊跷。”
“并且,今年的夏装是臣妾作为淑妃的头等大事,若是办的不好,必然会连累陛下名声,因此便格外仔细。”
“无论是各宫的宫装,还是臣妾自己宫中的库存,臣妾都让一一检查过了。”
“臣妾可以肯定,但是送到荷风宫的夏装没有那草蛊人。”
“也正因此,臣妾就发现,库房里的其中一卷雪绒缎少了半寸。”
沈初宜淡淡笑了:“臣妾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手段,臣妾只知道,引蛇出洞是最好的选择。”
沈初宜重新看向萧元宸,眼眸明亮,落落大方。
“臣妾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