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皇榜 寿阳公主逃婚
那日裴申与项莱大吵一架, 裴申不愿意与项莱多做纠缠,所以就愤而离开了宿舍。
裴申离开国子监的时候天色还尚早,他就去国子监附近的街道上随便走走散散心。路上他路过一个布告栏, 周围围了一大片人堵住了道路, 他也不得不停下步子。
据说是今上的幼女寿阳公主失踪了,禁军在京城搜了一遍都没有见到人, 所以就开始在城中张贴重金寻找寿阳公主的皇榜。
皇榜上附带了一张寿阳公主的画像。画中的寿阳公主梳着双鬟, 一身绮罗宫装, 薄施粉黛,美得不可方物。不过这种画美则美矣,辨识度实在是有些低。若非寿阳公主能以相同的打扮出现在这皇榜之前, 否则很难会有人认出来画上的人是她。
寿阳公主一身男装立在布告栏下,看见上面的画像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逃婚出宫的第三天, 她女扮男装在京郊玩了几日, 一口气将平日里只在话本小说里见过的酒楼、瓦肆全都逛了个遍。这次之所以能看到那张皇榜, 还是因为布告栏旁边的人太多,让人忍不住想过去凑凑热闹。
皇榜上写的内容全都是文言很是拗口,围观的百姓有很多连字都不怎么认识, 更别说读这样高深的皇榜了。大家看见裴申身上穿的是国子监的襕衫,知道他是个读书人,就拉他过来帮忙翻译了一遍。
裴申翻译完那皇榜之后围观的群众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 悬赏一千两, 这位公子,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一个人听到赏银的数目之后呆了一下, 抓住裴申的袖子再次求证。
裴申推开他的手尴尬的笑了笑:“寻到公主的人可得赏银一千两,若是只是有些消息,确认属实的话可以得到一百两。”
寿阳公主在一边看着, 眉毛早已经拧成了麻花。
为什么悬赏只有一百两或者一千两?原来在父皇心中,他最宠爱的寿阳公主就是这么不值钱的吗?
不过好像除了寿阳公主之外,其他围观的人都没有嫌弃皇帝吝啬。布告栏旁边围着的人都兴奋非常,整条街的气氛都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千两啊,我要是能找到寿阳公主,就可以在京城里置办一套宅子了!”
“我没你那么贪心,我要是能知道一些关于寿阳公主的消息,把那一百两银子拿到手,前几天我相中的那匹马就有着落了。”
“姐姐,要不然我们两个组团去查寿阳公主的下落?搏一搏,妆奁里的铜黛兴许就能变成螺子黛了。”
“……”
寿阳公主看见这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说实话她也不想阻拦大家圆梦的机会,但是这么些人都惦记着拿她发财,事情就很难让人不忧心。
裴申翻译完那张皇榜之后又指了指皇榜上的图做了个总结:“旁边的图就是寿阳公主的画像,大家可以看一看是不是见过……”
大家纷纷目光定在了那张画像上。
布告栏前的一个小孩儿听了半晌,此时突然来了精神。
“娘,我要去找寿阳公主,我要吃一整靶的糖葫芦!”小孩儿挣开母亲的手挤到布告栏前,一把将皇榜揭了下来。
大锦的规矩,揭皇榜等同于接受皇令,须到衙门报名登记,成功者有重赏,倘若行事懈怠一无所获还会有处罚。
妇人也被孩子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来之后,她急忙从小孩儿手里夺过皇榜塞给旁边的人,抱着孩子飞快逃离现场。
“啊这……”
寿阳公主看着手里的皇榜有些懵。她没有户籍,倘若跟着他们一起去衙门登记,身份肯定就要暴露。
大家看着寿阳公主手里的皇榜也有些吃惊。这刚贴上去的皇榜,后面粘着的浆糊还没有干,竟然这么快就被人揭下来了。
裴申望着傻了眼的寿阳公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蹙着眉眼神相当深邃。
寿阳公主此刻也几乎要抱头痛哭。
这还真的是飞来横祸,天要亡她!没想到这才刚刚出宫玩了几日,这么快就要被扭送回宫。
寿阳公主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裴申却突然开了口:“这皇榜后面的浆糊还没有干,应该还能再粘回去。”
旁边围观的人也是一边骂一边帮寿阳公主出主意:“真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素质!还好这皇榜没有撕烂,再粘回去吧!”
