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落幕
萧璟笑得苍凉,“母亲的大事,……
萧韶如何也没能想到, 他竟会将剑指向自己,她怒斥一声,“你疯了不成, 竟拿剑指着自己的母亲!”
萧璟的眼眶瞬间湿润,道:“母亲现在才知我疯了, 我早就被你们逼疯了。”
萧韶道:“我早就猜到, 你用情过深会坏了大事。”
萧璟笑得苍凉, “母亲的大事, 便是要害死我至爱之人吗?”
在萧家人面前他从来都是遮掩自己真实的欲‖望,藏起对长宁的情意,可唯有到了穷处, 他再也不想掩饰。
萧璟挡在长宁前面,也遮住了殿中烛光,暗影散在她身上, 她虽看不清萧璟此刻神情, 却依旧能体察到他心中悲苦。这床榻之下另有乾坤,只要她轻轻按下, 便有一线生机,而殿中机关亦会被触及, 箭矢横飞,血流满地。可现在她却犹豫了,只因为眼前这个萧家人。
萧韶的心思全被萧璟牵起,“你至爱之人的腹中怀的却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而后她趁着萧璟恍惚之时, 对身边人示意, 立刻有人上前,试图将萧璟制住,可他却察觉了这些人的动机, 将剑横在脖颈上,那些兵士熟知萧璟身份,怕他真的会一时冲动伤及自身,连忙后退。
萧韶的心猛然揪起,指着萧璟道:“你是在拿你自己的性命威胁母亲吗?萧璟,我告诉你,你的身上既然流着萧家的血,就不要想着和李长宁相携到老,要么是我杀了她,要么便是她灭了萧家满门!我已经没了退路,纵然你百般阻拦,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更不会将萧家这么多条性命弃之不顾。你大可以试试,你这般自尽在我面前,我究竟会不会心软!”
萧璟眼中的泪倏地滑落,“母亲错了,我从未想过要威胁母亲。”他看着许太医手中的药碗,“既然母亲容不下她,那我便先去黄泉路等她。”
萧璟的肩头轻颤,他很想回头再看长宁一眼,可却不敢,他怕他恍惚一瞬,这剑便会被打落,而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宁……
萧韶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她更是清楚萧璟的性情,怕他冲动之下真的会赴死,更不必说此刻剑下已有血痕。她只得先稳住萧璟,哄骗他道:“你先把剑放下,我可以答应你不杀李长宁。”
萧璟何其聪明,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她的缓兵之计,“母亲不必再说了,这帝位之下从来都是白骨累累,母亲登极之时也不要忘了,你走过的路上,曾踏过你亲生儿子的鲜血!”
萧璟此刻悔恨多矣,若是早知仍有今日,他不愿蹉跎这五载岁月。
萧璟闭上双眼,握剑的手收紧,可忽而听到身后冷冷一声,“君后这戏做得委实认真了些,你们母子二人真的把别人当作傻子吗?”
萧璟猛然回头,却触到长宁冷冷的眼神,长宁勾唇一笑,“君后为何这般惊讶,难道朕说的不对?”
萧韶见势道:“我早就同你说过,她李长宁心机深沉,心中哪有什么儿女情长?”
长宁撑着身子,嘲讽道:“你萧韶的城府又浅到哪里?”她抬起眼眸看着萧璟,“不过无须你为我陪葬,沈檀已经带人围了萧府,只要我有不测,她必会依令行事。到时候整个萧府血流成河,岂不更好!”
萧璟眸中闪过惊愕,手中的剑落了地,萧韶攥紧拳头,“我竟真的低估了你,不过今日沈檀并未当值,你说这些话自己信吗?”
长宁道:“丞相不妨派人出宫去打探一番,是真是假,验过方知。”
萧韶身边人劝道:“主上莫要听她蛊惑人心,皇帝分明是想拖延时间。”
长宁冷冷一笑,“你大可以赌一把,朕一人性命,换你萧氏满门。只不过等你坐上皇帝之位时,早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她侧眸看向萧璟,“不对,你还有儿子,自可以传位给他,也不枉你们母子这么多年的算计!”
萧璟定定地看着她,他想看穿长宁的心底的打算,可长宁却根本不回视他。
一名兵士慌忙自殿外进来,禀道:“丞相,有大批兵马已入了宫,正向紫宸殿而来!”
