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牵手
35.
“哥哥, 你好漂亮啊,我好喜欢你。”
沈让被这句直白的表达精准击中,捏着她耳垂的手指都忘了用力。
就这一个空挡, 姜毓宁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像之前那样,上半身拱进我的怀里, 小脑袋使劲往他的身上蹭,“哥哥, 哥哥。”
她声音软软糯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赖在他的怀里撒娇, 沈让的心口一下子被融化,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难受吗?”
姜毓宁口里说着, 不难受, 实际上额头却一直出汗, 天气又热,两人挨得这么近, 蹭得沈让锁骨的领口都湿透了。
沈让一向喜洁,沾了汗的衣裳黏在脖子上让他很不舒服, 可是眼前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提着姜毓宁的胳膊,让她坐到自己怀里,一手握着她的手腕给她把脉,一手贴着她的额头去试温度。
从小到大, 这小姑娘就从没喝过酒。
她十三岁那年,看见他喝葡萄酒, 喜欢那颜色,就央着他想要,沈让不想让她喝酒,又拗不过她,就叫人倒了一杯颜色差不多的葡萄汁给她,哄她是酒。
她尝着好喝,直接喝了大半壶,恐怕真以为自己是千杯不醉了。
好在姜毓宁只是没喝过酒,所以醉得快,脉象正常且没有发热的迹象。
沈让松了口气,不再喊她,就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休息。
很快回到了淮王府,姜毓宁已经在沈让怀里睡着了,因为淮王府暂时还没有姜毓宁的院子,沈让干脆直接把姜毓宁抱回了自己的卧房,然后吩咐人去煮醒酒汤。
竹叶已经提前一步回来了,她见姜毓宁热得满身都是汗,连忙上前想要替她擦汗,沈让说:“烧水让她到热水里泡一会儿,酒气也发得更快一些。”
“是。”
竹叶立刻叫底下人去烧水,自己则留下照看姜毓宁,沈让看她睡得还算老实,便先去隔壁的书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又正好樊际在这时回来,说已经把宁寿郡主送回公主府去了。
到底是个郡主,沈让虽有不耐,倒也问了几句,并吩咐樊际叫人去公主府传个话,明日再把姜毓宁送回去。
“是。”樊际应下,立刻去办。
沈让担心姜毓宁,想要回去看姜毓宁怎么样了,又怕正好撞见竹叶几个给她换衣服,想了想,还是没有去。
他坐立难安地在书房翻了几页书,消磨时间,好在竹叶很快过来禀报:“公子,姑娘洗了澡换了衣裳,现在已经比刚才清醒些了。”
“她怎么样?醒酒汤喝了吗?”沈让当即把书扔下,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问。
“奴婢们怎么哄,姑娘都不肯喝。”竹叶摇摇头,“非吵着要见您。”
其实不必她说,沈让隔着几道门板,就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声音,呜呜咽咽的断断续续,好似春日里连绵不断的小雨。
沈让莫名心口一揪,推开门走进去,垂着腿坐在床沿上的姜毓宁听到动静,一下子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因为刚沐浴过,姜毓宁方才又一直喊热,因此竹叶给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寝衣。
只是夏天寝衣的料子实在过于轻薄,竹叶顾虑到沈让还在,特意又给姜毓宁在寝衣外面罩了一件织花帔子,遮住了胸口的柔软起伏。
沈让看了竹叶一眼,吩咐道:“把醒酒汤端上来,你们都下去吧。”
“是。”竹叶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端了醒酒汤来,然后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沈让端着醒酒汤走到床前,挨着姜毓宁坐下,一手试了试碗壁的温度,还是温的,他侧过身子看向姜毓宁,“来,把醒酒汤喝了。”
姜毓宁却一动不动,没听见似的,就那么坐着,沈让蹙了下眉,又叫了她一声,“宁宁?”
