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监学 质问寿阳公主
很快便到了天子监学之日。
皇帝一大清早就到了国子监, 张卿卿已经做好了告御状的准备,可是在百丈之外看着被层层包围的皇帝,张卿卿才发现事情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陛下监学, 闲人回避!陛下监学, 闲人回避!”
几个说话尖声细气的小太监拿着一面锣在国子监中乱敲,周围所有人都低头回避。
皇帝被侍卫们簇拥着跟国子监的祭酒司业一起参观了国子监。他在国子监囤放监生们每月大考试卷的房间停留的最久, 似乎是要抽查试卷, 查验监生们的学习质量。再之后皇帝就进了国子监事先安排好的大殿, 给国子监的师生们讲书。
按规矩皇上讲书,国子监的所有师生都应该跪听圣训。可是国子监的夫子与监生数量甚多,区区一间殿宇根本装不下, 再者说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很容易出事,所以除了极少数人能进去面见圣上之外, 其他的所有人都得跪在大殿之外。
倘若裴申还在国子监, 他那么优秀, 必定是那极少数能入内一睹天颜的人。可是他现在还在大牢里,不久之后脑袋还能不能再挂在肩膀上都是个问题。
顾怿是那些有幸进殿的监生之一,早早的就被安排进去了。张卿卿和孔济、方灿等人跪在殿外, 除了嫉妒之外别无他法。
孔济也就是最开始嫉妒一下,跪了半个时辰之后也有些熬不住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咱们这不是来听天子圣训的嘛,可是人家在大殿里面, 把我们撇在大殿外面晒太阳!我们这人也见不着, 声儿也听不着,大家何苦呢?”
“嘘, 你小声点,小心小命!”
方熠戳了孔济一下,孔济也闭上了嘴艰难求生。
皇上在殿内讲书, 监生们自然不能自己爱干嘛干嘛。不管这些个监生们是不是虔诚的听圣上的教诲,在外面跪着等几个时辰是免不了的。总不能皇上独自表演,底下连个观众都没有。
方熠又拍了拍孔济的肩膀安慰:“不就是出个观众嘛,一两年也才一次,忍忍也就过去了。”
旁边跪着的的赵熙听到谈话内容也忍不住过来插一嘴:“你们要是好好学习,兴许下一次就能进去坐着听皇上讲书了!”
赵熙虽然也是个皇孙,但是毕竟是个私生子没有入玉牒,所以在皇帝面前也没有什么特权。
其实若是想把他安排到殿中受训难度不大,不过这齐王跟外室悄悄生崽的事情皇帝还不知道,如果赵熙如此贸然出现在皇帝面前,可能会有损齐王的名誉。国子监的夫子们为了帮他隐藏身份,就特地安排他跟其他监生一样在外面长跽受训。
孔济望着赵熙哀叹道:“好好学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监生们出来听圣训之前夫子们都嘱咐他们带上纸笔,好及时记下圣上所训的内容。所谓差生文具多,孔济将笔墨纸砚拿了齐全。
孔济有些烦躁,扯了一张宣纸垫在屁股底下坐了一会儿。
“你别坐,待会儿被夫子看见是要挨骂的!”方灿小声叮嘱。
“没事,我就坐一小会儿,马上就起来了!”
“子舟你这样不好……”
他们几人吵吵闹闹,张卿卿却没有心情参与。
她跪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试图再想个办法,没想到竟然又看到了乔装而来的寿阳公主。
寿阳公主这次来的时候是一身小太监打扮。她化妆技术很好,若非是张卿卿见过她好几次,可能都认不出来她。
小太监们都齐刷刷的站成一排,除了几个管事的到处转转之外,几乎没有人敢有什么异动。
寿阳公主是低阶小太监打扮,可是却没有跟那些小太监站在一起,而是独自在一边瞎逛。她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只是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张卿卿望向寿阳公主的时候正好迎上了她的目光。
寿阳公主也是见过张卿卿的,此时二人隔着很远四目相对,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完了,寿阳公主见过她,她的身份要暴露了!
完了,张卿卿见过她,她的身份要暴露了!
两个人皱着眉都突然恐慌。
寿阳公主其实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张卿卿。那日方府设宴的时候张卿卿喝醉了酒装疯卖傻闹了好一场,她对这个女人的印象相当深刻。
不过这个女人竟然不守妇道,竟敢女扮男装来到国子监鬼混,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果然像方熠那么混账的男人,家里的小妾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这一次她也是女扮男装来的,这事儿确实不宜声张,只希望张卿卿也懂事一些,不要主动来招惹她!
寿阳公主本以为她和张卿卿目前是互相掣肘相对平衡,张卿卿会主动找上她的事情让她始料未及。
“你就是赵守阳吧,我听裴申说过你!”张卿卿说道。
“……”寿阳公主也不知道张卿卿会这么不识相,一时被气的无话可说。
她来一趟国子监并不容易,因为父皇不同意,她好不容易才说服总管太监让她乔装打扮成太监的模样,这才顺利的进了国子监。她跟着太监们走了一天,好容易逮到空溜了出来,怎么就遇见了张卿卿这种不识好歹的贱婢?