萧韶蓦地回头,“什么?”可她心头惶惑不已,不该如此,难道是杨毓带兵赶来,怎会?她前些时日故意让人去挑起边境事端,杨毓被那边拖住,根本不可能回来。
长宁道:“丞相不必想了,今日之事本就是朕故意诱你前来。莫要以为自己计策高深,自负与狂妄便足够害了你。”
萧璟已是木然,他不知道长宁的计策中,自己究竟是不是也做了棋子。
萧韶缓缓回头,“那便用方才的话回敬陛下,今日你即便有周郎妙计,也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可萧韶话音刚落,殿外便有火光亮起,厮杀之声渐近,她问道:“来的究竟是何人?”她将俞延净的衣领抓起,“你不是已经严命守门之人,不许将人放进来吗?”
那人连忙回道:“皇城守门是持有陛下令牌而开,而皇宫的……”
萧韶怒目圆睁,“说!”
那人颤声道:“是守卫见那些人的旗帜上有个‘萧’字,以为是丞相之人,所以才开了宫门!”
“萧媺?”
萧韶身子晃了晃,她忽而大笑,“当真是我棋差一招,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去豫州借兵。”
“所以,朕说沈檀已经围住萧家,你可信了?”长宁虽坐在榻上,面色也依旧虚弱,但此刻殿中之人谁都不敢再轻视她。
俞延净忽而跪地,“是臣一人之罪,臣不求陛下宽纵,此等谋逆大罪亦无法宽纵,只求陛下能赦免臣的家人,流放也好,充入贱籍也罢。”她伏地叩求,“求陛下饶他们一命!”
有些禁卫本就是听从俞延净的指挥,可见她如今已经求饶,也连忙将手中兵器放下,只剩萧韶带来的人还在顽抗。可她本以为自己计策周全,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带来的兵马本就不多,如今溃败已成定局。
萧韶不畏死,她看着长宁道:“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不过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谋划,即便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些。”
密道之中,佩兰焦急地等着,光影昏暗,薛迹躺在榻上,只看得到眼前人影晃动,他忽而想起,一个时辰之前甘露殿的人皆被迷晕过去,自己也不能幸免,他努力想要醒来,身上却毫无力气,他咬破嘴唇,血腥与痛意让他恢复一丝清明,“陛下呢……”
佩兰回过头来,见薛迹在说话,她不知如何是好,走近去看,可腰间匕首被他倏地夺去,薛迹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出于本能防备,他用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破一道,痛楚让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了五成,见是佩兰将他囚禁在暗处,心头怒起,“你把长宁怎么了?”
佩兰还在犹豫,薛迹却以为她有歹意,他身手极好,佩兰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结果了,如何敢瞒着他,“荣君莫要轻举妄动,萧丞相带兵逼宫,我是按陛下旨意将你接到此处。”
薛迹半信半疑,打量着周围,还有一些侍卫也在,佩兰忙道:“这是紫宸殿下的密道,是陛下登基之后命人打造的,便是为了今日。”
薛迹忙道:“那她呢?她是不是还在殿中?”
“陛下命我将您接走,又让我在宫中几处荒废宫殿放了火,城外援军见了这火光便会明白陛下有难,想必现在已经到了皇城。”佩兰却又焦急道:“陛下说她会想法子拖住萧韶,而后找机会按下机关,从榻下逃生。”
薛迹的心揪紧,“可她现在还没有回来是不是?”
佩兰不敢答话,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长宁还说过,若她一直没有下来,便让佩兰按下另外一道机关,整个紫宸殿便会成为牢笼,不会有人出去,在其中的人也会被箭矢所伤。
“我不能在这儿等着,她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见薛迹要出去,佩兰连忙唤住他,“陛下让我救出你本就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如何能辜负陛下的心意。更何况,若是陛下如今无事,你出去便会成为萧韶手中的把柄,会拿来威胁陛下。”
薛迹停住脚步,他想说自己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不在乎这些,可长宁不行,他不能阻了长宁的路。
紫宸殿中,萧韶道:“卫宴装病让我掉以轻心,写信到豫州借救兵,当真是好计策,放火烧宫也是你让人做的吧!俞延净呢?你究竟是如何知道她已经被我收买,背叛了你。”
长宁淡声道:“那日她面见朕之时,腰间玉带系错了。”
萧韶疑惑地看着她,“只因为这个?”何其荒谬。
“见微知著,俞延净这五年之中面圣无数,可却从不敢有一丝马虎,每次来紫宸殿,站立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不敢多出一步。”长宁看向她,“这也是朕为何会信任她的原因,若非心有慌乱,如何会出错而不自知。朕便将此事留心下来,又命人暗中跟紧她,可她府中没有什么信笺,朕本以为自己猜错了,却又得知她已经将子女托付给了挚友,而后种种便不必多说了。”
萧韶一时说不出话来,也只有到此刻,她才真正佩服起面前之人,这个她一直提防,却又一直没有真正放到眼中的女帝。