姜毓宁这才后知后觉地转头,仰着脸对他笑,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刚才沐浴时被热气蒸的,连带着两只小巧的耳朵都红扑扑的,像一只要被烤熟的雪兔。
鬓边也被洇湿了,水珠在发梢摇摇欲坠,似乎只要有一点的小动作,就要落下来。
沈让端着汤碗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眼看就有撒出来的趋势,他赶紧转身,想把碗放到床头的小桌上。
姜毓宁却以为他是要离开,急忙伸手去拉沈让的袖口,沈让背着身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被她拉了个正着。
两人肩膀相撞,发梢的水珠被撞落,正好滴在沈让的手背上。
像是烫到了一般,沈让微蜷的骨节轻动了一下。
因为他的手正好停在两人之间,姜毓宁一垂头就看见了他这动作,好奇地歪了歪头,也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摆在沈让的手边。
她低头仔细观察两人并排放着的手掌,像是才发现似的,有些惊讶地说:“哥哥,你的手怎么比我大这么多。”
她的尾音上挑,像个好奇地小孩子似的,沈让有些无奈,却也十分耐心地配合她,回答:“因为哥哥是男人,而且年岁比你大,要保护你。”
“是吗?”
姜毓宁看起来有些不信,因为沈让的手指实在很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姜毓宁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戳了戳。
并不疼,但是很痒,还有一种莫名的微妙心理,让沈让的心脏有些不安分,他拧眉轻斥道:“不许胡闹。”
可是他的话并不管用,姜毓宁只如没听见一般,又伸出小拇指,勾住沈让的,轻轻扯了一下。
两人相识已近十年,牵手、拥抱,甚至曾经同床共枕,沈让早就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亲密,习惯了姜毓宁时时刻刻窝在自己怀里。
可如今不过是,手指轻勾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沈让竟从中觉出了一抹异样的,有些陌生的感觉。
他没再开口,也没再动,就由着姜毓宁把他的右手当作什么新鲜玩具似的,时而勾画,时而揉捏。
手指很痒,心口也很痒。
沈让轻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身边的姜毓宁,可是轻滚的喉结出卖了他的情绪。
“宁宁……”他哑声开口,想要制止。
姜毓宁却注意到他手背绷起青筋,指节在轻轻的颤抖,她奇怪地问:“哥哥,你冷吗,怎么一直在发抖?”
“不……”
沈让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想要否认,姜毓宁却已经松开了他,然后扯下了自己肩上的帔子,想要凑过去给沈让披上。
沈让看着那织花布料,本能地躲了一下,结果姜毓宁扑了个空,没碰到他的肩膀,反而是直接绊倒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身上。
没了帔子的遮掩,姜毓宁浑身上下就只剩一身轻薄素净的寝衣,又是侧着身子,沈让反手扶住她的后腰,几乎能透过衣裳看到她玲珑起伏的曲线。
他下意识就要松手,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反而将掌心扣的更紧了一些。
横卧在沈让腿上的姜毓宁感觉到背后的力道,艰难地想从他的怀里蹭出来,却又被按住肩膀,“别动。”
莫名的,姜毓宁就真的没有再动了。
只是她上半身躺在沈让的腿上,面朝着沈让,大半张脸都藏在他的腰腹处,只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似的。
她拨开沈让的衣角,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委屈道:“哥哥,我很热。”
说着,她竟然还想去解自己的衣裳。
沈让看见她的动作,只觉得心脏都跟着跳停了一拍,可是,他是没办法和一个小醉鬼讲道理的,只能用动作去制止。
但他原本是搂着姜毓宁的腰,以防她从自己腿上滑下去的,另一只手还勾着她的腿弯省得磕到地上,这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再腾出一只手了。
犹豫间,姜毓宁已经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柔软的布料垂下一角,露出一片皙白的锁骨和肩膀。
肩膀上,还有一条殷红的丝带,连接着贴身所穿的心衣。
映衬着少女雪白的肌肤,掩映在素净的寝衣里,莫名显出几分糜艳。
这样一幕,仿佛在明晃晃地勾引沈让那颗本就不算坚定的心。
他倏地站起身,将怀里的姜毓宁打横抱起,直接扔到床上。
姜毓宁来不及反应,本能想要出声惊叫。
然而下一刻,沈让直接倾身压了上来。
姜毓宁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孔,原本就因为醉酒而有些发晕的脑袋更懵了,她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不知所措地想把头偏过去。
沈让却没再给她挣扎的机会,伸手抵在她的耳侧,连带着捧起她柔软的头发,慢慢倾身往下。