正说着,还有人拍了拍寿阳公主的肩膀劝慰道,“没事的小兄弟,刚刚我们都看到了,是个小孩儿干的,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害怕!”
见大家都很赞同这个观点,裴申从寿阳公主的手中接过皇榜,重新贴到了布告栏上。
“那……就谢谢大家了!”寿阳公主想众人拱了拱手,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这都没有认出来,那张画像的辨识度果然不是一般的低!
一个热心群众望着寿阳公主又道:“虽然你没有揭这皇榜,但平时也可以多留意一下身边的陌生女性,没准真的碰上了寿阳公主,这一千两银子就归你了呢!”
“好的我记住了,我这就去找寿阳公主去!”
寿阳公主尴尬的朝他咧了咧嘴,转过身飞快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裴申也觉得这抱头鼠窜去的少年很是有趣,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寿阳公主跑出人群,越想自己的户籍越觉得问题很大。
百姓在游走于各州县时都需要凭借户籍去办路引,大部分城门口都派有官兵查看路引。而今到处都是寻找寿阳公主的皇榜,各州县必定会加强盘查,没有路引的人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在决定出宫的前她确实已经做好了要面对困难的准备,可是麻烦真的到了眼前,仍然还是很让人忧愁。
她垂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若非逼不得已,任谁也不会做出离家出走的选择。
几个月前父皇赐婚她与琅琊长公主之子方熠。方熠状元出身才高八斗,兼之家世显赫容貌出众,乍一听确实是个好儿郎。但是这个人姬妾成群,私生活混乱不堪,风流韵事甚至早已被编成话本子流传到了宫里,实在不是良配。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男人,父皇竟能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还要选他做女婿,简直离谱!
他们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她又岂能遇到一点点挫折就灰溜溜回宫任他们拿捏?
不过户籍的问题过分复杂,确实不是简单想想就有解决办法的。
她一边想事情一边漫无目的的在街中闲逛,走了半晌,觉得又困又饿,就想找个客栈歇会儿。
住客栈也需要户籍,她之前没有户籍,都在鬼市里找地方过夜。但是她在鬼市里逛了一两天也听到了些消息,说是外面这些客栈也有很多都是不太正规的黑店,即便是没有户籍也可以入住。不过这种客栈的价格太过便宜,环境似乎并不是很好。
而今人在江湖,自然比不得宫中,就暂且委屈自己吃些苦吧!
寿阳公主说服了自己,按照鬼市里那些人说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黑店。
咸宁客栈。
寿阳公主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就是这家没错了!
寿阳公主刚进客栈的大门就有小二迎了上来:“不知公子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里有先生在台上说书,台下围了一群观众,整个客栈相当热闹。寿阳公主抬头看了一眼那说书先生,对小二说:“我住店,但是想在下面听听书吃个饭,你去给我找个好位置。”
“好嘞,您里边请!”
小二帮寿阳公主挑了个空位,她刚要坐下,没想到一抬头竟然发现裴申在离戏台很远的角落独坐。
这家客栈离国子监不远,寿阳公主一路走来也见过好些监生。国子监的襕衫无论是从颜色还是样式都太过寻常,可裴申身材挺拔容貌出众,偏能把这衣裳穿出谪仙人的味道。
也不能算她眼神好,这样的少年郎在人群中确实很是扎眼。
见寿阳公主一直朝裴申的方向看,带她进客栈的小二也有些犹疑:“公子,您是不是不想坐到那边去,和那位穿襕衫的公子坐在一起?”
“我……”寿阳公主红了脸,“我是想坐到那边去,但是我可没说要跟他坐在一起,我只是嫌吵不想听书而已……”
一会儿想听,一会儿又嫌吵,这个人……
小二猜到了原因,很是懂事的提出了建议:“那穿襕衫的那位公子旁边还有位置,您要不要去?”
“行,就那儿吧!”寿阳公主点了头。
裴申也刚来不久,他素来俭省,点了一个菜一碗米饭,小二刚刚给他端上来。虽然饭食简单,但他自小家教极严吃相很好,硬生生把这粗食吃出来山珍海味的感觉。
“这位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寿阳公主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侧的另一个桌子旁边。
裴申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你?”
“对啊,方才多谢公子为我解围。”寿阳公主笑了笑,低头看见他桌子上的饭食之后略有些吃惊,“你就吃这些东西,干吃饭没个汤水不噎吗?小二——给这位公子上一壶酒,再加个菜,我请客!”
“好嘞,这就来了!”
小二拎着酒壶抱着菜单就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