张卿卿把寿阳公主堵得死死的,寿阳公主知道她是铁了心和自己作对,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她都没有主动去揭穿张卿卿,张卿卿竟然自己跑过来主动送死?真是离谱!
“张卿卿,你想干嘛?你一个女人女扮男装待着国子监,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你不想活了么?”寿阳公主一脸警惕戒备,开口就是威胁。
张卿卿蹙了蹙眉一脸迷惑不解:“你认识我姐姐?”
寿阳公主有些迟疑:“你不是张卿卿?”
“在下张韶,表字舜乐,是国子监的监生。不过晚生孪生姐姐的闺名叫做卿卿,阁下认识我姐姐?”
“这个……”寿阳公主被问住了。
张卿卿佯作不解:“我姐姐一个久居深闺的妇道人家竟会认识公公,说来也是奇闻——哦,我知道了!我姐姐的婆母是琅琊公主,身边常有阉宦伺候,是不是其中也有公公您的旧识……”
“行了行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到底拦着我干嘛,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就走了。”
寿阳公主不耐烦的打断了张卿卿的话。
谁跟那帮阉宦是旧识?这个死监生到底会不会说个话?果然跟他那讨人嫌的姐姐姐夫如出一辙!
寿阳公主正欲离开此地,没想到却被张卿卿扯住了袖子。
见寿阳公主的态度张卿卿就可以确定她确实没有认出自己。
她微微一笑,引出了裴申的事情:“公公数月之前是不是曾出宫在国子监附近的饭馆吃过饭,还遇到晚生的同窗裴申?您那日吃饭没带钱,是裴申为您解了围,您当天没有地方住,还跟裴申在一个房间里挤了一晚……”
“你少信口雌黄,哪有这样的事情?你有证据么?”
“证据?”张卿卿轻轻一笑,报出来她在宫外置的宅院的地址,又问道,“看公公您这身打扮,在宫里的品阶应该太高,不知道公公您每月月俸多少,竟能在京城置下偌大一套宅院?”
“用得着你管吗?我又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碍得着你这个小监生什么事儿?”寿阳公主不耐烦搭理张卿卿扭身欲走,却再次被张卿卿拦住。她气极,“你若再纠缠本宫,本宫让人砍了你信不信?”
寿阳公主话说的急,话出口才发现自己似乎最快说错了什么。
张卿卿听罢呆立片刻,很快又做出一副畏惧万分的样子,啪一下伏在地上给寿阳公主叩首:“晚生不知是公主殿下驾临,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海涵!”
寿阳公主有些气恼,但是急于脱身,所以也只好再摆摆架子:“你既知道本宫的身份还不赶紧退下?本宫此次跟随父皇来国子监监学,怕行动不便所以改了装扮,你不要说出去,否则本宫唯你是问!”
“是,公主的话晚生记下了!”
“记住就好,跪安吧!”
寿阳公主不想再理张卿卿,转身欲走,背后却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公主殿下平素是不是很喜欢女扮男装出来玩啊?您那日遇到裴兄的时候也是这样是吧?”
又提到了裴申。
寿阳公主有些不耐烦:“本宫知道你的目的。京兆府的人跟我身边的奴才说过裴申的事情,说是希望本宫过去帮他作证,可是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本宫是未嫁之身,难到要本宫出去跟人说我曾与裴申一室同眠,我的脸还要不要了?难不成你想让本宫救了他,然后自己回去抹脖子自尽么?”
“……”张卿卿哑口无言。
她说的也有道理,之前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怪不得她总是不肯去为裴申作证。
寿阳公主又道:“再者说,裴申那日并非为我离开国子监外宿,谁又能笃定他就是无辜的呢?我们确实在同一间房里住了一晚,但是那夜我醉了酒,一晚上都没有醒过,谁知他是不是趁我熟睡又溜回国子监作案,在我醒来之后又回来了呢?那日他只不过出了十二两银子,我堂堂公主之尊,难道要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徇私枉法,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为一个杀人犯开脱吗?”
张卿卿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错怪寿阳公主了,听到这话却突然觉得可笑。
“官府判案子还要搜查一下证据,您倒好,什么都不用管,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把案子判了。你那晚和裴申在一起,这就是证明他是无辜的证据,可是你因为个人私利,不仅不愿意向官府提供证据,甚至还要再编造证据构陷他!你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们都是低贱的百姓,我们以脂膏供养你,又活该被你踩在脚下。确实,与您的名声相比,一个蝼蚁的性命又何足道哉?”
寿阳公主原本还着急要走,听见这话却愣了一下。
她盯着张卿卿的脸,眸子里全是冷意:“张舜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信不信,就凭你刚才这番话,你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