姜毓宁很晕,又像是在一片迷蒙中意识到了什么,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切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似乎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似的。
咚咚,咚咚。
姜毓宁感觉到沈让越贴越近,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似的。
沈让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小姑娘双眼紧闭,连睫毛都怕得发颤,原本热血上头的情绪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让他倏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小姑娘尚且懵懂无知,他就算趁着她酒醉之时趁机尝到一点甜头,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等小姑娘明日酒醒之后,回想到现下这一幕,难免不会被他吓到。
他不能吓跑她。
沈让这样想着,最终还是没有亲下去,即便他已经忍得眼眶通红,右手握拳抵在床榻上,嘴唇距离姜毓宁的脸颊也不过只剩两指的距离。
姜毓宁闭着眼睛等了许久,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悄悄睁开眼,一下子撞进沈让紧盯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沉得让她害怕。
可是,就像是在沙漠中的行人骤然看见一片辽阔无垠的深海,明知可能是海市蜃楼,还是要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姜毓宁没有挪开视线,就这样和他对视着。
但此时,沈让的意识早已回笼,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姜毓宁,最终还是没有亲下去,而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拢好了衣领。
他撑着身子下了床,站在床头深呼吸了两次,想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可是情绪虽然降温,身体却还是紧绷着烧得灼热。
姜毓宁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裳,却拉了个空。
沈让飞快背过身,哑声说道:“床头的醒酒汤就要凉了,你快些喝完。”
然后就要穿上鞋子离开。
姜毓宁愣怔地看着他动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走,“哥哥,你,你去哪?”
沈让却没有回答,只道:“我叫竹叶进来陪你,喝完了醒酒汤,就早点睡吧。”
姜毓宁还想再问,然而沈让没再给她机会,很快推门出去了。
姜毓宁就这么眼看着他像逃跑似的离开,背影没入黑夜,一切都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的,她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交缠的手指,散落的领口,肌肤相贴的亲密动作。
她和哥哥,她们两个,她们两个刚才怎么能……怎么能这般!
她是昏了头,是喝醉了酒还没醒!
想到刚才沈让临走时说的话,她看向床头的小桌,直接蹭过去端起那碗醒酒汤,没用勺子,直接一饮而尽。
然后就将自己团成一团塞进被子里,整个人藏进黑暗里。
仿佛这样就能与外界隔绝,仿佛这样就能忘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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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姜毓宁醒来时头痛欲裂,她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房间,不记得自己这是在哪。
门外竹叶听到动静进来,对她解释道:“咱们是在淮王府,姑娘,你昨日喝醉了,殿下就把您带回来了。”
姜毓宁一怔,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脸颊倏的变红,结巴道:“那哥哥呢?”
哥哥昨日离开前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她醉酒之后太过放肆,所以生气了。
她有些担心地问:“哥哥还在生气吗?”
竹叶笑着说:“殿下在小厅等您一起用膳呢。”
听到这话,姜毓宁松了一口气,她立刻穿鞋下床,积极道:“快些洗漱,别让哥哥等急了。”
姜毓宁拾掇完,去小厅见沈让,因为她是第一次来这淮王府,不认识路,所以竹叶走在前面替她领路。
她这才忽然注意到,竹叶走路的姿势竟然有些不对。
“竹叶姐姐。”姜毓宁蹙了下眉,快走两步拉住她的手,“你膝盖怎么了?”
竹叶其实已经竭力让自己走路的姿势变得自然了,却没想到还是被姜毓宁看出来了,感觉到手里的温度,她有些感动,摇头道:“姑娘放心,奴婢没事。”
姜毓宁根本不相信这话,她问:“是不是因为我,哥哥罚你们了?”
竹叶见瞒不过,只好点了点头,又怕姜毓宁会因为担心她和沈让争吵,连忙又补充道:“没跪多久,姑娘不必担心,原本就是奴婢没照顾好姑娘,是奴婢该罚。”
姜毓宁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变得好看,竹叶还想要再劝,姜毓宁却安慰她,“没事,我知道分寸的。”
一边说着,就已经到了小厅,姜毓宁看竹叶动作仍旧不大利落的样子,便让她先回房间去上药,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小厅。
小厅中间,已经支开了用膳的圆桌,早膳还没摆上来,哥哥也不在。
姜毓宁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在小厅旁边的西侧间找到了沈让,他正坐在一张太师椅后面看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了姜毓宁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只当她不存在一般。
姜毓宁原本是因为醉酒而有些心虚,又因为昨天晚上拉着哥哥在床上一起撒酒疯,心里觉得十分尴尬,不敢见人。
可是在知道竹叶受伤之后,她就有些生气了,她自己做错了事,为何哥哥要迁怒别人。
此时看他就这么忽视自己,姜毓宁就更生气了。
她走进房间,站到沈让跟前,确保自己的影子正好遮住沈让手边的光亮,让他再看不了书,不能忽视她。
果然,沈让把书一合,抬眼看向姜毓宁,“过来。”
他的语气冷淡,神色也很严厉,姜毓宁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让,竟感觉看见了学堂里的夫子似的,竟莫名有些发怵。
原本想着要质问他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她垂头丧气地往前挪了两小步,然后被沈让一把拉住胳膊,直接拽到了跟前。
沈让自然不会忽视姜毓宁刚进来时脸上的情绪,只一想就明白了,“因为竹叶受罚的事,不高兴了?”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要这样。
姜毓宁咬了下唇,点头,语气有些委屈地开口,“哥哥,明明是我做错了事,为什么要罚竹叶姐姐?”
“你明明知道我会愧疚的,为何还要这样。”
沈让很淡定地说:“只是让她跪了两个时辰,也叫惩罚?”
两个时辰?
姜毓宁自从来到沈让身边,除了小时候上学被夫子打过几下手板之外,再没被
人碰过一根头发,沈让将她几乎宠到了天上去,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这么多年,她就是连膝盖都没有弯过一下。对她而言,罚跪两个时辰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严苛酷刑,难怪竹叶早上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想到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那样,姜毓宁就愧疚的不得了,眼泪一下子就滚出来了。
沈让破天荒没有安慰,而是接着教训道:“是因为你没有出事,只是单纯的喝醉酒,又念在她贴身伺候你多年,我才网开一面,只罚她跪了两个时辰。”
“但是,”他故意顿了一下,“若是你昨日当真出了什么事,你猜,我会怎么罚她?”
“别说竹叶,就是宣丛梦,我也不会放过她。”
他是第一次在姜毓宁身边显露出这般冷厉无情的一面,看着小姑娘一下子泛白的小脸,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软,只严声吓唬了几句,就没有再继续说。
但就这两句,已经足够姜毓宁后怕了。
她依偎着沈让的胳膊,伸手去拉他袖子,泪眼汪汪地求,“哥哥,不要。”
沈让低头睨了她撒娇的小动作一眼,没有制止,而是说:“这次好在是没出事,下次再也不许再外面喝酒,更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随便偷跑出去。”
“宁宁,别让我担心。”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已经柔和了不少,姜毓宁不住地点头,保证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好了。这次就这样了,竹叶就当是替你受了罚,下次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敢偷偷跑出去喝酒,你看我舍不舍得罚你。”
姜毓宁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哥哥要罚我跪?”
沈让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罚你,当然不罚跪。”
虽然沈让说的严肃,但其实姜毓宁根本想不出来沈让会怎么惩罚自己,天真地问:“那怎么罚?”
沈让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姜毓宁隔着扶手凑过去听,结果被他握着腰后按趴到太师椅的扶手上。
啪的一声,被迫翘起来的地方被狠狠落了一巴掌。
姜毓宁像是一条拎着尾巴的鱼,一下子就从案板上活蹦乱跳起来。
她想跑,却被按住又落了一巴掌。
沈让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大掌掐着她的细腰,低声道:“就这么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